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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 幽林谷 这里像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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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与众侍臣远远观望,被绝壁崖涌出的刺客吓得魂不附体。
“快!快!圣上遇险,速速救驾!。”杜荣华颤抖着身体抱紧了南荣烽,不让他看到远处的血腥景象。
百荣苑里顿时乱作一团,南荣焕等人驱马疾驰,看到一缕明黄的袍子,慌忙滚鞍下马,跪了一地。
“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众人并不知晓绝壁崖的变故,只觉方才两次地震,又见绝壁崖东北角缺了一块,心念这山体崩缺,乃是大不祥之兆。
随行的两位御医慌忙冲出人群,替皇上号脉诊治,包扎伤口。
南荣瑞稍作休息,忙命杜贤、裘海派人顺着峭壁而下,寻找坠崖的三人,然而崖体颇为高绝陡峭,一时间竟无人下得去。
出月脑中只有一阵阵的天旋地转,一瞬间忧思、惊恐、害怕、坦然的情绪先后充斥着大脑。她本以为这一次恐怕要到黄泉与母亲相见,忽被人拦腰抱住,睁眼一看,发觉眼前之人正是路子徵。
路子徵自崖上落下,慌乱之余竟挂在了绝壁上生出的树丫之上,幸免一死。还未回过魂来,便见胡服女子从天而降,便下意识地伸手揽住那人的腰肢。
一时间四目相对,劫后余生的苍凉感自出月眼眸中溢出,她望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树枝本不粗壮,难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二人只听得“咔嚓”一声,树枝折断,二人便再次向下落去。路子徵连忙将出月抱住,以他的身体为盾,替她承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不测。
出月紧紧闭上眼,惊恐地缩在路子徵的怀里。二人忽然落在一处山坡上,像合抱的圆木般又滚了许久,方才停下。一路上被树枝刮烂了衣裳,幸好秋寒露高,她贴身穿了薄袄,虽然摔得浑身疼痛,身体却并无太多划伤,只感觉到路子徵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她,丝毫没有放松。出月依然紧闭双眼,心神不宁,亦不敢睁开双眼。她宁愿子徵松开手臂,哪怕他发出痛苦的呻吟也好。可他死死地抱住她,一动不动,出月害怕极了,她怕她一睁眼,发现子徵再也醒不过来。
一时间天地清明,万籁俱静,出月双目紧闭许久,耳边“砰砰”的越发清晰心跳声,欢喜之下猛然睁开眼,望向眼前之人。
路子徵脸色极为惨淡,一时间白得吓人,可温柔的眼睛仍然望着她微笑。
“子徵,子徵。”出月终于忍不住眼泪,抽泣起来:“方才你为什么不唤我?”
“我怕,我怕你……”路子徵的声音有些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他怕她再也睁不开眼,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再也不会对着他哭,再也不会对着他调皮的说,小-师-叔。他不敢问,不敢呼唤她的名字,他怕她再也不能回答,他宁愿这样抱着她,当她只是安静的睡着了。
出月紧紧抱住满身是伤的路子徵,她何尝不是这般害怕。
“好在,你没事。”路子徵低声道,额上冷汗不止,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出月将身子自他怀中支起,见路子徵臂上先被刺客所伤,腿上又被鹰爪钩抓伤,想到方才抱着她自高坡上滚下,她甚至不敢看他血肉模糊的后背。
“我扶你起来。”出月伸手探向路子徵的腋窝,他却怎么也抬不起右臂。
路子徵望着她惊慌失措的神色,微笑道:“好像断了。”
出月一时愣在当场,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心疼道:“你还笑。”
“你看你这张大花脸,不好笑么?”路子徵望着她,眼神中却是深深的眷恋。
出月不理会他的打趣,抬头望向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山谷,或许就是云山与东山中难越的沟壑,景色幽谧,树木丛生,满地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像是从没有人来过似的。她自短靴中摸出一把匕首,径直走到一棵大树前,寻了一只又粗又直的树枝砍下。
路子徵身上的软甲已破的不成样子,出月替他小心地脱下,由将自己的衣裳扯下了一块,撕成布条,用方才砍下的树枝替路子徵固定了右臂。
幸好此时天色尚早,出月与密林之处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扶路子徵在山洞中休息。
路子徵看着出月出出进进,不知她从哪里挖来了一个枯木树根,恰似盆形。
“这里树木茂密,必有水源,一会我出去找些水来,给你清洗一下伤口。”出月满意地欣赏着她做好的水盆,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仿佛并没有因为先前的一连串变故受到惊吓。
过了一会,出月又跑了出去,在山洞外的树上摘了些野果回来,但谷中渺无人烟,她担心果子有毒,用随身带着的银针一个个扎了窟窿来判断。
路子徵被她的举动惹得“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
“这果子无毒。”
“你如何知道?”出月瞪着眼睛不服气,“这深山野岭的,万一……”
“你看。”路子徵示意她向山洞外望去。只见方才出月摘果子的那颗树下,落了几颗熟透的野果,一只小雀落在地上,冲着果子啄了几口,随即像是对这果子不感兴趣,又尝了尝其他野果,这才心满意足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出月面色红晕,看着眼前被她扎的浑身窟窿的野果,赧然道:“虽然不甚好看,还是可以将就着吃。”
出月将擦净的果子递给路子徵,见他微微蹙眉,继而舒展了笑容,道:“真甜。”
出月连忙自己也吞了一个,入口酸涩难耐,果汁浸淫于唇舌之间,令人苦不堪言,她忍不住哇哇地叫了起来:“子徵你这个坏人,你骗我。”
“这些野果尚未熟透,你偏挑了青绿色的来,还不酸死。”路子徵笑道。
“书上说荒山野岭,越是颜色鲜艳的食物果子,越是吃不得。”出月辩解道。
“先贤云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上亦不能判断你我今天逢此绝境。”路子徵望着出月,“方才那麻雀都知晓红透的果子必然香甜些,你可尝一个试试。”
出月又去摘了一个红果子,有些犹豫地咬了一口,入口香甜四溢,果真好吃。便又摘了许多,分与路子徵同食。
此时虽是白天,也不知谷中是否有猛兽,趁着此时天色尚早,出月寻了些树枝干草,打算燃气火堆,已备今晚之用。
谷中树木繁多,雾气氤氲,不时有些飞鸟小雀出没,出月然拎着自制的水盆,外出找找寻水源。
出月时而前后观望,找寻瀑布流水,时而屏气凝神,倾听静默之声,却仿佛隐约听到了蛙声,显然已离水源之地不远。
出月欣喜不已,连忙向近前跑去,穿过层层叠的树影,汩汩的小溪跃然眼前。环顾四周并无异样,她便在一处矮石上蹲下,伸手触摸清泠的溪水,此时已是深秋,溪水冰凉刺骨。细细地洗净了脸,顿觉神清气爽,又情不自禁的喝了一捧溪水,入口清凉甘甜,好不痛快。
半个时辰后,出月捧着树根制成的水盆,向路子徵歇息的山洞里走去,还未走进山洞,便听到路子徵痛苦的呻吟声。她心中一惊,连忙快步向前。看到山洞中另有一名黑衣人,一手扣着路子徵的脖颈,路子徵因身体无法动弹,只得任由他扣着,面色涨得发紫。
黑衣人正是今日坠崖的刺客首领。此时他并未蒙面,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那黑衣人剑眉高挑,双目有神,竟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你放开他!”出月早将水盆放在一旁,眼神凌厉地望着黑衣人。
黑衣人闻言,自上而下打量着出月,哈哈大笑:“原来是你这个小美人,射箭的功夫虽然不好,长相却也不差,与其陪着你将死的小情郎,不如跟我回了东陵国。”
“无耻。”出月高喝一声,抽出短靴中的匕首,想到那黑衣人以鹰爪钩刺伤了子徵,而今又趁人之危,出月怒极,哪怕她武功不济,只要能救下子徵,纵使拼了性命,也要与之一博。
“出月,住手。”路子徵声音微弱,却十分急切,示意出月不要过来。他转而对黑衣人道,“我今日若死于你手,自是无话可说。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你是何人,为何要行刺陛下?”
黑衣人闻言笑道:“南荣瑞这个狗皇帝,他杀我族人亡我家园,难道不该杀?”
“若不是东陵常年滋扰仓平边境,掠人妻女杀人放火,陛下又何以发兵征伐?”
“你!”那人一时气结,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路子徵喉中涌出一股腥甜,猛地咳嗽了几声,面色清冷道:“你是东陵镜?”
黑衣人眼中闪过错愕的神情,随即杀气乍现,道:“你怎知我是东陵镜。”
“胆识过人,武艺高强,常有扫平六合之野望,此人谓之东陵镜。”路子徵的声音极为缓慢,“连荣安城的孩童也听过你的名号。”
出月立在一旁,生怕东陵镜伤了路子徵,可此时看来,路子徵似乎已经控制了局势。又听路子徵将东陵镜夸赞一番,她不禁眼眸含笑,却不敢笑出声来。
从前在东厄山上,顾锦文曾亲自传授他们用兵之法。一次提起东陵国,顾锦文称东陵地处东北蛮荒之地,多以游牧捕鱼为业,国民骁勇善战,乃是北方强敌。
路子徵疑虑道:“若按照师兄所说,东陵必将是我朝心腹大患。”
顾锦文捻须微笑:“也不尽然,东陵民风彪悍,却是尚未开化的游牧民族,族人以蟒为图腾,信封鬼神巫术之说,空有武力而智谋不足。东陵皇帝东陵晨,尤喜巫蛊之术,无心朝政。几位皇子也是不学无术,唯有一子东陵镜,人言胆识过人,武艺高强,常有扫平六合之野望。”
出月不解道:“若东陵镜继承皇位,岂不是威胁到了仓平的安危?”
顾锦文接着说:“东陵镜的确勇猛过人,可此人自负聪明不爱读书,而今已及弱冠仍然目不识丁,难予大任。”
众人闻言便都松了一口气。
出月方才回过神来,发现东陵镜此时也沉醉在自我满足之中,似乎是对路子徵的赞扬颇有些得意。
“我亦敬你是个英雄,但今日你刺杀事败,皆因仓平气数未尽,苍天庇佑。”路子徵望着东陵镜,见他的神色有些触动,继续道: “今日云山崩塌,上天震怒,皆为不祥之兆。你非但没能行刺陛下,反而坠入深谷,捡回一条命来,已是万幸,可你却又逆天而为在此行凶,就不怕灵蛇发怒么?”
东陵镜的手下意识地自路子徵颈上缓缓移开,神情变幻莫测。此次出行前巫师占卜过,前路凶险莫测,今日绝壁崖突然崩缺,实乃天降不详。东陵镜隐隐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睛也随之缓缓移至路子徵身后的一片黑暗之中。
出月警觉地盯着东陵镜的一举一动,目光亦随之向路子徵身后望去。那里仿佛有一个黑漆漆的洞,还不时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令她毛骨悚然。就在那一片漆黑之中,有一物缓缓移动,幽幽的吐出冰冷的舌头,如同鬼魅般深深隐藏。
那是一条蛇,一条隐藏于黑暗之中的蛇,出月看不到它有多大多长,随着它缓缓前行,露出椭圆头背和一片片的鳞甲,幽深的瞳孔如同碧色的琥珀,又如死寂冰冷的琉璃珠。它猛然张开大嘴,像是要扑出洞穴一般。上颚的两颗小小尖牙像是藏血盆大口之中的暗器,令人不寒而栗。那蛇扭动着满是鳞片身体,颤抖着吐出粉色的长舌,发出可怖的“嘶嘶”声。
出月浑身冰冷,每一根头发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寒意,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呼吸沉重。
可东陵镜却忽然伏在地上,望着洞中之蛇一动不动。那蛇偏着脑袋,在东陵镜面前静默地晃动着身体,然后缓缓缩进洞里,不复出现。
东陵镜起身而立,脸上露出恭谨崇敬的神情,对路子徵道:“你有神祇相佑,定非凡夫俗子,我无心违背天意,今日暂且饶你一命。”言毕大步而出,再不回头。
东陵镜刚走,出月便如丢了魂儿一般瘫软着身子跌坐在地下,慌张道:“子徵,这里有蛇,我们快换个地方。”
路子徵微笑:“别怕,此处虽有蛇,却已冬眠,不会再出来了。”
“可方才……”出月显然被那条蛇吓得不轻。
“你扶我在此处歇息之时,我便发现那里有个蛇洞,方才你出去找水,有一只硕大的老鼠进洞而去,想必在这荒无人烟之地,乃是蛇鼠并存,蛇食鼠半年,鼠食蛇半年。我见那大鼠一去不复返,料想洞中有一条尚未彻底入眠的蛇。”路子徵缓缓解释道。
二人本在洞里吃了些野果,有几个大果核扔在地上。因知晓东陵人敬畏蛇神,路子徵情急之下,本是胡乱编造了理由诳骗东陵镜,将他大大的夸赞了一番。趁他得意走神之际,弹了一个果核入洞,惊动了洞中休眠之蛇。因此时已是深秋,天气渐冷,蛇虽未完全入眠,也变得行动迟缓,这就是为什么那条蛇挪动了许久才从洞里探出半个脑袋。
但那蛇见了东陵镜偏偏乖巧地缩回洞里去了,或许是东陵族人以蛇为图腾,视蛇莽为神灵,自有与之相处之道。
天色渐晚,出月怕那蛇再次爬出洞口,连忙拾了些柴火染了起来,一夜坐在火堆旁不肯合眼。路子徵见状嘲笑她胆小,出月不理她,睁大眼睛直勾勾望着那蛇洞,困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