《（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60、公孙 这“死人”

　　“展大人节哀。”富弼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不知该怎么开解展昭。
　　开封府众人之间的感情他并未亲眼见过，可当日包拯忤逆圣命，论罪当斩之时，展护卫在宫门前长跪不起，后来险些闯了法场救人的事，大宋官场中却是人尽皆知的。
　　他们文人不屑、可是再不屑也不能否认，在他们心底一样隐隐盼望过用那样无拘无束、快意恩仇的方式生活，也盼望过那样真正生死相许的义气与信任。
　　展昭会按照官场的方式去行事，会给这所谓的朝廷足够的尊重，可骨子里，他始终是个江湖人。
　　后来听说就是那位在官场上毫不起眼的开封府小小主簿公孙先生在法场上拦下了已近疯狂的展昭，只身到当时的枢密使庞籍府上跪求，最终才保住了包拯一命。
　　在整个官场看来，从一开始，包拯就是欠着庞相的。
　　或许也因此，也才会有后来的不死不休。
　　包拯不懂，他维持的始终都是正义而已。庞籍也不懂，他看不懂这个小小的龙图阁直学士为何、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恩将仇报”。
　　或许只有那位公孙先生，对着开封府那堆积如山的案卷暗暗轻叹之时，才能说清这其中的一二利害吧。
　　庞籍的次子死在开封府铡刀之下，公孙当年有过内疚，却从无犹豫。
　　从来没有。
　　富弼抬眼去看展昭，后者眼神在一片恍惚，完全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展昭和他想的是同一件事。
　　公孙先生从来都会用他的办法解决问题——他永远都有办法，化解整个开封府的危难。
　　一个书生，只用一只羊毫笔从容周旋于整个大宋官场，甚至用那一支笔，顶着假传圣旨的压力，给开封府换来了御铡三道、先斩后奏的权力。
　　他理解包拯，也理解展昭，可他永远也不会劝他们退一步，他永远，只是站在他们身后，默默无声地支持。
　　无论面对的是朝堂还是江湖。
　　展昭深吸一口气，慢慢回神，发现富弼一脸担心地望着自己。
　　“我没事。”展昭勉强一笑，微微摆了摆手，“富大人也累了一天了，还是先回去歇歇吧，明日还要面见辽主——我想一个人静静。”
　　展昭笑意真诚，富弼却始终有些放心不下，迟疑了一会儿，方才慢慢开口：“那下官先回去了。”
　　“大人慢走。”展昭微微点头，只是神色依旧恍惚。
　　富弼走后展昭便挥手命身边的侍从也退了下去，一个人在屋中呆坐了半日，直到日影西斜才慢慢站起身来。
　　出使契丹，实际上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但作为使团中地位最高的人，明日朝会，他却也还是非去不可。
　　无论如何，总不能消沉至此——展昭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出去打盆水回来收拾一下，却不防身边有人递来一条浸透的布巾。
　　来人一语不发，展昭下意识地顺着那人的手向上看去。
　　“公孙先——”话已出口，却突觉不妥，展昭下意识地一顿，“星君。”
　　公孙策颇有些好笑地看过来，随即正了正色，沉声开口：“司法天神客气了。”
　　“星君何以知道——”展昭下意识地眉头一蹙，随即意识到这话问得没什么意义。
　　“蓝采和说的。”公孙策开始语气淡淡，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布巾掼到展昭手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展护卫，咱们这么说话，有意思么？”
　　“公孙先生，”展昭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有些迟疑地顿了顿，“我以为先生已经……”
　　“刘沉香到开封府那日我的神识就已经醒了。”公孙策开口打断了展昭的话，“归正神位与否，不过是走个形式，总归我神识已复，久留人间，易生变故——若是泄了天机，便是大过了。”
　　“可先生……星君……”展昭微微低眸，“星君被罚历劫之事，终究也和司法天神——和杨戬不无关系。”
　　当年赵公明一案的旧事了，牵连到文昌星君，历劫百世，便是到公孙策这一世劫数也尚未完。
　　“和展护卫你有关系么？”公孙策轻笑一声，“杨戬是什么人，和展护卫你是不是一个人，我还不至于分不出来。”
　　听出公孙策提到那个人时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恨意，展昭终究还是微微一震。
　　“若我和杨戬有关系呢？”展昭下意识地开口。
　　“那是你和杨戬的关系。”公孙策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展护卫想事情非都要绕着圈子想？杨戬如何，文昌如何，说到底都是些旁人的事——你又何必那么放在心上？”
　　展昭听着公孙策的话，许久，终于忍不住展颜一笑。
　　“是展昭想得左了。”
　　公孙策微笑摇头，神色间尽是无奈：“这‘死人’还要负责开解活人的，我公孙策怕是头一个了——展护卫，节哀顺变啊。”
　　公孙策说得夸张，展昭不由得抿唇一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包大人那边，先生可安排了？”
　　“大人是文曲下凡，神识未苏。”公孙策说着摇头，微微蹙眉，“此时贸然相告，恐怕天庭见疑，于大人也无好处——只是要害大人伤心一场了。”
　　展昭闻言微微摇头，却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是此时他远在辽邦，公孙又骤然离世，大人那边，怕是不止伤心了吧——终究仙人之事，即便是再简单的一件小事，于凡人，都是生死之数。
　　“哮天犬呢？”见展昭伤神，公孙策开始转移话题。
　　开封府那条黑瘦的细犬，谁能想到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呢——就是公孙策恢复神识之后的那些日子，看到那细犬每每懂事地跟着展昭身边转来转去，呜呜轻吠，也实在无法把它同天上那只“哮天犬”联想起来。
　　司法天神身边的那条狗，全天庭怕是无人不知，跟在杨戬身边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样子他们看得惯了——却从来没谁见过哮天犬这般乖觉可爱的样子。
　　就连公孙策也不自觉地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这几天要入宫去见辽帝，我让他在驿馆里随便转转去了——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哮天犬最是认主，往日在开封府里也最黏你——怎么你回来也不见他出来迎迎？”公孙策随口打趣。
　　展昭一愣，不觉也有些诧异。
　　“那我出去找找。”
　　门外不远处适时传来几声犬吠，展昭说着推门而出，身后，公孙策看着展昭离去的方向，久久出神，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