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卷》瑶葭

7、江采萍 卷八江采萍

　　卷八江采萍
　　“娘娘，皇上要立杨玉环为贵妃了！”春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浅笑：“自古帝王皆薄幸，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那贵妃不是寿王妃吗？皇上怎么可以抢、、、”
　　“放肆！皇上的事其实你一小小宫女可以评说的！”我打断了春桃的话，帝王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女子。
　　“皇上都宠杨妃，那娘娘怎么办？”春桃愤愤的说着！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帝王的爱，谁能保证长久呢，自己不是早就明白吗？为什么心还是这样的痛？
　　我姓江，唤作采萍，听娘亲说，她在生我的前夜梦见了一江的浮萍，美丽异常，在得知我是一个千金时，爹爹便为我以《诗经召南》里《采苹》一诗的题目为名，我的爹爹不仅饱读诗书，而且精通医理，喜欢悬壶济世，救治众人，在江南也算是有名的儒医。在爹爹的影响下，我自小便识字，九岁便可以诵读《诗经》。爹爹对我的期望很高，所以请了很多师傅来教我，琴棋书画，不敢说样样精通，却也是江南一带的才女。
　　如果那天我没有跟丫鬟一起去河边放风筝，也许我的命运一切都会不一样，我应该会嫁入寻常百姓家，相夫教子，过着平淡而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困在着高高的宫墙之内，对影自怜！
　　我记得那天娘亲说要带我去寺里上香，求一段好姻缘，我还躲在娘亲的怀中吃吃的笑，爹爹坐在椅子上摸着他的胡须，打趣的说:“我的小女儿，害羞了呢！”喧天的锣鼓声打破了平静，一个白面男子走进了我的家门，改变了我的命运！
　　在父亲的自责，母亲的悔恨和绝望中，我踏进了深深的宫门！我想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儿呀，是爹爹没有本事，护不住你！”
　　“我的心肝儿呀，都是娘亲的错，娘亲应该早点把你嫁出门、、、”
　　我只能紧紧的抱着我的爹爹和娘亲，强颜欢笑。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见到皇上是在一次宫宴上，那天我跳了自己最拿手的《惊鸿舞》，娘亲曾说过，我条惊鸿犹如天仙下凡，美丽异常。一曲终罢，我看到了帝王眼中的惊艳和欣喜。
　　我也曾独冠后宫，独宠椒房，我喜欢梅花，所以我的衣服往往是素色装扮，点点梅落在袖口衣襟。只因我喜欢梅花，所以皇上特意让人在我所居住的楼阁种满了梅树，每当梅花盛开的时候，那一片雪白晃了人得眼，好像在仙境一般，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便是温上一壶佳酿，与皇上共饮，那曾经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呀！
　　我得宠之时，人人来谄媚献颜，甚至于各地都争相往宫中进献各种梅花，只为博得我的一笑。而如今，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各地的官员都在忙着讨好新宠贵妃，听说从岭南望长安运新鲜的荔枝只需三天左右，又有谁还记得曾经专宠一时的梅妃江采萍呢？我不禁泪流满面！
　　站在阁楼上往下看，可以看到这雄伟的大明宫的全貌，看呀，就是这座宫殿困住了我的一生，也许我要老死在这里了，我不禁有些哭笑，想起幼年那无忧无虑的生活，心中的悲切，不言而喻。
　　侍儿来报说皇上派人送了我一斛珍珠时，我正在阁楼中刺绣，绣样是一对戏水鸳鸯，惊讶中绣针刺破了我的指尖，点点红晕落在了雌鸳鸯的眼角，竟似一滴血泪流下，我笑了，轻轻擦过，竟没有停留，继续刺绣。
　　“娘娘、、、”侍儿唤我！
　　我抬起头，淡淡的说着:“放在哪，退下吧！”
　　我看着眼前的珍珠，不禁感慨，听说皇上是在赏梅的时候想起了我，听到这些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念旧情来看看我，毕竟我们曾经也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是，他竟然只让人送来了一斛珍珠，我的心很痛，痛到不能呼吸，我对自己说，现在可以死心了，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一切就都无所谓了，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会再伤到我了！
　　桂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
　　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看着纸笺，心中竟是一片平静，窗外的世界开的绚烂，仿佛我的生活也新进了一丝光明，原来，放下也是一种释脱。脸上浮现了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我感觉无比的轻松。江采萍，现在为自己而活吧！
　　吩咐侍儿把诗和珍珠一起送还给皇上后，我竟然躺在软榻上美美的睡了一觉，很奇怪，这竟然是我进宫这么多年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是呀，得宠时，时时刻刻准备着接驾，时时刻刻都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整夜整夜的都点着长明灯，因为皇上随时都会来。不得宠时，听着远处传来的歌舞笙箫，自己也会妒忌生恨，却也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心中希冀着，也许那天皇上会想起自己，会来看看自己，毕竟恩爱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是浮云了，什么都不用再想，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好好的睡一觉呢！
　　侍儿来报说，皇上命乐府把我的诗谱曲传唱时，我开始佩服自己，竟然没有一丝的波动。
　　“娘娘，皇上还是记得您的！娘娘，您应该再接再厉，也许、、、”
　　“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打断了侍儿的话！
　　起身，然后来到桌边，看着窗外的满园春色，原来春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梅花已经凋谢，桃花应该快要盛开了，我笑笑，春光正好，何必要自寻烦恼呢！巍峨的大明宫呀，你可以困住我的身，却不能困住我的心！
　　我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困在这大明宫中了，可是上天还是眷顾我的，安史之乱到来了，宫中一片混乱，皇上带着他的宠妃仓皇而逃，谁又会想起深宫中的江采萍呢？跳井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春桃救了我。她说：“娘娘，怎么可以丢下春桃呢？”
　　我们相约要活下去，在张五哥的帮助下，我们终于逃了出来，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大明宫，我的泪不禁流了下来，再见，大明宫，再见，江采萍！
　　我叫梅娘，是江南小镇一个普普通通的绣娘，家中相公一个，儿女一双！是的，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