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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五) 醉金坊是最 ...

  •   “长路远,水湄狭,白墙青苔湿边瓦。远江湖,避朝堂,回首看尽水人家,你说傻不傻。”——新日船歌

      叶迟离镇已三日,这几日我和来轩与他看遍了周围的小山小水,吃遍了拿得出手的小吃小食,尽极了地主之谊,再没有多的理由可以挽留他了,其实他的家离这里不远,据说只需要一个半左右时辰就可以到的,但是我以什么样的理由去见他呢,合适我的我一个也没想到。

      雨水很懂人情地都在深夜安静地降下,天亮时晨光下四处皆是莹亮的露水,不过多时,屋瓦上又多了一层青苔。我百无聊赖的漫步在街头,浑然记不起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茗香捞着我去喝桥旁店家的豆浆,许久没喝,甚是怀念,也便答应了。

      我颤颤巍巍端起土瓷碗,茗香咬着馒头一眼不眨地盯着我的手,还说:“小姐努力,马上就可以喝了。”我凝神定气,使劲眼看就快把碗沿送到唇边,可是碗和着里面的豆浆摇起波浪,完全不听我使唤,就快跳出碗准备拥抱大地的时候,我舍不得这上好的豆浆,最终还是惋惜地放下碗。

      “小姐,你这几日太拼命了。”茗香托着下巴,皱着眉头。

      我揉了揉右手,望天道:“你说得对,好像是这样。”我左手拿起放在老木桌的折扇,试着打开了下,用得很不顺手,又放了回去,茗香看了看扇子,抬头一脸疑惑:“小姐,你以前从来没这么努力的画画,这几天你一直在不停画,三天前发生什么,受刺激了?”

      有一个人没有说我画的好,我很不舒服,但是我说:“没事,就是觉得该好好画,莫荒废了。”

      很显然茗香不相信,这件事可以告诉她,但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这需要时间,至今我也未知为何如此容易的喜欢上一个人,我寻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证明我喜欢他,但是事实如此,就像是在偶尔的梦里,我曾遇见过他,我们在大雨里重逢,我舍不得放开。

      我站起来,道:“今天不喝了,回家休息。”

      船夫又唱起我已经听了百遍的船歌,杏花枝上悠闲地落下一片叶子,走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我的那群不正经的哥们儿,不管我有聊还是无聊的时候,他们总会不定的出现拉我去玩一些不争气的公子爷才玩的东西,他们明明知道我是个女儿家不该到处乱跑,却非要我和他们同乐逍遥,也许他们认为这样很酷,并且还很喜欢在女孩子面前耍酷,平日娇羞的小姐都在家中待字,没空看他们胡闹,于是没办法胡闹她们,就来胡闹我,从前我一直觉得他们这样很不争气,而过这段时间反而开始有点怀念他们的不争气。

      正想着,身后就有人在喊:“那边那个许公子,几日没看见你了,要不要和小爷几个去逍遥?”

      一听声音,我笑了,转头吩咐茗香:“你先回去吧,不用再跟了。”茗香满脸了然于心的样子,点了点头,还从口袋里摸出所有的碎银,郑重的放在我手里,柔声道:“省着点花,别一下输光了。”我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下。揣好,心想果然这丫头什么都清楚……

      醉金坊是最近才新开的赌坊,其实还有几家更好的,但是这里人特别多,若是新开的一家成衣店我还可以理解,换成了赌坊我便找不到原因了。越是人多的地方人就会变得越多,我站在黑压压的人潮前,感觉得到一种无奈的烦躁,抬头看了看醉金坊的招牌,道:“你们确定是这里?”

      “赌大小!买定离手!!”桌前的人都拥着挤来挤去,我好不容易站稳,桌上大小银子铺了一片,我随便找了一边丢进银子,到开时竟还赢了几两,我登时来了兴致,不一会儿我和我那几个纨绔便赢了一大笔,从来没有这般好运气,投哪边哪边赢,我摸了摸手,顿时觉得被叶迟握过果然不一般。

      赢的银子变多了,跟着我们一起投注的人也变多了,渐渐人也都聚过来。
      赌馆就像位如花似玉待嫁的姑娘,赌馆的主人就像迫不及待想把姑娘嫁出去的老娘,她准你占姑娘一点便宜来抓住你的心,但绝不准你一直占便宜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主人家被我们招来了可不是一件好事,我可不想一辈子被这位姑娘缠着。

      为了让我们把吃进去的银子全部吐出来,他亲自来和我们赌,事关尊严,我们几个一致认为一定要赢,但说到轮到谁出战的时候,我和他们不一致了,他们一致推我,今天我是运气最好的一个,按道理来说似乎是我,按经验多少来说应该是他们中任意一个,可经验这种东西在道理面前向来一文不值,所以他们难得讲回道理地认为还是该由我这个残废右手出战。我给他说:“这几天我右手不好使,甩出来什么我可不管。”他们说:“没关系,我们都相信你。”

      我看了看花花稍稍的天花板,好吧,今天我就输给你们看。

      三局定输赢,加起来点数大的就赢了。赌注是桌上的一堆银子还有我们的外袍,我们严正抗议把衣服做赌注,但是坊主却说我们一次赢这么多就是找茬,找茬等于踢馆,踢馆若输了就要留下衣服,他说了这么多,我仍不明白他拿我们的衣服有什么用,但每人总有点不为人所道的癖好,说不定老板是个变装癖,想买衣服又舍不得钱,便出此下策,既可挣钱又可挣衣服。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我们留下外袍。

      开赌第一把我就摇出了一个不太好的数,二,二,二。

      看来骰子都觉得我二,我十分抱歉的还得二下去。对面的坊主投了四,五,六,我身后几个损友各自紧了紧衣服,看起来甚惶恐。我不能辜负了他们对我抱有的拳拳信心,只得颤巍巍的摇再一轮,我刚把手搭上骰盅,另一支比我大好多的手掌就罩了下来,我心里一喜,心想后面这几个终于开窍了晓得这盅应该自己来摇,我笑嘻嘻地说:“忍不住了吧,自己来摇自己来摇,都说了我手不方……”话没说完,抬头便看见面无表情盯着我的叶迟。

      “你怎么来了……”三天未见,今日他穿了件锦纹的蓝衣裳,若是平常时候这样的他必然是让人心暖眼暖,但现在他眼里碎冰渣子却是让我透心凉。

      他嘴角扯了一下,仍扶着我的手:“来看戏。”声音也是凉凉的。

      我本想问来看什么戏,但他那双眸子已经在告诉是在看我这场戏了,我便没什么好问的了。

      叶迟深深看我一眼,拿起了手下的骰盅,没什么温度地对赌坊坊主道:“剩下两局我来替他掷。”说完他又向桌上丢了几锭白银,道:“若坊主输了,衣服要脱了。”

      赌坊主人似乎没见过这么牛气的赌徒,登时怒了,道:“赌局重开,你输了。”他手一指对面的叶迟:“给我脱干净。”

      由此我和损友皆成看客,我可不想他在赌馆被脱光,使劲拉他的袖子,急道:“玩笑不是这样开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脱件衣服又不是大事,别闹了。”

      可惜叶迟根本就不理我,亏我在旁边跳脚。只听他说:“一言为定。”

      我被叶迟拉出了赌坊,手里抓着坊主的衣服,后面跟着一群眼睛,本来我那几个纨绔也想跟来,但被叶迟看了几眼后就留在那里数钱了。被扯出老远,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木愣愣地立在那里,他问:“好玩吗。”

      “还不错。”我耿直地说。他嘴角又扯了下:“谁带你去的?刚刚你后面站的那几个?”

      我耿直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因为是我跟着他们去的,不是带我去的,我说:“几个朋友在一起闹闹,也没什么。”

      “哦,确实是闹闹,闹得衣服也差点没了。”他没什么表情,风轻云淡地说。

      叶迟一定是因为太高雅了,所以对这种事情他一定很嫌弃,但是我还是那个观点,人就要雅俗皆可,于是我旷达地对他笑说:“叶兄,这都是身外之物,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但求逍遥,吃喝嫖赌,虽是人生之俗,但也实是乐事。你也不必太介怀。”边说还不停用不顺溜的左手玩弄折扇。

      我想风流公子就是我现在这个模样了。

      他温柔地笑了笑,外人见了心中都要暖一阵,而我见了又透心凉一阵,他道:“还没看出许兄如此逍遥,平日吃喝嫖赌都无一不沾,今日就让在下跟着许兄你去体验一下‘吃喝嫖赌’如何?”

      说完他就又拉着我往前奔,我完全不知道怎么会成了这样,刚才好像是在讨论衣服,我没告诉他其实因为衣薄我穿了两件外衫,脱了一件还有一件,所以我才不急。但现在事情的矛盾点已经变换了,我登时感到事态的严重性,挣脱开手,急道:“你要去妓院!”

      “许兄去得,我为何不能去。”他冷笑了下,又拽起了我的袖子往前走。

      我用劲拉住他:“去不得,去不得,我们两个都不能去。”

      叶迟终于住了脚步,转身直望进我的眼睛:“哦?许兄为何也不能进。”他看着我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我都快说真话了,因为我是女的啊!女的进去做什么!阿娘知道了我不被说死!可我撒了个谎。

      我说:“因为我今天已经去过一回了,人不可纵欲过度,应该适可而止。”

      说完我就后悔了。

      叶迟明显愣了一愣,随后表情古怪,古怪到我好想去捏一捏他的脸。我们僵持了好久,我可怕他真带我去秦楼楚馆,被一群比自己漂亮的姑娘摸对于我来说是件令人自卑的事,但最严重的不是这个,最严重的是叶迟要去妓院这件事本身,我内心坎坷地等待他的回应,但他迟迟未给,就是表情古怪地站在那里。

      春风又吹几度,红日当空。

      我终于忍不住,问:“叶兄,你怎么了?”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道:“算了,以后再说,先去吃东西。”

      我立刻放松。心想。

      此劫一过,万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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