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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一章 深宫行 ...

  •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耳垂,轻轻揉捏。

      出月一愣,嫌恶地拨开他的手臂。

      他笑眯眯地望着她,“夫人的耳坠,莫不是遗落在了芙荣楼上?”

      出月如遭雷劈,突然心虚,只好讪讪地笑了,“是吗?我都不曾发觉。”

      “丢便丢了。”周晋轩竟然这样说。

      出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低声道:“我乏了,想休息了。”

      是夜月色澄净,周晋轩缓缓走过回廊,伸出握拳的手。月光下,白玉无瑕,亮泽温润。仅仅一瞬间,剔透的白玉耳坠,在他的掌中已化作了粉末。

      记得以前偷偷读野史杂记,书上说相互爱慕的男女青年会赠对方贴身之物定情,出月也曾经傻傻地幻想过,子徵是不是喜欢她呢,可是子徵喜欢她又能如何?梳洗完毕,出月发觉另一只耳坠早已不翼而飞,在房中找寻了许久,一无所获。

      她爬上床榻,自怀中取出一块薄薄的羊皮地图,轻轻铺平,借着明亮的月色细细查看。地图之上,仓平、岷西、狄国清晰可见,仓平与岷西相隔一座高山:一障山,此山巍峨幽深,多有盗匪出没,而仓平与岷西交恶,加之山脉艰深难行,恐怕此路难通。

      康城位于三国交界,但此城为兵家必争之地,出入他国十分困难。

      建熙城,与狄国宇内城一江之隔,宇内城中有绣八方分号,又与岷西相近,若是循此路而去,必能至岷西境内。

      路子徵在城中巡夜一周,方才回到军营。屋内灯火通明,副将在外踱来踱去,忽然看到路子徵的身影,急唤了一声将军。

      路子徵会意,示意他退下。推门而入,恰好看到罗玉笙坐在榻上,穿着单薄的春衫,神情憔悴。

      “你回来了。”罗玉笙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哭了?”路子徵提步上前,温热的手指拂过她的面颊。脑中突然闪过百荣苑那夜,出月坐在他身旁,神情悲伤,他也是这般为她拭去泪痕。

      他从未对她如此温柔,罗玉笙抓住路子徵的手,哭得更凶了。她是名动京城的天之骄女,美艳无双的安邺郡主。她高高在上,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罗裙之下,唯有路子徵这般不在意她,即使是御赐的姻缘,他依旧这般冷落于她。一时间怨恨委屈尽数涌上,罗玉笙如小女儿一般,对他又打又抓。

      路子徵也不躲闪,任凭她撒气。身上尚有伤势,微微作痛,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忍住疼痛。

      罗玉笙忽然停了手,又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哎。”路子徵长叹一口气,将佳人揽入怀中。

      罗玉笙从未被他这样抱过,竟然羞涩起来了。成亲三个多月,这是他头一次近亲她。

      “我叫人送你回府,可好?”路子徵温柔道。

      “不要,我不回那个冷冰冰的家,没有父亲,也没有你。”罗玉笙偷眼看着路子徵,试探道:“将军……以后不要住在军营了,回去陪我好不好?”

      “好。”

      他竟然同意了,她原以为他会说公务繁忙,军务当前,不得不留在此处。

      可是他说“好”。

      罗玉笙喜出望外,干脆趴在路子徵怀里不出来,笑出声来。

      屋外起风了,虽是初夏时节,罗玉笙亦觉寒冷,脱离了路子徵的怀抱,道:“将军……该歇息了。”眼前的美人顾盼生辉,脸颊微红,十指绞扭着自己的衣带,坐立不安。

      忽听得门外一阵换乱,副将在窗外低声道:“将军,宫里走水了。”

      前一刻还倚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此时路子徵已经远去,徒留灯影摇曳,树影斑驳。

      宫中建筑摆设皆为砖木,最惧火灾。路子徵赶至宫中,御书房已经烧了大半,火光冲天,将黑夜映得通明。浓烟滚滚而上,霎时间黑云掩月。

      周围的宫女乱作一团,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地碰到一个盔明甲亮的男子,抬头一看,竟是荣京将军路子徵,红色映照下,他朗目清明,全无慌张的神色。

      禁卫军统领薛放得了将军命令,忙安排人手取水救火,随即又安排一人出宫而去。

      出月的手指微微拂过地图,便见窗外隐约有些光亮,忽明忽暗。她慌忙将羊皮揉成一团塞在枕下,披衣起身,出了揽月阁。

      行走间,看到周晋轩的书房灯火通明,与东方天际的火光融为一体。走近了才发觉屋内人声隐隐,一眨眼一灰一白两道人影飞出窗外,轻触高墙,再也不见。

      周晋轩推开房门,却见出月站在屋外。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让到一边,示意她进来。

      “东边有火光,睡不着。”出月如实回答。

      出月平日都呆在揽月阁,极少外出走动,这还是第一次踏入周晋轩的书房。他的书房不小,书架错落有致,摆满了书籍。书架的一侧有一张卧榻,周晋轩平日喜欢在书房处理公务,有时太晚便在书房歇息。

      可就在这卧榻旁,夏姬碧色的裙子像清泠的荣水一般映入眼帘,她因出月的到来略显吃惊,连忙起身,恭敬道:“世子妃。”

      “不必多礼。”她早该猜到,迟迟不肯娶亲的世子总该有几个侍妾的吧。可肖沁更像一位管家,韩如雪更像一个亲卫,因而周晋轩的枕边人恐怕就是夏、与、秋三姬了。

      此时夏蓉的手上正执着一柄团扇,身旁的软榻上掩着半卷书。出月脑中不禁想到风流世子醉卧美人膝的场面,心中莫名烦躁,有意无意望了周晋轩一眼。

      “你看什么?”周晋轩笑望着她。

      “没什么。”出月环顾四周,终于在案前坐下,香炉中青烟袅袅,暗香袭人。出月曾侍奉皇帝左右,闻过这味道,正是龙涎香。意识到只有皇家才可点龙涎香,却又忆起今日乘坐的马车上也熏了龙涎香。

      “方才派阿雪和南宫燕出去了?”出月斜眸望着他,灯光下眼神璀璨。

      “嗯。”他亦在她身旁坐下,“御书房起火。”

      “御书房?”她嘻嘻地望着他,“御书房起火?夫君派他二人前去做什么?”

      周晋轩亦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低声道:“听闻宫中奇珍异宝无数,南宫燕又是此中高手,想必能得到不少奇异之物。”

      她的眼神忽然灰暗,一丝鄙夷的神色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周晋轩不禁低头微笑。

      “出去看看火势?”出月提议。

      “我也正有此意。”周晋轩点头。

      夏蓉跟在二人身后,听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面上的妆容淡淡隐去,目光中点点波澜,继而轻轻提起裙角,在谁都没有发现她的时候,悄然离去。

      “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出月不明白。

      莫说是出月不明白,就连此时潜入宫中的南宫燕与韩如雪也不明白。宫中院落大都放置着巨大的水缸,平时日盛满清水,此时正派上了用场。

      二人轻功极高,在一干禁卫军的眼皮子底下,如同两只飞燕,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御书房。

      南宫燕此次与韩如雪同行,心情实在说不出的好,只见韩如雪查看了周围地形、兵力部署情况,便要破窗而入。

      南宫燕轻轻拽住她的衣袖,示意不妥。韩如雪并不理会,径自跃入大火中。南宫燕被火烤得全身炙热,后背已经滴出汗来,眼鼻亦被浓烟熏得刺痛,几欲落泪。见韩如雪单独行动,他暗叫了一声“我的小姑奶奶”,便从衣袖上扯了一块布料,掩住口鼻随她而去。

      皇宫戒备森严,而近来并无雷电天气,这场大火来得奇怪。韩如雪被屋内的烟雾熏得睁不开眼,只得伏于地面环顾四周,见房内一角有一根木制手柄,已被火烧去一半,于是缓缓前移,掌风一扫便扇灭了手柄上的火苗,又用锦布将半截手柄包好,收入怀中。

      正欲离开,却见南宫燕亦在不远处,盯着案上的书卷出神。韩如雪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案上亦是起了火,书卷大多被火所烧,黑色的灰烬中还扑闪着些许星芒,唯有卷轴般的一物静静躺在一旁,在大火中安然无恙。南宫燕盗过许多宝物,却不曾见过如此景象,于是快步上前,将那卷画纳入袖中。

      “当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韩如雪心想,不再理会南宫燕,自窗口一跃而出。南宫燕看到韩如雪离开,紧紧跟随而去。

      南宫燕轻功极佳,此时却勉强跟上韩如雪的步子。二人如飞燕掠过池塘,身形乍现,惊起一潭波澜。半个时辰以来,二人已围着荣安城绕过两周。城内万家灯火,檐牙高啄。一白一墨两道身影前后相逐,高高跃起,姿态万千。

      城南郊外有一户人家,家中幼子正在院中观星,忽见白衣女子从天而降,轻轻落在院中高墙之上。小儿惊呼一声:“仙女!”只见那女子微微侧目,眼眸似星光一般明艳照物。家人听闻小儿惊呼,连忙出门察看,只见小儿呆呆立于院中,望着墙头发愣,右手微微指向无人的旷野,口中喃喃道:“仙女,仙女。”

      家人见四下并无人影,这郊外百里无人烟,莫不是小儿中邪了!第二日城南郊外发现了七八具尸体,身上并无伤痕,传言是被厉鬼所伤。这户人家带着小儿去东厄山上求了个平安符,居家迁徙,不知所踪。

      韩如雪再不前行,立于旷野之中,初夏轻风拂来,夹杂着些许花香。南宫燕亦在她身后停下,淡淡道:“他们来了。”

      自从二人出宫,身后便跟随了八名死士。他二人本是上乘高手,可这八人脚法出众,竟能跟上他们的速度。南宫燕心知韩如雪本是想甩掉这几只苍蝇,无奈他们实在太烦,她已下了杀心。

      忽然草木微动,杀气袭来,四处并不见人,唯有簌簌的声响,好似深冬的树挂随风落下。

      南宫燕道:“小心。”忽然翻身跃起,随之而来星芒如簇,漫天银芒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袭来。

      南宫燕连忙躲闪,却见韩如雪身形微动,轻拂袖袍扶手而立。那银针见了她仿佛失了方向一般,轻飘飘落在了草地上。

      “出来。”她的声音纤细而冰冷,像极了方才夺命的银针。

      东南西北突然间跳出了几个黑衣蒙面人,皆手持器械,剑锋阴寒。韩如雪徒手相对,仿佛在她看来,一草一木皆为兵刃。

      南宫燕正巧躲在暗处,细细观察韩如雪的武艺套路,才发觉她全无章法,完全是随性而为。一招一式极其优雅,好似少女含羞,以袖遮面,他面前的黑衣人被凌厉的掌风所袭,轰然倒地。

      韩如雪正与面前的黑衣人相持,身后一人长剑袭来,直指她后颈。她像脑后有眼一般,忽然躲开。那人扑了空,却由于力道极大,向前俯冲,韩如雪纤手微台,食指轻点那人眼目之间,好像情人间的戏耍。

      南宫燕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想,那晴明穴便是死穴……

      一时间几个黑衣人皆被点了身上几处大穴,经脉受阻,破气血淤。她虽未杀死他们,只见几人东倒西歪,不能动弹,只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她。

      南宫燕眼见不久前还张牙舞爪的几名黑衣人,此刻已全不能动,笑嘻嘻地从暗处走出。称赞道:“韩姑娘好手段。”

      忽见韩如雪眼中精光一闪,竟是杀气,南宫燕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震得双脚发麻。顷刻间她袖袍一拂,方才落地的银针如漫天花雨一般冲天而上,在空中忽然变换方向,如闪电如惊雷般霹雳而下,齐刷刷直入地面。

      一声惨叫呼啸而至,竟是从地面传来。

      南宫燕才发觉他身后竟有一颗露出的脑袋,银针破空而入,恰好钉在百会穴。而这人的功夫,竟是失传已久的土遁,因为他一直掩在地下,南宫燕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南宫燕数了数地上半死不活的“尸身”,刚好八具。韩如雪并未杀死他们,可她点穴的力度极深,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

      韩如雪的话极少,聒噪的南宫燕也只得沉默。她走到哪,他便跟到哪。二人停停走走,竟然到了荣水岸边。

      “在这里等我。”韩如雪冷冷道。

      南宫燕点点头,见那白衣远去,冷笑一声。世子说出门在外一切听从韩如雪调遣,其实他也不是真心要听从她的安排。只是今夜一战她竟没有使用兵器,令他越发好奇,她的兵器究竟藏在哪里?

      南宫燕顾不了许多,悄悄跟上,又怕韩如雪觉察到他的气息,于是躲入树丛中,自怀中掏出自己多年前盗来的珍奇之物——望远筒。

      方才黑衣人来袭,他故意躲在一旁,想见识一下弼云剑的威力。谁知这几人武功高强,却被韩如雪徒手制服。此时孤月高悬,几颗明星闪闪烁烁,恰好让南宫燕可以望到远处的情景。

      荣水岸边,韩如雪只脱了丝履,竟然纵身跃入水中。早知道这个女人有洁癖,方才杀人不见血,也要在水中洗干净了才肯走。一眨眼的功夫,她自水中腾空而出,像一条灵活的鱼儿,旋即足尖轻点水面,立于明镜一般的河上。

      南宫燕心中嘀咕,怎么也不见她解下佩剑?月华洒在水面上,平静的河水被她的纤足轻触,波光鳞鳞,流水淙淙。韩如月墨发低垂,白衣贴身,纵使南宫燕在远处张望,亦看得到那优雅白皙的颈项、婀娜的身段,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禁喉结微动,咽了一口吐沫。

      河水之上,韩如雪轻扬秀足,溅起清泠水花,南宫燕自望远筒中看到这一幕,暗叫不好,连忙运功提气,跃出了三丈开外,只听见身后“嘎吱”作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声。

      再回头,方见刚才藏身之处高矮不一的树木皆被拦腰斩断,南宫燕用手抹了一把脸,冷汗涔涔。

      沐浴完毕,韩如雪走到南宫燕身旁轻声道:“若有下次,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她的声音冰冷无情,像是冬夜里的冰雪拂面。

      南宫燕被她吓得不轻,终于明白她的兵刃为何能排名天下第一。一边做拜服状跟在她身后,一边张牙舞爪呲牙咧嘴,却不发出一点声响。

      韩如雪像是未曾发觉一般,运气烘干了衣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世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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