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薰》黎橙

2、首席献祭仪式 爱上人类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街的末端是一家神秘的店铺。
　　规模并不大，但是经常有贵人出入，甚至你在门口随便撞了一个人，都能诧异的发现这是那位大人物的仆人，甚至是大人物本人，于是很少有人走进去，即便有人抱着看一看的心态走进去，出来的时候也一口咬定只是普通的香水店。
　　可是在神秘的香薰店里面，特殊的客人，却会止步于此。
　　打开大厅拐角的门后，勾花的铭牌就显露出来，穆禾拎起黑猫，牵起它的爪子在铭牌上拍了一下，铭牌轻轻地来回荡了荡，幽蓝的光慢慢地透了出来，门上突然亮起一个透明的膜状东西，又淡了下去。
　　穆禾笑着对紫罗兰花精说好了。先一步走进了房间。
　　房间结构很简单，和大厅的风格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正中间放了一个很大的金属桌。和舒雅的房间风格极不搭调。
　　穆禾打开桌子上的盒子，拿出一个不大的水晶瓶，搁在桌子前方，继而拿出一个祖母绿的瓶子，里面的液体散发着悚人的寒光。穆禾摇了摇瓶子里的液体，歉意地对女孩子说：“不好意思，这是必须的，请你理解。”
　　女孩子看着瓶子里的液体，眼神躲闪。心知那是什么东西。故作轻松地问：“仪式也有成功了的吧？”
　　穆禾笑了笑，说那是自然。只是你不会知道，那些成功的花精当初付出的代价，现在她们又是什么样子。
　　女孩子放下手里的玉牌，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她的表情沉着，眼睛里有细碎的光点。
　　于是穆禾拿起玉牌放进金属桌的凹槽里，玉牌上有光芒跳跃，很快暗了下去。不过多久，玉牌开始开裂，继而碎成粉末。与此同时桌子上打开的木盒字最上方的一张纸上出现了墨绿的纹样。
　　穆禾打开放在桌子前的水晶瓶，把盖子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紫罗兰的花精，花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手指颤抖着摘下头上的花。面无表情地放进水晶瓶里。
　　紫罗兰的花朵在水晶瓶里迅速地消融，深紫色的香薰油从花朵里缓缓地流出来，水晶瓶里的液面上升。渐渐停在第二个刻度格。穆禾镇定地拧紧了瓶盖，防止它挥发，接着拿起纸，收敛了笑容。
　　冷清而略带残忍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首席献祭仪式，紫罗兰花精，百花谷紫罗兰贵族，八百年生命，以主花为媒介，换取人类生命八年，仪式结束后，变为人类，八年后，以人类方式死亡。”
　　穆禾看着紫罗兰花精：“你的名字？”花精眼神渐渐地坚定起来，“罗兰。”
　　穆禾把手里的纸揉了起来，花精的声音落下，她手中的纸团已经变成指甲大小，她轻轻地揉了揉纸团，低声念了两个字，手里的纸团化作光球，淡淡的光泽里夹杂着墨绿的色调。
　　“聚灵石品质很好。”穆禾伸手把光球送到花精的面前，花精迟疑地看着光球，突然问：“这样以后和他在一起就不会奇怪了是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是不是？”
　　穆禾愣了愣，终于点头。
　　“记住，变成人类后，除了少量的灵力，花精的一切能力都会消失。变成人类后，千万不可以哭，眼泪会腐蚀你的灵力，灵力消失了，那么你作为人类也就消亡。”她顿了顿，“最后，”她看着花精有点苍白的脸庞，笑了：“记得要活得开心，要幸福。”
　　她看着花精微笑的脸，才八百岁，她还很年轻。八百岁的花精，按照她们的寿命计算方式，她的生命度过了还不到十分之一。突然有了内疚。
　　首席献祭本不是仁慈的仪式，而近乎一种变相的掠夺。作为契约的媒介，主花贵为花精的生命，以主花为代价，这个代价未免太过巨大。
　　花精变成人类，原本漫长的生命被缩短成原来的可能是几万分之一。一百年的修行，换来珍贵的一年人类寿命，变成人类后，即使再悲伤也不可以哭泣，再难过也不可以掉眼泪。
　　变成人类，失去作为花精的所有能力，成为像人类一样脆弱，容易受伤，身体会日益老化，生老病死在所难免。更何况，她们根本不可能等到正常死亡的那一天。
　　换取的生命结束后，以人类方式死亡，无法存留主花，无法等待新生。
　　紫罗兰的花精接过光球，吞了下去，等待变成人类的一刻。花精的气息渐渐变成了人类的气息，突然，花精的身体膨胀开来，随着清脆的破裂声，裂纹绽开在她的紫色裙子上。本应该有所动作的穆禾却没有动，花精身上不出她意料的透出了墨绿的光，缓缓地修复骇人的裂纹，花精膨胀的身体开始收缩，属于花精的气息淡得几乎要消失了。
　　仪式将近尾声，就在穆禾以为仪式将要成功的时候，墨绿的光芒暗了下去。几乎是一瞬间，此起彼伏的破裂声，黑色的裂纹布满了花精的身体，花精痛苦得扭曲的脸，无声的尖叫。
　　穆禾果断地拿起祖母绿的瓶子，拧开瓶盖，在黑猫猛地睁大的眼睛里，她翻手把瓶子里的液体倾倒在手上，靠近身体破碎的花精，将液体洒在花精身上。花精的身体一沾到透明的液体就颤抖着融化，摇摆着倒在地上，最后变成一摊液体。
　　血族的毒液与曼珠沙华的香薰油的比例混合，足以腐蚀一切世界上强大而不可一世的人与事物。这是属于所有知道它的名字的生物的噩梦。前一刻还是活生生存在的人，下一刻就会变成一滩液体，这是多么令人恐惧的梦魇，如今它安静地躺在一个少女的手里，毫无动静。
　　穆禾拿起孤零零的水晶瓶，手伸出去打算把黑猫阿莫抱起来，蓦的顿在那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手收了回来。另一只手里的水晶瓶转移到了收回的手里。空出来的手不客气地揪起黑猫的后颈，晃动着走出去。
　　背后的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穆禾的脚步不大，依旧慵懒，回到大厅，随手把阿莫甩到柔软的皮毛上。自己弯下腰，打开柜子的锁，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柜子上。
　　阿莫绕有兴趣地看着她动作。她拎来一小桶水，拧开小瓶的盖子，小心地往水里滴了两滴。迅速拧上盖子，放回原处。双手不动声色地浸没在水里。原本清澈的水翻腾起黑色。
　　黑猫跳到柜子上，尾巴笔直地翘着，鼻子抽了抽“一千四百年的火睡莲，你还真是败家。”
　　“两千年的我都用过。再说没有比火睡莲净化效果好的了，可惜，还差一点儿。”穆禾的声音懒洋洋的。眼睛一偏，看到刚放到架子上的水晶瓶，八百年贵族紫罗兰，虽然只有八百年，但毕竟是贵族，内含的灵力远大于一般的千年花精。足够放到高一点的架子卖个好价钱。
　　刚才还活生生存在的一个花精，片刻之后除了这样一瓶两刻度左右的香薰油，就再没有存在的痕迹。首席献祭仪式是花精的希望，同样成为她们的刽子手，在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的情况下，明知道失败就是彻底的终结，还是有那么多花精，前仆后继。
　　爱上人类的花精，是何其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