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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一章 初春景 十年情谊, ...

  •   自从将绣八方的生意交给于文秀后,出月也清闲了不少。

      四月的清晨,鸟语花香,春光明媚。每年的初春,荣安城的贵族女子们便相邀荣水之滨,踏春赏花。这一日出月收到陈瑶的名贴,相约而行。临行前禁不住谷晏的软磨硬泡,出月只得带了他与璧竹随行。

      马车紧紧跟随陈瑶的车架,一前一后逶迤而行。世子府的马车果然不错,宽敞明亮,内设金丝芙蓉软榻,慵懒地倚着软榻,轻嗅袅袅的熏香,心中顿时宁静了不少。随手把玩着马车上的香炉,发觉这并不是仓平国的工艺品。

      “世子这般懒惰,哪里来的银两添置家具古玩?”这句话看似自言自语,实则是向谷晏发问。谷晏自幼长于世子府,却不及周晋轩那样心思缜密,阴险多疑。

      “夫人有所不知,兄长才不似表面那样闲散懒惰。”谷晏眉间一挑,十分得意,“若说他为官的那些奉银,何以支撑庞大的世子府。”

      “富贵赌坊和千娇百媚楼都是大哥在外的产业,也是荣安城内最大的赌坊和教坊。”谷晏一脸兴奋地笑道。

      教坊?出月听到这二字差点笑出声来,敢情单纯的谷晏还真是不谙世事,周晋轩堂而皇之地开起了勾栏院,还美其名曰“教坊”。

      “还有钱庄及其他生意,只是分号太多,我一时也记不得了。”谷晏挠挠后脑勺,努力回想着。

      原来她的产业之于周晋轩,不过是九牛一毛,出月低叹一声,微微合上双目。谷晏见她这般,以为出月并不对生意之事感兴趣,不再多言。忽然看到对面的璧竹用手捂着嘴,仿佛是强忍着笑意一般。

      “你……笑什么?”少年面上微带窘色,质问道。

      “亏你还无比崇拜世子呢,你可知富贵赌坊和千娇百媚楼都不是正紧生意?”璧竹眨眨眼睛。

      “你胡说。”谷晏憋了一肚子气,不理她。

      路过千娇百媚楼的时候,璧竹似是有意撩开的窗帘,恰好看见几个穿着暴露的美丽女子正立在楼头,看到谷晏,掩面吃吃地笑,媚眼如丝,尽显风流。

      谷晏见状连忙躲在璧竹身后,满面通红。

      当下,璧竹笑得更欢了。

      早春时候,不论是官宦人家,还是平头百姓,都喜欢到郊外踏青。荣安城外,荣水岸边,年轻的男女相会,也有白发垂髫者相伴而行,亦有贵族女眷数十人结伴而来。

      出月在东厄山上的时候,也时常随师父师叔们下山,焚香沐浴,尽兴而归。而今师父出游,小师叔也已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此时此刻,荣水之滨再没有茫茫白雪,漫烂的桃花开了一片又一片,十里相连,景致明丽。

      乍到此处,出月心中难免有些伤感。与陈瑶坐在一团锦缎之上,斜倚着一棵垂柳,分享着近来喜闻乐见之事,便也渐渐不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望见不远处璧竹与谷晏正闹作一团。当真是春日新景,令人心中舒畅。荣安郊外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小贩在河边摆起了小摊,卖些京城小吃、饰品玩物。

      出月如今也自认为是荣安城内的大商贾了,自然需要敏锐的嗅觉,于是拉了陈瑶走上前去,细心观察小贩的各式商品。忽然看到饰品摊前,一支白玉如意簪,通体透明,冰清玉洁。

      “呀,这玉簪通透白亮,宫里的饰物也没有这般灵气。”陈瑶惊叹道。

      想到子徵曾赠她一双如意耳坠,出月顿时来了兴致,伸手欲取来。

      突然间另一手在她之前先接过了那只玉簪,纤细的手指在她面前一闪而过。出月一愣,抬头望去,对面的女子亦是有些惊奇。

      “郡主姐姐。”陈瑶笑靥如花,拽着罗玉笙的衣袖呵呵地笑:“想不到姐姐也来此处踏春?”

      罗玉笙一袭鹅黄色的罗裙,气韵高雅。她披着洁白的绸缎罩袍,上有牡丹盛开,却是凹凸的叠绣手法。她望着陈瑶微微一笑,佯装生气道:“你来此处玩耍,也不邀我同来。这位……不是平成王世子妃么?”她的目光缓缓移到出月身上,眼中又多了笑容。

      “郡主。”出月微微欠身。

      “将军你看,世子妃与我,都想要这白玉簪呢。”她柳眉微微一蹙,回头望向身后的人。

      出月亦随她的眼神望去,阳光斜斜地打在一袭白袍之上,路子徵就那样负手而立,目光温柔地望着罗玉笙。

      出月一时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既然如此,我与夫人另选一样如何?”他的声音稳健有力,却又温柔入骨。

      “这……”罗玉笙望着手中的玉簪,眼中似有不舍。

      “郡主宛若仙子,这玉簪自当赠予天人。”出月笑得勉强,这话却是冲着路子徵说的。

      “妹妹真是大方。”罗玉笙目光如水,妩媚多情,“将军还不快将这玉簪戴与我发间。”

      “路云。”路子徵缓缓吐出两个字,便为罗玉笙戴上了簪子。身后随行的路云则快步上去付钱。

      “羞死了羞死了。”陈瑶面色殷红,跺起了小脚,“你二人就在这里卿卿我我好了,姐姐我们走。”

      陈瑶望到不远处的糕点摊,便拉着出月走开了。

      罗玉笙笑道:“我在宫中与林司赞也有过一面之缘,是个有趣的人儿呢。”伸手去牵路子徵的手,发觉他的指尖微微冰凉。

      “将军?”罗玉笙有些担心的望着他。

      路子徵依旧笑容温和:“怎么了?”

      “将军的脸色好差,是不是有些累了?”罗玉笙关切道。

      路子徵微微点头,“是有些疲倦,或许是春乏。”

      “那我们去那边歇息一会儿可好?”罗玉笙轻轻摇着路子徵的衣袖。

      “好。”温柔的声音自他的唇角溢出,竟是那样好听。

      罗玉笙面色通红地轻轻靠在路子徵怀中,他的目光像远处望去,恰与出月相遇。

      出月心中仿佛压着一块沉沉的石头,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不想看到他们恩爱的模样,在路子徵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十年情谊,是他先挑动了她懵懂的心。百荣苑里,那轻柔如羽翼的轻吻让她的额头至今滚烫。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与另一名女子携手而立。子徵啊子徵,你欲置我于何地?

      出月不敢再望向那小商小贩,眼泪险些溢出眼眶,她连忙抬头,睁大了双眼,蓝天如镜,白云如絮,清风万里。可那人偏偏在她面前坐下,挽着他美丽的夫人,令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璧竹本在不远处玩耍,忽然看到荣京将军,不禁怒从心中来。她连忙跑了过去,挤开站在出月身旁的路云,在她身边坐下。

      陈瑶不明所以,热情地招呼着罗玉笙品尝她带来的点心鲜果儿。众人同坐一席,出月心中尴尬,连连闪躲。

      “主子,若是回去了晚了,世子必定心中挂念。”璧竹在一旁提点。

      出月早就如坐针毡,连忙起身道:“只得下次再聚了。”望向身旁的陈瑶,只见她正吃得尽兴,手上沾满了油渍,嘴里还嚼着半只鸡翅,道:“姐姐请先回,我还想与郡主多玩一会儿呢。”

      出月被她的样子逗笑,自璧竹手中取过一方丝帕,给她拭尽脸上的油渍。又转身向众人道:“我先走一步,告辞。”目光与路子徵不期而遇,她移开眼光,转身离去。

      陈瑶挥挥手中的帕子,纯白的丝帕上是一片氤氲绿色,璧竹林立。

      站在一旁的路云恰好看到这一幕,再望向不远处的璧竹,心中疑惑重重。

      晚膳时候,出月称身子不爽,并不用饭。

      “莫非是今日出去,受了风寒?”谷晏喃喃道。

      “哦?”周晋轩的眼神中情绪难辨。

      “今日夫人与我去城郊踏青,还遇到了安邺郡主。”谷晏兴致很高,有些口沫横飞,“安邺郡主真是……天人一般好看!”

      谷晏不忘抬眼看看周晋轩,见他面澄如水,目光凛冽,似乎对这位美人并不感兴趣。

      此刻出月什么也吃不下,蜷缩在榻上,紧紧裹着锦被。只听璧竹低呼了一声“世子”再无声音。

      出月知道是那人来了,连忙装睡,只听得房门被推开。

      周晋轩看到屋内点着灯,一片辉煌,“月下仙子”在灯光之下璀璨生辉,夺目不已,随意屏风后,看到出月和衣而睡,锦被乱作一团。

      她知道他此刻就坐在床边,忽然间感觉到一根手指划过她的面颊,在领口处停住。她的心脏狂跳不已,身体僵硬,血液似乎都凝滞了,心下十分紧张,他要做什么?

      周晋轩见她的睫毛微微闪动,洁白的面颊上竟然泛起了潮红,原来是在装睡!他不禁在心中狂笑三声,其实他本想替她褪了外衣,盖好锦被,不料这位自作聪明的世子妃,似乎想到什么不齿的事情了。

      周晋轩可不是见到女子便会心生怜惜的善类,想必此时她的内心煎熬不已,何不让她继续煎熬呢?随手挑开衣扣,只见脖颈优美,肌肤洁白。

      出月双目紧闭,怒火中烧,似是受了巨大的耻辱一般,终究不敢妄动。

      周晋轩见她这般模样,不禁轻笑出声,手指划过锁骨,向下探去。

      “无耻!”随着一声大煞风景的怒吼,凌厉掌风直击周晋轩的右脸。震怒之下,右手被人死死抓住。

      映入眼帘的是周晋轩一脸戏谑的笑容以及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

      “你与南荣焕,果然是一丘之貉!”出月讽刺道。

      犹记得芙荣楼上那日,南荣焕欲轻薄于她,多亏周晋轩出手相助,让出月一度以为他是正人君子。

      “我自幼与二皇子一同读书习字,一同赏花斗鸟,乐趣无穷啊。”看到出月涨成熟虾一般的小脸,周晋轩哈哈大笑。

      出月抽回右手,愤恨道,“你来做什么?”

      “你发烧了?”周晋轩收敛了笑容,方才想起手指触及之处,滚烫不已。

      或许真是受了风寒,出月头昏脑热,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依然浑身无力,只得恹恹地躺在床榻之上,看着璧竹忙里忙外,端汤送药。

      “主子。”璧竹看到出月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只见她柳眉拧做一团,缩着身子一个劲躲着自己,原来主子怕苦。

      “不喝不喝。”出月隐约闻到了药味,望见瓷碗中的棕褐色液体,冒着袅袅热气。

      “主子,吃了药才能快些好。”此时璧竹像个大姐姐一般安慰她。

      “不要……”出月干脆用锦被蒙住了头,躲进角落。

      “给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将璧竹下了一跳。

      锦袍垂地,如同泼墨,周晋轩正站在她身后。

      “世子!”璧竹还未说出口,周晋轩便接过她手中的瓷碗,示意她下去。

      周晋轩扯了扯锦被,只见缩成一团的那人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

      “夫人,若你再不肯乖乖吃药,为夫不介意使用一些特别的方法。”他目光如炬,直直地望进她的眸子里。

      出月分明看到他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满是挑衅之色。

      “我自己来。”她起身接碗,一只手捏着自己的鼻子,强行喝下。口中苦涩难挨,还带着辛辣的味道,那种感觉直冲咽喉,让她觉得胃中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出月用衣袖抹了一把嘴,一举一动全无优雅可言,引得周晋轩哈哈大笑。他像街上杂耍的艺人一般,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盒蜜枣,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拈,送入出月口中。

      出月顿觉甜腻可口,香滑细嫩,毫不客气地又吃了两个。

      “这是平阳县的贡枣,浸了蜜汁。”周晋轩嘴角微挑,“本是送给后宫嫔妃们用的,意为早生贵子。”

      出月听到后半句,险些被口中的蜜枣噎死,怒目而视,果然看到周晋轩目光中尽是揶揄之色。

      出月定了定神,突然笑了,“本朝的后妃,倒是无一子嗣呢?”

      她原本是随意一说,却被发现周晋轩的表情有些古怪。

      出月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幽幽道,“这其中……也有不可告人之事?”

      “你啊你!”周晋轩敲了敲她的脑门,出月疼痛不已,连忙躲开。

      “宫中有孕后妃,皆死于非命。”周晋轩神色古怪,小声对她说:“二十多年前的太子妃便是如此。”

      “二十多年前?”出月才满十八哪里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二十多年前,世子不也是襁褓中的小娃娃,恐怕也是道听途说吧。”

      周晋轩墨色的眸子闪动着淡淡地光华,狡黠地笑道:“我所知道的,何止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出月望着他笑出了声,“我不相信!”

      “绣八方的手段,也让本世子大开眼界呢!”周晋轩望着她光华动人的侧脸,不禁莞尔。

      “夫君所说的,妾身不太明白。”出月眨了眨眼睛,作无辜之状。

      “家有娇妻,为夫自当顶天立地,将最好的都送与爱妻。即便夫人想要九天揽月,为夫也当尽心竭力。”周晋轩一脸真诚,好似痴情郎向所爱的女子许下终身不悔的诺言,随即语气一沉,“难道夫人缺吃少穿,不得以自谋生路?”

      原来,她私下做了这许多事情,他都一清二楚。既然如此,他叫人专程跑到绣八方定做了百两黄金的“月下仙子”,却是何意?

      见出月望着那扇屏风出神,周晋轩见状开口道,“那时,我并不知道。”

      出月开始无比憎恶眼前的这个人,不论她做什么想什么,他都能洞察地一清二楚。

      周晋轩突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腰牌,“凭这金牌,能在仓平国三十余家富荣钱庄的分号提取钱物。”

      出月接过腰牌,毫不客气,只见小小的金牌之上,刻着一个“周”字。他以为她的目的就是赚钱?

      周晋轩见她看到金牌两眼放光,怀疑起来,“夫人……该不会是在思虑这块金牌能换多少钱吧。”

      “夫君真是了解妾身呢。”出月竟将金牌咬了咬,然后满意地收入怀中。

      周晋轩连连叹气,“夫人喜欢阿堵物,为夫岂有不努力敛财的道理。”

      “夫君待我真好。”出月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夫人脸色这般难看。”周晋轩关心道,“我叫下人做些清淡的点心与你,不必再去前厅用膳了。”

      随着周晋轩离开揽月阁,出月长吁了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一章 初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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