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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出使 百花仙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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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展昭伸手微微一托,扶住了眼见要从车上摔下来的工匠,另一手接住了工匠手中险些倾倒的一盆牡丹。
“展大人。”工匠好容易站稳了身子,看清眼前的人影,不禁一叠声地称谢,“多谢展大人,多谢展大人。”
展昭为御前护卫之时,开封城内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少管,因此城中大半的人都是认得他的——只是今时今日展昭已为枢密副使,今非昔比,工匠低头称谢之时心头也不由惴惴。
寻常老百姓什么也不懂,却也知道入了二府便是一步登天,民家称声相爷也不为过了。
展昭温和一笑,随手接过一旁工匠手中的另一盆牡丹,放上车装好,轻声开口。
“东西再金贵也比不上人金贵,小心。”
“展大人说的是。”工匠低头憨厚一笑,心头不禁一股暖流涌过。
这一车牡丹花是当今皇帝特意送给辽主的礼物,盆盆名贵异常,摔坏了一盆他倾家荡产也赔不起——所以他才会那般不顾危险地想抢救那盆摔出车外的牡丹花——若非展大人,只怕此时花没有救回来,他也摔得不轻了。
富弼远远看见展昭一袭深红色官服,站在牡丹车同那工匠温颜说着什么,脸上笑意恬淡温和,不禁有些恍惚。
这二十二岁就官拜枢密副使的少年,身上竟不见分毫年少得志的骄纵,双眸间淡淡的温和,却如和风细雨一般让人暖入心田。
纵是他,也不由看得淡淡微笑。
他同展昭此前并无甚交情,却也曾听人说,开封府的展护卫,其人君子,淡雅如竹,温和如玉,同他早前心目中那些江湖人的形象差之甚远——如今方知,果是耳闻不如目见。
他甚至根本无法想象如此恬淡温和的男子,如何能够手执三尺青锋,斩奸除恶。
富弼恍惚之间,便见展昭又随手替那工匠摆好几盆牡丹,向他的方向走来。
“富大人。”展昭立在阶下,向富弼拱手为礼。
“展大人客气了。”富弼慌忙迎了上去,依足了礼数行礼,“该是富弼拜见大人才是。”
“大人唤我展昭就是。”展昭脸色微微一红,有些无措地开口,“出使契丹大人为正使,本当如此——大人就当展昭是随行侍卫,随大人差遣便是。”
展昭并不清楚赵祯派他出使的深意如何,也并不打算插手此次出使富弼原本的计划——所谓政治,他虽明白清楚,却并没有真正涉足其中,倒并不如富弼这般于官场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文人掌握得当——何况,富弼的才智谋略,他原也心服。
富弼却是一怔,没想到展昭会说出这话来。
毕竟展昭是枢密副使,官位压了他不止一级,原本皇上以他为正使展昭为副使他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却没想到——展昭竟能相让至此。
见富弼神色恍惚,不知该如何开口,展昭笑着岔开了话头。
“那几车牡丹——”
“那牡丹是皇上送给辽主的礼物。”富弼顿了顿,似乎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传闻契丹萧太后喜好奇花异草,塞外无牡丹,皇上便想着以牡丹相赠,一是近两国兄弟之谊,二也是显我天朝国威。”
这几车牡丹虽是名贵花种,却也算不上真有多稀有珍奇,最多算是两国皇帝的私下赠与——自当年辽兴宗赠宋主花鸟图,赵祯以飞白书相达之后,两国国主私下的馈赠往来已是常事,富弼也并未放在心上。
终究他们都是帝王,即便私下礼物往来,也并不能影响两国之间的战和大局。
他们心里,都该清楚。
展昭闻言却不觉微微眉间一蹙,转瞬即展,富弼什么都未曾发觉。
百花仙子的真身便是牡丹——赵祯他,为何偏偏要送牡丹?
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这契丹一行,应尽在席水香眼下了吧?
“也不知能不能送到。”富弼立在一旁,见展昭不语,不由随口道。
语气中几分淡淡的笑意,却是带了几分玩笑的意思。
这若是搁了别的朝代,国主送给番邦的礼物有个些许闪失,使臣都免不了是重罪——但搁在本朝,此事本就可大可小。塞北苦寒,这牡丹能不能久历严寒本是未知之数,若是注定了送不到辽主手上,赵祯也断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发作的。
所以富弼并不担心,只是有些玩笑般地开口。
这牡丹能不能顺利抵达契丹,谁心里也没底。
“皇上为这些牡丹特配了车马花匠照料,料想无事,富大人不必担心。”展昭望向正在装车的牡丹的方向,微微一笑,却没再说下去。
其实这牡丹能不能顺利运抵契丹,什么花车花匠都是虚的,真正只在于席水香愿不愿意——而席水香愿不愿意,似乎并不用猜。
这就是当年杨戬为何定要设局交好百花仙子的用意了——身在百花那个位子上,太多别人尽全力也未必探听得到的消息,不过举手之劳。
“塞北苦寒,这牡丹——”富弼说着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展昭的方向,“此去塞北,路途艰难,怕是要委屈展大人了。”
富弼自己并未亲出塞北,却多多少少听范仲淹、庞籍他们提起过西北前线的艰苦,西疆艰苦,北疆,怕也差不太远吧?
“展某草莽出身,如何能称得上委屈?”展昭淡然微笑,“倒是让展某留在京中享福,却是享不惯的。”
富弼眉头淡淡一蹙,微微摆手。
“大人莫怪富弼直言——这‘草莽出身’几个字,却是少提为好,如今朝中为了大人的出身,可是吵得凶呢。”
听出这话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展昭当即展颜一笑,向富弼郑重一礼。
“多谢大人提醒。”
听说朝中已有言官上书,为了他的事掐的不可开交,赵祯难得的强硬一回,和一伙言官死扛上了——坊间传言,说小皇帝已经放下话来,再有言此事者,一律发去随枢密副使出使契丹。
展昭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当真是哭笑不得——就是赵祯真的想借此事立威、或是想给他立威,他此时只想祈祷上苍,千万不要再给这使团中塞进什么离奇的人物了。
由开封一路北行,气候一路转冷,待将至边关之时,花匠们便准备了专门的蓬罩遮住了牡丹花车,想尽一切办法保证里面气候适中温暖湿润——实际上,展昭的预料并没有错,即使那蓬罩其实做得并不完善,里面的空气也实在同中原腹地的潮湿温暖相去甚远,但那几车牡丹始终开得极盛,没有一点水土不服的征兆。
偶尔展昭也会对着那牡丹出神一刻——只是无论他怎么猜,也无法明白赵祯让他带着这几车牡丹出使契丹,究竟意欲何为?
那个杨戬所留下的局,究竟有多大?究竟——能左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