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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盛世之君 玉帝和王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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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唇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意,瞬间湮没不见。
“展护卫终究是展护卫——只是展护卫这性子,可和那位‘死神’差得太远了。”
展昭有些好笑地轻轻摇头。
“死神虽是肉体凡胎,却从未过过一天凡人的生活,哪里懂得那些凡间疾苦?”展昭的声音温和平淡,仿佛说的人不是自己的前世,而是随便一个什么不相干的人罢了,“死神不在乎,不过生死于他,太过普通而已。”
昆仑雪洞中那个凡人,自他一出生,看到的、见到的,除了凡人的生生死死便是仙家的别离聚散,司法天神八百年不变的深沉冷漠和昆仑雪顶亿万年永不消融的冰雪一样,从不能唤起那人心底一点对于美好或是温暖的感知。
所以他不在乎。
所以他胆大妄为到在杨戬眼皮底下设了一个局,一个真实得没有人相信的局——让沉香自己去选,留下自己的命,还是留下那一村人的命。
路,是他刘沉香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若不是杨戬觉出不对,亲至昆仑将那小子从幻阵中拉了出来,所谓的劈山救母,所谓的三界传奇,如今就只剩昆仑雪顶的一具枯骨了。
至于之后——死神管他什么之后?什么杨戬的千年布局、三界的信重瞩目,只要他死神看不过眼的,又岂会管那些有的没的?
何况,刘沉香若是死了,杨戬就只能活下去。
展昭略略苦笑,他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前世在想些什么,可却永远不能认同他的做法。如此而已。
赵祯眉尖轻挑,有些好奇有些好笑地望过来:“东海龙四公主——可是死神做的手脚?”
东海四公主的事这几日在三界传得沸沸扬扬,怕也是没人能够不好奇的,尤其是赵祯这种,知道一半却偏偏只知道一半的人。
这三界仙家,有个病有个灾的虽说少见也不是没有,死了的也并不鲜有,什么动了凡心生了孩子的也都见过了——这疯了的,可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四公主怎么了?”展昭微微一怔,杨戬的记忆他虽只是旁观,却对那个敢爱敢恨、执着不悔女子有很深的印象。
认定一件事的时候执着到底,绝不动摇,而一旦发现自己错了,却又能立时改过,毫无芥蒂。
若这世上的人,都能如东海四公主那般,这世上很多事,很多的迫不得已,原本都不必发生。
可惜这世界上最难的一件事,便是承认自己的过错。
“疯了。”赵祯摇头轻叹一声,似乎有些失望,“若不是死神——那是谁呢?”
“疯了?”展昭明显呆了呆,怎么也想不明白,四公主那般胸怀坦荡、爱恨分明的女子,能有什么样的心结过不去——以致疯魔呢?“那你们——你们仙家,可有什么方法相救?”
展昭话说出口就知道不妥,果然赵祯已是微微挑眉看了过来。
“展护卫这话问得——真君知道的事,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真君要是没有办法,我们就能有办法么?”说着便有些不屑地笑起来,“东海那帮不成器的东西,竟然找上了西方佛宗——打量那观世音的玉净瓶是什么好东西,疯魔之人也能救得回来?”
展昭潜意识里仍然有一种自己还是凡人的意识,听得赵祯的话,只得无奈摇头。
真是——没得救么?
不由有些惋惜伤神——那样坚强倔强的女子,唯一理解过杨戬的人,他当初那样费心安排,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呢?
“四公主疯魔倒是不难理解。”赵祯见展昭疑惑伤神不由随口说了出来,“换了是谁,想起来那种事,那人又死了,没反应才是怪了。只是真君亲自封的记忆,若是没人动过手脚,她怎么会想起来呢?”
就算是有人看出来了、有人想动手脚,谁又有这个本事呢?
展昭却是猛地一颤,一种想法从心头瞬间划过。
封人记忆的法门并不鲜见,只是要封神仙的记忆,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那法子本是杨戬自创,大概因这三界再无一人有这种离奇的需求了吧?当初还曾为了避免沉香起疑,从所有的藏书中都将这封凡人记忆的法门也一并删了去。
只是,神仙的记忆,岂是那么好封的?
无论杨戬怎样的无上道法,若是那人执意想要想起一切,她也一定能想得起来——只是已然忘记的事,又有谁会去执意“想起来”呢?
根本不知道的事,谈何执意想起?
杨戬他赌,便是赌了这一步。
可四公主——
展昭指尖猛地一颤,突然想起真君神殿中所见的那些往事来——男子温和,女子体贴,那时他不觉得、杨戬也不觉得,可能四公主也不觉得——那女子,早已动心了吧?
世间能有哪个女子,愿意忘记她的爱情?
所以杨戬算不到,算不到她会想起,更算不到她会疯,就像他也从未算到,沉香会看透一切一样。
或许只是因为——他早已忘记,还会有人在乎他了吧?
展昭明显的失神,赵祯微微踌躇,没想到随口一句会让展昭不知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得开口带开话题。
“四公主一时也不会有事,展护卫想怎么样,以后也有得是时间。”赵祯略微一顿,侧了侧头,“倒是如今——这天庭,玉帝王母,展护卫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展昭下意识地开口,见赵祯的眼神略有躲闪,当即明白过来,“皇上倒不如干脆问我,是忠是叛吧?”
赵祯被这两字刺得一震,略略摇头。
“展护卫你——罢了,那你说,你怎么选?”
“皇上大约觉得——玉皇上帝这三界至尊做得,还不及皇上这天子称职吧?”展昭温颜而笑。
赵祯明显地一噎,好气好笑地侧了头去。
“朕这天子,说到底不过是百官挟持的傀儡罢了,有什么称不称职的?”
展昭却没再跟他开玩笑,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一朝天子,若是甘心被百官挟持,难道就不是称职?”
赵祯不是不能收权,不是不能将百官踩在脚下——他只是,不愿意罢了。
心甘情愿地成为居于正中不管不问的放手掌柜,心甘情愿被那些有理想有报复的朝官架空,直至连给自己贵妃的伯父封个小官都会被包拯溅上一脸的吐沫——赵祯不是不郁闷,但他也只是郁闷罢了。
盛世太平,鼎盛繁荣,他不需要文治武功,也不需要大权在握,百家争鸣,垂拱而治,便是所谓盛世明君的最高境界。
这是盛世之君的幸运,但也是盛世之君的悲哀。
创业需要权谋才华,而守业,只需要帝王去做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而已。
这些,其实只以展昭一生的阅历是看不清的——可杨戬,他很清楚。
所以玉帝王母——他们不是不称职,只是他们没有那份成为背景的心胸而已。
所谓权势,所谓风光,所谓功垂千古,根本不是一个盛世君主应该渴望的东西。
赵祯有些不自然地干笑两声,没去接展昭的话。
“玉帝和王母——”展昭顿了顿,好像在回想什么——两千年的记忆对于他一个凡人而言太过复杂,也太过沉重,他难以真正把那些记忆当做他自己的经历毫无芥蒂地接受,“于这三界,可说居功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