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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复当初 假象纵然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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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神殿,千年冷肃。
即便那人去后,似乎也没有一分一毫的改变。
“沉香。”小玉伸手握住他的手,苍白的指尖,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了?”沉香回握小玉的手,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明日朝堂上的奏对,开封府的事,动用了夔的内丹,怎么也该对玉帝有个交代。
只是——玉帝究竟知道多少?他又“应该”说多少呢?
“沉香,”小玉看出沉香的心不在焉,绕到他身前坐下,有些出神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夔的内丹,究竟是怎么到了那妖孽手中的?”
沉香上报天庭,说是下界狸妖盗了夔的内丹,他司法天神依律捉拿——那狸妖情知难以逃脱,情急之下便将夔的内丹藏进了一凡人的荷包之中,沉香本欲取了夔的内丹再去捉拿狸妖,结果却“碰巧”遇上了正在开封的哮天犬。
后来的事,怎么看都是一场巧合,但只有小玉清楚——这件事本就不是巧合二字可以说清的。
真君神殿里存了多少东西,小玉并不完全清楚——但夔的内丹,却恰好是她清楚的。
感觉到小玉手腕上一丝冰凉,沉香忍不住紧了紧握着小玉的手,抽出左手来替小玉拢了拢鬓角。
无论过了多久,小玉仍向当初那般单纯——也仍像当初那般执着。
执着地爱着他,为了他,不惜放下仇恨,也为了他,不惜否定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
只是他有时忘了——小玉的单纯,却不是愚钝。
有些事,她比任何人都敏感。
沉香有些自嘲地轻笑一声,知道瞒不过去,伸手将小玉揽进了怀里。
“夔的内丹,是我有意放出去的——那狸妖,也是我引去开封的。”
沉香的嗓音有些低沉,平淡如斯,却让怀中的小玉猛地一颤。
浅粉色的身影似乎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沉香的眼神竟是无比的复杂。
“为什么?沉香——为什么?”
声音忍不住颤抖,聚不成束,小玉蓦地发现,眼前的人,似乎已经不是当年初遇时那个笑语快意、恩怨分明,心里从来藏不住话的沉香了。
什么时候变的呢?
她在沉香身边的时候,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人的成长——只是心思纵然成熟缜密起来,性格却仍是先做后想的性子,始终,是如她一般的单纯澄澈。
后来——后来有一段时间她不在沉香身边,那段时间她在做什么?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再见的时候沉香一个人跌坐在昆仑山下的溪水中,在众人的称颂赞扬中茫然得不知所措,那眼神里,竟是带着不曾见过的挣扎与痛苦。
那样的茫然与痛苦,她从未在沉香身上见过。
后来,他就学会了苦笑,带些自嘲的笑意,眼神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后来,他的话也越来越少——别人都说,刘沉香是作了司法天神,便转了性子,她却总觉得,那一切的开始,在于昆仑山下的那一日。
然后,他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爱说爱笑万事不盈于怀的刘沉香。
“小玉,”沉香将她拉过来,直对这自己的眼睛,眼神里是少见的严肃郑重,“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小玉喃喃,却忍不住眼睛一酸,“我相信……我不问。可是沉香,真的回不到当初了吗?”
这一步走出去,永远都没法回头。
杨戬之所以成为杨戬,狠辣无情或是忍辱负重,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吧?
为什么——最单纯的时光,总是留不住呢?
沉香忍不住握紧了小玉的肩膀,眼神一错,却没再直视她。
“开封府城隍上报,发现哮天犬的行踪……我是故意的。”
小玉猛地一颤,忍不住伸手揽住沉香的脖子,再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小玉。”沉香将小玉揽在怀里,忍不住闭了闭眼,声音也微微地颤抖起来,“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天庭,这三界……假象纵然再快乐,终究是假象罢了。”
沉香慢慢将小玉扶起来,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不能一辈子活在假象里。”
“沉香,我知道,”小玉握着沉香的手,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哽咽“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总是害怕,害怕会想起什么——沉香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想起来,可是又害怕……”
害怕那些曾经忘记的,是她终不能承受的。
沉香慢慢伸手抚着小玉的背,默默点头,重将她拥入怀中。
小玉失踪的那些日子——还有她后来奇怪地举动,没人能够解释,就连她自己也想不起来,可是她一直觉得那段记忆很重要——很重要,可是她也很害怕。
她说她有一种感觉,记起来,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所以小玉——其实你也在逃避,不愿记起是吗?
他自己,又何尝不曾去逃避,不愿去相信呢?
可假象,再美好也只是假象罢了。
沉香淡笑着拍着小玉的背,似是自言自语,只是笑意里带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苦涩。
“小玉,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到舅舅的时候,在我眼里,他就如同天神一样。”沉香说着,自顾自地笑出声来,“我哪里知道,他真是那天上的神仙呢?可是直到现在,在我眼里,他依然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沉香说着闭眼,好像在回忆一些过于久远的记忆。
“我的一步一步,都是他计算好的。我不过在他手里,演了这一场大戏罢了,而他——这样简单,便保了我娘、我、我们全家一世平安,一世幸福啊……只是小玉,神仙的寿命永无尽头,舅舅他,纵然能保我们万年的平安,那万年之后呢?”沉香说着又伸手去拢小玉的鬓发,唇边带起一丝浅笑,“所以小玉,身在这局中,谁都不能永远单纯下去——不过在于早晚罢了。”
小玉轻轻一动,猛地抬头。
“舅舅他——真是这么想的么?”
“他大约——”沉香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大约不过希望这假象继续下去吧,或者,他早已想到龙吉公主会重掌司法天神的大权,我只要——只要只做个明面上的幌子,就永不会知道。”
而龙吉公主要保这明面上的幌子,就定不能让他出事,沉香想着低下头去。
他不是不曾想到,只是不敢去想——所以舅舅不知道,舅舅一直以为,他对那个局深信不疑,也一直以为,那个真相,他永不会知道。
他不是不曾有所怀疑——却只是因为,在他心里,那人是如天神一样高高在上、永不可打败的人物,昆仑那一斧,才全力劈了下去。
却偏偏是那一斧,一切便再也不可挽回。
再无所谓他想不曾想到——他能做的,只是继续走下去,继续,维护舅舅曾经拼尽全力维护的一切。
千年万年,这天地间,没有永恒不变的平衡,他能做的,必须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变得强大,去保护身边的人。
或许,正如多年前那人的所想一样。
而他唯一的优势,便在于这场残局,这场让三界所有人自以为看透了他刘沉香的残局。
残局已破,便得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