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合辑》季惜颜

6、二 吴

　　吴邪从前在店里都是让伙计去接电话，可是那天之后，只要电话铃一响，他就会冲过去接起来，等待沉默。
　　一天，一月，一年，三年，五年……
　　这个习惯一直未变，纵使握听筒的手心已长出纠缠的曲线。
　　时光荏苒，却保持不老的容颜，时间对于张起灵来说早就没有了具体概念。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怎么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也没有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样的一个人，无根无系，随风飘摇，不着痕迹。
　　即使是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他就是靠着这句话走过了许多年。
　　被逼入绝境时，眼射寒光，麒麟舞现，他狠狠的咬牙，我怎么可以有事。
　　心有所念，便会对自己好一点。
　　不再是，一个人，一个世界。
　　张起灵一年偶尔会打一两次电话给吴邪。
　　他们像老朋友一样相互问候。
　　我很好。
　　一切都好。
　　“还没成家么？吴邪。”
　　“还没找到自己的right girl嘛。”
　　吴邪笑答。
　　再见。
　　再见。
　　隔了十二年。
　　某个秋日的午后，他们面对面坐在窗明几净的茶店。
　　阳光直直的照进来，洒在干净的黑发上，泛着莹润的光圈。
　　吴邪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他想起某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也是这样，傻傻注视着那个黑白鲜明的人，直到目眩。
　　这么多年，他都始终注视着那个人，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四十不惑，起灵，留下来喝杯喜酒吧。”
　　吴邪抬出左手，淡淡地说。
　　张起灵略微垂眼，无名指上灿闪闪的订婚戒映进瞳仁使自己的眸里也有了晶泽。
　　随即他举目望向吴邪的脸，平静的说：
　　“祝你快乐。”

　　我会努力快乐。
　　吴邪微笑着道谢。
　　12年前的软弱让他没有勇气当面说出不要走。
　　12年后他终于能有理由让一个人为自己停留。
　　只是这份迟来的挽留，不会带来他们都曾期望过的不走了。
　　等待的太久。长大却是一夜之间。
　　那个漂亮的女孩默默地喜欢了吴邪十年，常常去他的小店抢着洗衣做饭，固执的死守着自己的幸福不听劝，最终等到被求婚的那一天时高兴得眼泪直往下掉，家里很有钱，做古董生意，订婚宴的时候，也送了吴邪一个大大的钻戒，为他套上标签，用句号告别自己十年的单恋。
　　女孩子最美的青春芳华就那么几年，全部给了他。
　　男人的成长需要多少时间？
　　女人是经不起长久等待的。
　　吴邪用一场热闹而隆重的婚宴和过去说再见。和自己说再见。
　　终于帮老人们完成了心愿。
　　孩子们敬改口茶时双方父母都欣慰得热泪涟涟。
　　张起灵没有留下参加婚礼。
　　他摘下带着体温的无价古玉作为贺礼送给吴邪。
　　然后是一贯的作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