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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里寻戈 上 百里寻戈 ...

  •   百里寻戈
      -1-
      百里寻戈。
      银枪插地。一道火舌从枪尖突然腾为烈火,引来周围气流的暴动,瞬息之间已是沿地蔓延到众人面前。
      狱火蔓延,战祸临身。五杀阵众人不由心内一凛,均迅速后退一步。
      随即,一股强大的威压缓缓逼近,慑人的杀意丝毫不收敛,直逼的众人心头泛上了一丝恐惧。
      还未及众人回过神,一柄长枪已斜插入地。霎时尘土飞扬。当烟尘慢慢平静之时,枪前已挺立着一人。头戴战盔,身披战袍,战神之姿,却使得此夜更为阴森可怖。
      “你……你是什么人?”众人惊疑。
      轻蔑一笑。“身入无间,足踏黄泉。”话语一落,已是穿过众人,银枪在手,枪尖却滴着点点鲜血。
      下一霎,五个头颅齐齐飞起。鲜血飞溅,触目惊心。
      -2-
      黄泉拎着五个头颅来到了葬龙壁。手一挥,头颅忽的插入了葬龙壁。黄泉手上不染一点鲜血。而后他冷哼一声,脑中闪过御天五龙的身影。
      刀无极……刀龙战袍……
      不突破此物,难以伤到赤鳞……
      沉吟片刻后,他觉得麻烦。抬头望到葬龙壁上的先前被他插入的计都刀,心中不知漾过何种情绪。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究竟是何种感觉。于是他又让自己的念头转到刀无极身上了。毫无不自然的,他的心里灼起滚滚恨意。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他真想回到过去对那个已经死去的人说,你这样做,又有何好下场,不过还是被人暗算致死。你的力量再强大,再不屑于算计,再怎么自负不凡,还不是……还不是死的这般突兀又好笑。堂堂武君,复生了两次,最后却不是死于战场之上,或是在和英雄堂堂正正的生死相斗之下,而是在这样一个充满宿命怪异感的地方,死于别人暗算,就这么轻易死了。死了。
      黄泉第一次听到这消息时,先是诧然,有一瞬间甚至觉得那是笑话。不过一瞬之后,他已明白了那是事实。那时地他脑中一片空白,空白之后是愤怒,是不甘,是怨恨……是悲凉,是绝望。他以为他早已变成了血海中的恶鬼,勾人入黄泉的恶鬼,一个为仇恨而生的恶鬼。一个恶鬼,怎会有悲凉的情绪?怎会有绝望的情绪?而且为的还是昔日的仇人。
      他又何尝不知,武君罗喉,曾经的英雄,后来人人口中的暴君,次次都死的这般窝囊的人,是曾经引他为知己的。黄泉曾经压抑过自己心中对罗喉的敬佩和莫名奇妙的好感,所以在罗喉第一次复生后再次被人围杀的奄奄一息时,他冲入杀场救出罗喉和君曼睩,在一处山洞内静静等他与君曼睩交代完一切事。然后,将他刺杀于自己的银枪下。
      那时,他对身入死境仍睥睨傲然的武君罗喉说过,我必须杀你,为了月族灭族之恨,我必须亲手杀了你。

      黄泉脸上又恢复了森冷。他一把拔出计都刀。让他惊讶的是正当计都刀被拔出之时,缝隙中突然爆出狂乱的气流。黄泉压下心中疑惑,待气流恢复平静后横手挥了一挥计都刀,杀意骤起。
      他心道,刀无极,你就是计都刀下的祭品!
      -3-
      黄泉扮作罗喉,去刀无极那儿试探了一下。
      刀龙战袍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办,刀无极在他面前几乎是丝毫不用畏惧空门存在。一来是他本身实力强大,有了邪天狱武之力后根基更是非往日能比;二来是他有影神刀为武器,又有刀龙战袍护身,似乎无丝毫破绽。
      但多年的杀手经验告诉黄泉,没有什么人是没有破绽的。他此时应当沉静下来,向以往一样,在暗处伺机。如今刀无极一点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杀了自己的兄弟,又树敌不少。想杀他的人,不止一个。想找他破绽的人,更是许多。不过,刀无极,只能死在他黄泉枪下!

      黄泉不知为何回到了天都。
      斯人已逝。天都再次沦为了一堆废墟,沉睡于历史狂潮之下。黄泉登上天台,再往下看时,下面已是一人都无,空空荡荡,森森冷冷。
      明月当空。
      待黄泉发现到他在回忆时,他已经无法从回忆中摆脱了。
      他想起了他在天都短暂的时光。他曾和武君罗喉一同站在此处。夜风飒飒,扬起他的袍角。天台是默认的武君的私人领地,他却次次视其为无物,把天台当做公共场所来来去去。
      罗喉在天台上一个人时,总是在沉思。黄泉一开始不知道罗喉在想什么。罗喉曾经口气威严地暗示他这个地方他不该来,他也不以为意。武君罗喉不会就因这点事恼怒于自己,他只是不习惯自己闯入他的私人空间,或是他只是下意识的习惯了不可侵犯的武君气派,做做样子?黄泉自己都为自己的后一个想法感到好笑。
      黄泉质问他为何不乘胜追击,甚至说我不想追随一个无聊的君主。黄泉这是,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试探。
      罗喉的声音低沉醇厚,却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威严和久居上位的自大——他居然说他放过敌手是遵守承诺给丑面人一个复仇的机会,接受千叶传奇和刀无极假惺惺的臣服是为了看他们接下去会怎么反扑,
      黄泉道:“所以你现在不对素还真赶尽杀绝,因为他现在势力太弱,只要一伸手,便可消灭。”这是陈述的语气,因为黄泉觉得他肯定说对了。
      但也越来越看不透罗喉这个人了。暴君?可是他对培养敌人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战争的兴趣。罗喉毫不掩饰自己故意培植强大的敌人的意图。
      于是黄泉又问:“你是故意的。为何要留下敌人?”
      后来罗喉抛出了看似与话题毫无关联的几个问题给他。
      ——你认为战士的价值在哪里?
      ——战场。
      ——英雄呢?
      ——嗯?
      黄泉是真的不明白了。这个人。
      罗喉一点没急,好似这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吾等你回答这个问题。”
      黄泉回答道——英雄的价值,在于众人崇拜和赞叹的眼神。
      ——为何世人会对英雄投以仰视的眼光?
      ——因为卑微虚弱的世人,需要拯救?
      ——什么时候,世人会反抗英雄?
      似是而非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断,引得黄泉心里一阵轻笑,讽刺的意味丝毫不收敛:“哈,我倒不知,武君罗喉还是一名哲学家。”
      罗喉沉声道:“吾今日话多了。但是吾之问题,你还可以继续思考。”还是那样的威严睥睨的感觉,高高在上。

      黄泉将思绪暂时拉回。遥望远处的夜色沉沉,他不由哂笑,和武君罗喉的交心,是不是从那次对话开始的?可惜他那时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何事,那时的他很焦躁,一点不顾君臣礼节地威胁罗喉给他一个战场。那时黄泉看着罗喉慢慢踱开,听到了罗喉的一声轻笑。那声轻笑里没有轻蔑或狂傲。那时的黄泉分辨不出其中又欣赏又无奈又包容的意味。因为那声轻笑太短,来的太自然,连武君自己也不曾想过其中的意味。
      黄泉记得清清楚楚,自那以后,他开始更深入的了解罗喉。他翻查天都过去的历史,想看看与外面有何不同。暴君罗喉在天都历史中是如何。他又去找来了《天都制典》,不可否认,在知道天都也曾有这样仁民的制典时他是有瞬间的惊讶的,但瞬间过后又相信了明白了,相信了暴君罗喉不仅仅有残暴的一面,他也曾是众人眼中的英雄曾经是个爱民的君主。明白了罗喉为何会接二连三地问他那样的问题。
      奇异的,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他站在武君罗喉左边看到那张总是戴着面具的面孔时,恨意不再那么浓烈——有还是有的,不过有一部分被他对武君的兴趣代替。

      啸日猋之事一了,黄泉就回了天都。他不是没有想过,罗喉的这个任务不过是试探一下啸日猋的实力,这是不是把他前几天在天台上的威胁认了真,还是说,只是像安抚小辈一样给黄泉他所要的“战场”。回了天都,黄泉打听了武君所在,也知道了天下封刀又送来贡品,武君正在贡品的房间内。再一次没有任何人传唤地去了君曼睩所在的房间,黄泉踏入门槛时恰好听到罗喉吩咐虚蛟服侍君曼睩。
      罗喉稍微问了几句任务的情况。听到啸日表逃走了他毫不意外,只是说,能在你手下逃走,啸日猋实力果然不凡。罗喉又说不用黄泉继续追捕,他自己前去。
      黄泉的目光在君曼睩身上停顿了一下,心想这个果然和前一个有所不同,可是还是弱的无趣。罗喉异常的关怀让他不明白。
      于是道,微有些讽意:“这是新来的贡品?”
      君曼睩虽是坐在床榻,倒是也挺从容,非是强装的:“我叫君曼睩。”
      黄泉道:“你与之前的一个待遇不同。”说罢告退。
      快迈出门槛的一刹,黄泉像是刚想起似的说:“对了。”微微侧头,“你上次的问题,何
      时人们会反抗英雄。答案就是,当人民不需要英雄的时候。”
      罗喉未置评,黄泉却是清楚罗喉对这个答案是满意的,罗喉继续问:“何时人民会反抗英雄?”
      未回头,黄泉道:“答案就是,人民不再需要英雄的时候。”
      “那人民又如何消灭一位英雄?”
      真是没完没了的猜猜猜啊,黄泉略有些不耐烦,“英雄就算死了,他仍是英雄。”
      “吾没要你马上给吾答案。”罗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黄泉“啧”了一声,看来这个回答还没能让武君满意。

      天台。
      罗喉的背影。
      黄泉把枪尖置于罗喉颈边,冷声道:“罗喉!”
      罗喉没回头,声音不怒自威:“吾允许你如此失礼了吗?”
      黄泉的回话依旧忤逆:“你总能让我惊喜。先是哲学家,现在又是一名怜香惜玉的人。”
      罗喉却沉声道:“她,不同。”
      不同?黄泉想挑眉。“送给我怎样?”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挑衅,看看眼前这人的底线是什么,底线在哪儿,“算是弥补我上次的损失。”
      罗喉的回答再一次让黄泉惊讶:“只有她,吾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可以告诉我为何你对她这样青睐吗?”话语上稍退一步,看上去礼貌了些,实际上是更加的咄咄逼人。
      “你,需要知晓吗?”这是确乎有些恼意的。
      “好奇。”
      “在天都,这不是好习惯。”
      黄泉挑眉:“我一向是特例。”
      罗喉却说,黄泉,你开始不安了。黄泉反驳,让我关在此地的你,该负最大的责任。罗喉再次陈述了遍素还真还不成气候,不值得为对手。黄泉说,那我去闹一回百灯聯戒如何?
      罗喉说,你想对上问天敌。
      黄泉侧过头,道:“他是个好对手。”
      罗喉沉沉回道:“跟随在吾身边,只要沉得住气,你会等到战场。”这样的话一如罗喉的性格,狂妄自信的不行,也是在批评黄泉沉不住气。
      罗喉正踱步离开,黄泉脱口:“上次的问题……”
      “嗯?”
      黄泉故意缓了下语速:“消灭英雄的方法……”
      “答案是什么。”
      “让世人彻底遗忘英雄的名字。让他在历史中永远的沉埋……”黄泉盯着罗喉,“甚至,污蔑!”
      黄泉本期待了自己能从那种脸上看出不一样的神情,可惜罗喉总是戴着面具。
      “那,下一个问题……”
      哈,这个老头。黄泉恼了:“喂,我不是来天都与你猜谜的!”
      罗喉的问题不停:“何时,世人将不再需要英雄?”
      黄泉沉吟了片刻。天台的地突然震动了一会儿,打断了黄泉的思考。
      罗喉的最后一句话,飘飘渺渺散于夜风:“这世上,又多了一处战场了。”

      随着黄泉对罗喉的了解越来越深,他不止一次地想问罗喉,你要的到底什么呢?是战场,还是……
      想必你自己都不知道——不愿承认吧?黄泉冷笑。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说。其实你自己也何尝不是如此。你和罗喉,是同一种人。

      天都藏书室里,黄泉倚在墙柱上,听着身后君曼睩的喃喃自语和手指擦过一本本书的声音。
      轻笑了一声,黄泉道:“你要的不在这里。”
      未看君曼睩陡然转身的惊诧颜色,黄泉径直去另一个书架:“邪武灭天录,第二卷,第十二章。”取出《邪武灭天录》,递给君曼睩,“这里面记载着邪天御武的出现,残暴的屠戮过程,血腥的婴儿献祭——一直到罗喉崛起,杀掉邪天御武,成为英雄的过程。”
      “为何你会出现在此?”君曼睩疑惑。
      哈,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黄泉翻着脑海中的记忆——“身为天都子民,总该了解一下天都的历史。这也是你的理由不是吗?”
      其实,不止如此。他和君曼睩一样,只想多了解一下武君。不一样的君曼睩可以说出这句话,而黄泉从来把这句话埋在心底。他说服自己,这样的举措,不是因为他渐渐对他起了敬佩的心思——而是为了多了解仇人,好在未来杀武君时,多些把握。
      哈哈。这样的辩解,实在是苍白无力。

      黄泉在天都的时间实在不能算长,就在这不算长的时间里,事情也是格外的多。抢回神之子,陪君曼睩和罗喉一起去名刀神坊祭拜公孙夺锋,救罗喉与君曼睩于正道众人的埋伏,到山洞外让罗喉对君曼睩讲述完历史。然后给了他一枪,罗喉终于死于他的枪下。
      □□入罗喉身体的一刻,黄泉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犹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是顿了一下,不,罗喉他,也是知道的吧?好在他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杀了罗喉。
      仇人终于死了,你不该开心么?
      黄泉清楚那一枪用了自己大半的力气,让他疲惫的不得了。他想,他有点怜悯这个所谓的暴君,也嘲笑自己。武力再如何强大,地位再如何高,罗喉和黄泉一样偏执的可怜。
      不承认心底巨大的失落和一闪而过的后悔,黄泉走出山洞,以罗喉的姿态。

      黄泉遵循罗喉死前的嘱咐。保护君曼睩,送神之子到寒光一舍。一开始没有一点犹疑,自然而然地像本能一样遵循。纵使一路血光,杀戮不断。在陷入重围的时候,他也嘲笑过如此听话的自己,值得吗?
      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说,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接着罗喉再现,救了自己。还说,你表现的很好。
      黄泉想笑世事莫名奇妙,天意着实难测。

      在寒光一舍醒来后,黄泉要求离开,不顾罗喉看似强硬实则笨拙——不,是狡猾的挽留。罗喉这个人,比黄泉想象的还要了解他。
      黄泉又说了一遍,我说了,你没有那样伟大。
      黄泉接着说:“人不能太寂寞,否则容易迷失自我。在很久以前,我也曾经迷失过,那个时候我所拥有的一切,就是仇恨,我的目标就是报复,然后制造更多的仇恨。但是,当我真正面对,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它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压下了我心中的仇恨。”
      黄泉头一次听到罗喉语气中一点不掩饰的疑惑:“是什么?”
      “┅┅被你剥夺的,我与我的血缘手足与生俱来的亲情。至于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抛下一堆话,黄泉拖着一身未愈的伤踽踽离开。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杀一次罗喉了。疲倦,从未像那一刻一样强烈。

      黄泉很奇怪,为什么?为什么君曼睩和他同样有重视的人被罗喉伤害甚至被杀死,却没有像他一样,被仇恨烧灼的日夜辗转难眠,备受煎熬?是因为君曼睩是罗喉兄弟的后代么?
      很久以后,黄泉才承认。君曼睩对罗喉放弃仇恨,不是她懦弱可欺,而是她比黄泉更明白,更有勇气面对过往面对现在面对未来。她能客观地记述下天都的兴亡,记录下她所看到的真实的武君。她比黄泉更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内心。她对天都的执着一点不弱于黄泉。
      她也不必,承受罗喉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死亡,带来的仇恨。
      再一次进入复仇深渊的,是黄泉。没有人推,黄泉他向来是自己跃进那个深渊的。命运如此可笑。
      所以,罗喉最后的死讯传来时,君曼睩可以悲恸欲绝地哭,而黄泉——不会有一滴泪流下!
      -4-
      纷纷扰扰的思绪拉回。黄泉站在天台上,再一次迷惘了。凉凉的夜风携者寂寞的尘沙灌进黄泉衣领的空隙处,可无法让他的脑子沉静地思考接下去该怎么做。
      除了回忆,什么也不想。
      那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后。
      罗喉残存的意识吗?还是不过是一场幻觉。
      他问:“接下去,你的打算是什么?”低沉醇厚的声音,简直像是真的一样。简直像罗喉一直未曾离去。
      黄泉下意识回答:“活下去……然后复仇!”
      身后传来轻笑。
      他说:“既然如此,你就不该在这里继续呆下去。”
      黄泉心内一凛。那不是罗喉,罗喉最后的意识也早已在那一天,在自己的面前,化光消散。
      罗喉早就不在了。
      现在他听到了这个声音,怎会是罗喉?他自己心底的念想罢了。因为他未来的时时刻刻都背负了为罗喉复仇的使命,所以在这个他难得迷惘的时刻,他心中的“罗喉”才会跑出来吧?
      哈。黄泉大笑一声。回忆到此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百里寻戈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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