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二章 妾有意 林出尘楚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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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晋轩踱步离去，想到昨日周莫送来的密报上说，富荣当铺这几日收了不少奇珍贡品。这原是皇帝赏赐的珠玉珍宝，自己拿来无用，便尽数送给了揽月阁那位世子妃，不不想她却将这些物件尽数拿去当了。那墨龙似的眉微微一皱，自己的夫人到底是多么缺钱？
绣八方的四楼，于文秀将账本整整齐齐的拿给出月过目。若不是周晋轩的那一百两黄金帮了大忙，恐怕几年都赚不了这些金子。自从平成王世子百金求屏风之后，绣八方的的名号空前响亮，生意也更加热闹，短短一个多月已开起了第一家分号。
“以文秀之见，此时不宜再开分号么？”出月方才提出再开分店的想法，却从于文秀的眼神中读出了不赞同的意味。
蓝袍少年面如暖玉，眼若深潭，他波澜不惊地放下手中的针线，声音清越，“开分号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我以为当务之急并不是开分号。”
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拈上垂肩的蓝色发带，若有所思，“如今绣八方名动京城，定会出现大批的仿制品。我们的图样也多为绣娘们经验之作，手绘而成，若有人刻意模仿，也不是不可能。”
“荣安城乃是仓平绣品技艺最精湛的地方，我们需要让分号的绣娘轮番到仓平学习技艺，同时委派能工巧匠到其他各国。绣八方永远不可能守着现有的技艺，而不精益求精。”于文秀望着出月，静静等她的回答。
“于郎是说为绣八方培养更多技艺高超的绣娘么？”璧竹在一旁赞叹道，“果然思虑周全，只有源源不断的推陈出新才能保证绣八方的地位！”
“这是其一。”于文秀答道。
“还有其二不成？”璧竹以手托腮，思考了起来。
“前往各国的能工巧匠，一来可以学习不同的刺绣技法，二来可以将绣八方的绣品带往其余诸国，这三来嘛……还可以，在当地开设绣坊，以待不时之需。”于文秀说完，望着出月斜倚着绣榻，目光似乎看向窗外。
“以待不时之需？”出月静静地琢磨着这句话。新开一家商铺只是扩大经营，而送绣娘外出学习技艺，极有可能在外开拓出一条商路。即便有朝一日获罪仓平帝，或者离开荣安，亦或是国内生变，她都可以凭此全身而退。好一个狡兔三窟之法！
璧竹望着于文秀，于文秀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出月，出月的目光正融入窗外的街景之中。
春天的风有些寒冷，自窗口翻滚进来，吹得出月打了个寒战。
“文秀，就按照你说的来做。”出月深思熟虑之后，微微颔首。
“是。”于文秀淡淡道，目光转向一旁的璧竹，“璧竹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璧竹小小的吃惊了一下，高高兴兴地随于文秀跑出了屋。半晌，又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
“主子，这是于郎新做的羽缎披风呢。”璧竹说着将披风奉上。
靛蓝的羽缎披风，光泽四溢，出月缓缓系在身上，只觉得周身明亮无比，一扫前几日的病态，有了生机。
分明是送给她的，他却不肯亲手交给她，谁让他是这般沉静内敛的性子呢，出月笑笑，心中却莫名温暖起来。
傍晚时候，于文秀已经拟好了出行路线，派出绣娘六人，分别向东陵、岷西、狄三国进发。随行的名单，出月并不关注，毕竟出门在外，需要有练家子的护卫，同时还需要能言善辩，沟通官府之辈，文秀定然能将这些事情全部安排妥当。
“主子。”璧竹眼中忽然闪过担忧之色，“主子对于郎，也太过信任了。”
“用人不疑。”出月嘴上这样说着，也不太明白自己如何能这般信任于他。于文秀的确是经商的天才，开疆拓土，纵横捭阖，宛若战无不胜的将军，璧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于文秀是来历不明之人，对他太过信任难免有些冒险。可出月和他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总能想到一处去。
出月走出绣八方的时候，恰好看到几名女子围着于文秀，各个娇笑羞涩，醉翁之意不在酒。出月恍然大悟，难怪绣八方的生意越来越好。此时已是傍晚，只得急匆匆乘马车回府。马车穿行于大街小巷，却忽然猛烈地震动，正在小憩的月惊醒过来，挑开轿帘向外张望。
“主子莫怕，是前方有马车当道。”璧竹见她神情恍然，轻拍了她的后背。
原来是皇家御辇在前，自然要退让三分，出月向窗边靠了靠，让视线更为开阔，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那架马车是从世子府方向出来。
出月虽然不问政事，却也知道三日之前，二皇子南荣焕被册封为太子，如今的他已是仓平储君了。印象之中，他恰是众人眼中那顽劣好色的登徒子。但是朝堂之上，他侃侃而谈，话题古今战事，思路清晰明了，可谓语惊四座，一言一行已有了王者的霸气。
记得那时年少，出月傻傻地对顾锦文说，“师父若到京城去，保准能做大官呢。”师父笑而不语，只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韬光养晦。
南荣焕韬光养晦二十年，如今已经渐渐露出了锋芒，而这偌大的荣安城里，韬光养晦者又何止他一人。
春/色如水，悄然无声地蔓延开来。出月正在房中歇息，便听到屋外的娇笑声如花朵一般绽放，却似乎不是春夏与秋冬。
出月心中奇怪，听到周晋轩淡淡的笑声传来，颇为惊讶。
璧竹见出月神色异常，便起身出屋，只见院中的梨花开得正艳，朵朵洁白，处处清香，雪白的梨花衬得树下那人罗裙美艳，五彩缤纷。
璧竹声音响亮道，“奴婢给世子请安，出尘小姐早。”
出月即使是坐在案前，也听到那句“出尘小姐”直传入耳，转念道，她来做什么？
“姐姐，自你出嫁以来，父亲与母亲每每提及姐姐，心中十分想念。”林出尘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双美丽的凤眼闪着荧荧的光华，明艳照物。
“我也十分想念他们。”出月望着妹妹，只见她眼中满是欣喜的神色，仿佛见到出嫁的姐姐，果真那样高兴。
这对姐妹果然是姐妹，璧竹将这二人的惺惺作态看在眼里，只得吐吐舌头下去沏茶。
周晋轩坐在一旁，听着他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饮了一盅新酿的梅花露，只觉口舌生香，肺腑舒畅。
林出尘俨然是盛装而来，五彩的罗裙好似雨后的虹，层层叠叠，鲜妍明媚。她发髻高绾，层峦叠嶂盘旋期间，似云雾，如远山。发间饰有五彩琉璃一般的明珠，圆润光滑，美丽夺目。林出尘原本也是极为漂亮的，今日柳眉轻描，凤目高挑，虽然年纪尚幼，也别有一番风姿。
谈话间，出月无疑扫过一旁的周晋轩，却见他正望着林出尘发呆，旋即对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周晋轩望着出月亦是一笑，目光锁住她的侧脸，不再移开。
这一幕被林出尘看在眼里，娇笑道：“姐姐嫁与这般如意夫婿，妹妹当真羡慕。”说罢掩着小嘴轻声笑了起来，她微微低头，光华闪现在她卷翘的睫毛上，任谁看了也有一刹那的心动。
“哦？”周晋轩听到林出尘提起自己，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小妹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吧？”
“是呢！”林出尘楚楚一笑，无处不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美动人。
“正值青春妙龄，恐怕荣安城的媒婆已经踏破门槛了罢！”周晋轩啧啧赞叹。
林出尘樱桃般的小嘴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与周晋轩的目光交触，慌忙低下头去，“世子说笑了。”
“说来小妹还是头一次来府里，我这府里虽比不上皇宫的恢弘，却也别有一番乐趣。”周晋轩墨眸如星，笑望着她，“小妹觉得如何。”
林出尘小脸扬起了笑容：“那我真要好好赏玩一番。”
周莫在门外低首道：“小姐请随我前来。”
林出尘一路上仔细观望，发现世子府竟然比太尉府大了足足几倍。不论是楼阁树木，还是亭台流水都是那样柔美诗意。若是能成为这个园子中的女主人，将是何等风光，何况周晋轩目前只是平成王世子，总有一天会袭王爵，那时定是别样的气派。
林出尘越在这府中呆得久，心中的意念就越发强烈。直至她看到揽月阁的那些奇珍异宝，尤其是那被外人传为绝世真品的“月下仙子”，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风流成性的平成王世子，果真对世子妃钟爱有加，将世上的奇珍异宝都搬进世子妃的居所。自己出身不差，在荣安城中也是知名的美人，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更有资格身居高位，霎时间嫉妒、愤恨、鄙夷、不甘一齐涌上心头。
自南荣焕册封太子以来，平成王世子府似乎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多是一些官员想巴结太子却无从下手，只得从太子的亲信——平成王世子那里拉近彼此的关系。而林太尉的小女儿，也频频往世子府上奔走，每次都以探望姐姐为由，可每日前来，却一直跟在世子左右。
久而久之，却是璧竹看不下去了，咕哝道，“二小姐每次都缠着世子，主子当真不吃味么？”
出月正倚在梨花树下读书，洁白的花朵从枝丫中一涌而出，朵朵簇拥，将枝头装饰成一条白色的玉龙。其实出月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与他成婚当晚就达成协议，今后各自潇洒，互不干涉。此情此景，却是林家小姐明摆着勾搭世子了。
“都快看不下去了！”见出月并不说话，璧竹又抱怨了一句：“前日隔壁院子里的与姬摔碎了世子的碧玉盏，被二小姐扇了好几个嘴巴子呢，还真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
“竟有这等事？”出月眉宇间有淡淡的不悦。
“可不是么？”璧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前几还装模作样地给主子请安呢，最近几天，每日缠着世子不放。按璧竹的想法，主子的妹妹可不像主子这样清心寡欲，每天涂脂抹粉，跟着世子进进出出，明眼人一看就晓得她的心思。”
说话间已是中午，出月带着璧竹到前厅用膳。人还未至，便听到了林出尘的聒噪声。
周晋轩见到出月未来，便先行入座，林出尘已是随他坐下。眉眼间笑意浮现，“世子送给姐姐的那扇屏风，当今是世间宝物呢！”
周晋轩露出一副“那是自然”的笑容，并不答她。
春夏与秋冬五人亦是翩翩而至，与姬昨日被林出尘侮辱，此时眼中浮现出了隐隐的不满。
林出尘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并不理会她，优美的下巴微微上挑，绝世的容颜增添了些许孤傲。
就在众人入座之际，林出尘突然拉住周晋轩的衣袖，撒娇般地轻轻拽了两下，“世子可否也赠我一扇那样的屏风？”
一时间，在座的的几位女子错愕不已。谷晏刚刚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心道，又是她！就是这个林出尘，每日在府上大呼小叫，巴不得天皇老子下来伺候他，此刻她正坐在世子的身边，竟然还牵着他的衣袖。
周晋轩一直浅浅地笑，“当然可以。”
林出尘眼中荡漾起了希望，“真的。”
“真的。”周晋轩笑望着她，“待你觅得如意郎君，我这个做姐夫的定会赠你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林出尘当即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席上蓝衫的女子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正是与姬。
身旁的夏姬明知故问，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疑惑道，“妹妹笑什么？”
与姬目光中有了点点星芒，笑得前俯后仰，“林小姐当日未作陪嫁的媵妾，真是十分可惜呢！”
林出尘被周晋轩隐晦拒绝，胸中本就愤恨，此时听到与姬恶语相加，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不便在众人面前发作。仓平国虽有陪嫁媵妾之风，但媵妾都是女方陪嫁的丫鬟，林出尘虽是次女，却也是长房嫡出。此等侮辱她岂能置之不理！
正生气间，谷晏缓缓入席，抱拳道，“林小姐，请到这边入座，兄长身旁乃是世子妃的座位，其实旁人能随意坐的。”
林出尘接连被排挤，心中不悦至极，回头望向周晋轩，委屈道，“世子。”
周晋轩依旧笑对众人，黑色的眸子像潭水一般清幽平静，深不见底。“晏儿说的不错，小妹，你便到他身旁入座吧。”
只听上好的红木漆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林出尘尴尬异常，慢悠悠地起身，黯然走到下首谷晏的身旁坐下。
出月早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因此故意放慢了步伐，缓缓而来。璧竹跟在身后，亦是捂嘴偷笑。
自从出月的身影出现在院中，周晋轩的目光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他唇角上扬，笑道：“夫人来了。”
“嗯。”她低头浅笑，想起他方才小妹长小妹短的，真不知道林出尘时谁的妹妹呢。
周莫连忙吩咐厨房上菜，一时间三十余个菜品摆在眼前，让人不知道先用哪个。
林出尘见到众人皆不动筷子，也不敢妄动，只见周晋轩挽起墨色的长袍，盛了半碗圆子给出月。
出月惊讶地“咦”了一声，渐渐露出了笑容，暗想你怎么晓得我喜欢吃乳糖圆子。
周晋轩低头靠近她，轻声道，“那日芙蓉楼上，夫人不就是为了吃圆子苦苦等候的么？”
出月的瞳孔骤然间放大，却突然充满了笑意，也不回他的话，而是露出“我也知道你的秘密”的古怪笑容。
这两人的一举一动，在众人看来也却是暧昧了些。传闻前些日子世子妃染了风寒，世子每日亲自侍候她吃药，十分恩爱。
林出尘在一旁暗想，世子府上的家丁不理睬她，几个姬妾也敢取笑她，身旁的黄毛小子谷晏亦能使唤她，此前的种种都是出月的一手安排，出月容不下她，故意要给她难堪，因此才叫这些人羞辱与她。而今又在她面前故做夫妻恩爱，难道是为了向她示威？
林出尘面上冷笑，却低头装作吃饭。
出月心中并没有想到这些，或许是周晋轩也不喜欢这个妹妹，因此二人一唱一和，与平时相比，显得更加默契了。
这一顿山珍海味，林出尘却吃得索然无味。她知道出月不待见她，于是饭后便主动提出离开。刚走出大门，却见前方马车金色华盖，气派非常。世子府的侍卫皆分列两旁，跪拜于地。
林出尘暗自思量，莫不是来了大人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二章 妾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