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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魇 你又偷卢大 ...

  •   “你想杀我?”深沉冷漠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波动,只是似乎有几许的意外。
      银盔墨氅,流云纹,飞凤冠,惊世冷漠。
      额上一点银芒,却是如水温和。
      “你如今——活着,可就比死了好?”有人声冷笑,声音淡淡,却是无奈之极。
      “我是生是死,又与你何干?”那人冷然。
      漫天冰霜飘起,一洞天地,尽成雪色。
      站在阴影深处的人慢慢转过身来,素白衣衫,一尘不染——只那人眉目之间,却是同那头戴飞凤冠的男子,一般无二。
      只是少了一抹银芒,少了一丝冷漠孤戾罢了。
      “我终究是你所造,如何无关?”轻笑,眉目间一点点痛苦闪现,“你如今,便还想活着?为了那不以你为亲、不以你为兄之人,身败名裂?”
      对面的人冷笑一声,手中墨扇一紧,眼神倏然凌厉。
      “做好你该做的事。”
      墨氅一扬,转身而去,银色流光,映着遍地雪色,熠熠生辉。
      白衫男子长叹一声。
      “不以你为亲、不以你为兄,生有何恋?你……何苦……”
      不以你为亲,不以你为兄。
      生有何恋?
      低沉的声音,飘然回荡,一如梦魇。
      展昭猛地惊醒。
      “怎么,猫儿,又梦魇了?”白衣身影坐在不远处的窗框边,不知何时,屋中窗扇已然大开,月色倾泄,洒了一地银芒。
      “不是白兄你半夜翻窗,把窗扇大开,展某又如何会睡不安稳?”展昭轻笑,不知怎么,就是想同他拌两句嘴。
      “今日这月色大好,你五爷本来带了酒想来找你赏月——谁想你这死猫就在这屋里半死不活地梦魇起来。”白玉堂跳下地来,神色戏谑,“梦见什么了?怎的你五爷每回来,你都在做噩梦?”
      还不是你每回都挑在月中来?展昭微微摇头——这白玉堂,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发现他每每月中梦魇之后,竟总是捡在月中时分提了女儿红来看他,名为赏月——只是就连下雨之时,也是照来不误。
      白玉堂上前,伸手就往展昭身上拍,“你这死猫——旁人梦魇,拍一下也就醒了,偏你是怎么拍都不醒,可不是死猫?”
      说着,自己倒似一惊。
      “梦见什么了?怎么出了一身冷汗?”
      展昭温颜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一些旧事罢了。”
      旧事——不过不是他的旧事罢了——展昭下意识地握了握颈上月牙形的饰物,摇了摇头。
      这二十余年,月中梦魇,竟是越来越清晰——那个人,一生所历,他竟是桩桩件件,如同亲眼所见。
      今日梦中那白衣男子——莫非,便是自己的前世?
      展昭轻轻甩了甩头,梦中那人的话又如梦魇般缠绕上来。
      不以你为亲、不以你为兄……
      那人一生,到最后,竟是连兄弟之情也不曾留住……
      罢了。
      展昭一叹,抬眼看向被白玉堂扔在桌上那两坛未开坛的酒。
      未开坛,已有香气扑鼻。
      “果然好酒——白兄特意跑到汾阳一趟,莫非就是为了这女儿红?”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挂在颈间那枚据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配饰,略略摇了摇头,知道他不愿说,也不再问。
      “你这死猫,别糟蹋了好酒,这哪是女儿红?”白玉堂说着起身,拉过酒坛拍开了封泥,立时酒香满溢,细闻去,似乎还带了几许花香,“这个——是大嫂特意从洛阳带回来的百花酿。”
      “你又偷了卢大嫂的酒?”展昭一怔,见白玉堂就要炸毛,赶紧改口,“百花酿?这名字听着,可像是女儿家喝的酒。”
      “好喝不就行了。”白玉堂挥了挥手,满不在乎,“这酒的味道可真不一般,恐怕是埋了几十年也没有这样的味道——你尝尝。”
      “给展某尝,岂不暴殄天物?”展昭说着,却是微笑着接过,酒到唇边,却是突然脸色一变——“白兄这酒,是卢大嫂从何人处买得?”
      “怎得你还担心这酒里有毒不成?”白玉堂干脆拉过来就着酒坛就灌了一口,开口便赞,“好酒!大嫂说——这酒是从洛阳牡丹园一位姓席的姑娘手里买的,那席姑娘说,这酒还有不少,你五爷还想着干脆去一趟洛阳,带点回来呢。”
      洛阳牡丹园……席水香……贺兰敏月……
      竟是她么?
      展昭心思一转,却没有说出来,笑着接过了白玉堂手中的酒坛。
      “你白兄拿来的酒能有毒?只是看着这酒新鲜,多问两句罢了。”
      果然醇香扑鼻,带几丝淡淡花香,是绝不可多得的好酒。
      展昭忍不住自嘲一笑——这仙家的酒酿,岂能同凡间的酒相比呢?何况席水香当年因思凡被禁于昆仑之下数百年,这酒,怕还是那之前埋的吧?
      数百年的陈酿,他们能喝到嘴,还真是运气。
      展昭想着微笑,一口酒就灌了下去——他平日谦和温润,礼数周全,却唯独和这白老鼠喝酒时,没有那般顾忌。
      “怎样,好酒吧?”白玉堂得意的一笑,伸手便将酒坛抢了过来,“名字虽然俗气些,酒却是难得。”
      展昭看喝得不亦乐乎,似乎生怕被自己抢了的样子,不由想笑,当即忍不住摇头。
      “再过几日便是卢岛主的寿辰了,你也不赶紧回去,还在这里闲逛?”
      “还不是为了你——”白玉堂顺着他的话接口,却忽地收声,有些讪讪,“左右日子还没到,也不急这一时。”
      展昭听他话头便知他是为着今日月中他梦魇一事特地赶来,不由心下一热。
      他每每梦魇,过后总有几日恍惚,那梦境中的往事,即便明知不过是定局复现,心里多少有些堵得难受——倒是这白老鼠每每来插科打诨之后,他这几日恍惚无奈的感觉,却都烟消云散了。
      大约也是知他如此,这白老鼠才来得这般勤,一次也没落下。
      “白兄……”展昭方一开口,便被白玉堂打断。
      “去,你五爷不耐烦听你那些客套话。”白玉堂眼神一转,欺身上前,“前几日大嫂还提起你来着,左右你这里无事,便去陷空岛坐坐如何?五爷这百花酿——可还有几坛。”
      陷空岛?
      倒是许久未曾去过了。
      开封府事忙,往往都是白玉堂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路过”开封来看他,近日倒确实得闲,便随他去陷空岛一趟,见见卢岛主吧。
      何况,这百花酿……
      即便明知席水香为人,百花酿毕竟仙家之物,妄现人间,他也多少想去问问。
      展昭微微点头,白玉堂当即高兴起来,伸手就要往展昭身上拍,岂知手还没有拍到,猛地听见一声凄厉的犬吠,一条黑犬不知何时从窗外一跃而入,张口就往白玉堂手上咬。
      “啸天!”展昭吓了一跳,伸手去挡,那犬当即退后,趴到地上,有些委屈地“呜呜”直叫。
      “你养的狗啊?”白玉堂呆了呆,这狗看上去并不凶恶,只是刚才那一下,着实吓人,那狗竟似得了神智似的,叫得极是凄厉,“我还以为是野狗呢——这性子,一点也不像它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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