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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 吴邪初 ...

  •   吴邪初见张起灵是在他家三叔的楼下,他只记得那小子当时是背着一把龙脊背,很年轻的样子,至于其他的细节,都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一晃已是三年。
      张起灵出现在吴邪的小古董店。
      他要正式的道别。
      至于为什么要登门正式向那个人道别,管它那么多,他只是凭着感觉去做。
      吴邪看到张起灵时差点没热泪盈眶,祖宗啊,劳尊亲驾。
      又是迎笑又是沏茶。
      张起灵还是万年冰山脸,不过他却第一次抬着眉眼直视吴邪听他废话。
      等吴邪停下来的时候,他低下头,轻声慢语,“我要走了”。
      竟然第一次,如此郑重……
      这一走可能就再也不会相见。
      这一句可能就是永远的告别。
      吴邪楞了很久,然后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听到什么东西碎了。
      等人真的走了之后,他慢慢拾起来,是自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他知道那个人既然决定要走,挽留也没有用。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张起灵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他依靠门栏哽噎着,说给自己听,不要走。
      那天离开吴邪家的时候,张起灵的心里是有些不舍的,毕竟把他当作朋友,这么多年来也只有这一个朋友。以前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格格不入的,根本没想过何谓朋友,战友倒是有一批……想到这里他不禁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然后说,再见。可是何时才会再见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此后的很多年张起灵常常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他想,如果吴邪对他说,不要走,哪怕只有一句,他可能真的就不走了。
      都说吴邪天真。
      他不是天真,是傻。
      吴邪不是不知道张起灵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这辈子再见他的几率微乎其微,可是他还是守着渺茫的希望日复一日的等。
      吴邪是没有奢求的。
      其实是不敢。
      因为他知道所有关于他的奢望根本就不会实现,他不想自己还没到老就太过绝望。
      所以他只是整日抱着个小小的祈盼,祷着那个人不要就此消失,再也不出现。
      他只要他好好活着。
      他只想再见他一面。
      他是爱着张起灵的。
      一直爱着。
      这爱,深沉,隐忍,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他也不敢向任何人倾吐,尤其是父母。
      他不知道在这个俗世里,有多少人可以接受这样的一份禁忌之恋,何况还是无望的一厢情愿。
      他不想伤害别人。
      吴邪自己是能坦然面对的。
      在忧伤弥漫的河淹没自己之前,他常常出神的想,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呢?
      是鲁王宫尸洞里第一次出手把自己从尸鳖口中救下吗?
      还是看到他毫不吝的拿刀划臂用流着血的手一指前方令千年女尸下跪的时候呢?
      “啪--”血滴水中,晕开一片桃红,无数的尸蹩疯了似的四散奔命,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生物。
      吴邪双手交扣把茶杯捧在中间,低头看着杯中的白气氤氲上腾。
      “嗒--”泪落杯中,无从寻迹,抿一口 ,喝下去,还是苦茶的味道。
      他就是有这种能量,在不动声色间,让万物折服。他想。
      然后他对自己笑笑,最初就是小孩子的英雄崇拜情结罢了。
      吴邪继续低头看着杯里袅袅的水气,朦朦胧胧下是一片平静,就像那个人的眼睛,淡定,波澜不惊。
      却总是像蒙了层雾,让人看不通透。
      吴邪觉得,他之所以疯狂的迷恋着那双眼睛,一定有这个原因的。
      他一遍遍的温习着和张起灵一起倒斗的点点滴滴,只有这样,时间才过得不那么漫长。
      吴邪发现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可是有些细节却愈加深刻起来。
      比如那天出了尸洞睡了一觉醒来后,他注意到血红的晚霞和天空下,那个人,靠墙坐着,却睡得香甜。他第一次仔细的看他,黑得纯粹的发,使皮肤显得异常白皙,只是在霞光的映照下,披上了一层红晕。流苏半遮闭着的眼睛,正好能看到浓长的睫羽投下的阴影。真是好看的小孩。吴邪一笑。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水雾散尽,他咕咚喝一口凉茶,对自己确认一遍,没错,我爱他。
      他告诉自己,一天少爱一点,当心承重不下去,就每天往外掏一点,等掏空了,就不会再痛了。
      吴邪早就发誓不再倒斗了,可是土夫子圈内的活动他却时刻关心打听。
      每当听到哪哪儿有“麒麟舞现,阎罗叩见”的传闻时,吴邪都微微一笑,他还活着。知足了。
      吴邪守着自己的小店,即使新建的古董商业街日渐繁华,别的商铺都已纷纷搬迁,仍是固执的窝在原地。
      这些年那个人都是躲在哪里独自舔舐伤口呢?吴邪想,要是他什么时候累了倦了,说不定还能记得找到这里,也好有个地方停靠休憩。

      张起灵还是我行我素的穿行于各大山川龙脉,他要找到答案,一个有关过去和未来的答案。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隐秘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未知的恐惧和痛苦驱使着他,一直向前向前,顾不得回头看,转身之时才发现原来已经走得太远,走过了太多时间。
      是什么鼓舞着他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奋力反抗?
      又是什么支撑着他在性命垂危之时持守着求生的希望?
      他看到一束光,照在黑暗的前方,于是他看见了路,便坚定的走下去。
      那道光来自一双眼睛,盈满惊惧与忧虑,于是他在自觉要走进地狱之门时,回眸,一笑。
      别担心。我会回来。
      于是他说,再见。
      再见。他还想再见到他。
      就这么简单,想明白了,却已逝五年。
      当张起灵用一天时间走出大山赶到小镇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上几乎无车无人,安静,萧索,一如行走其间那个年轻人,路边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在地面剪出瘦削的身影。
      张起灵从内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破旧泛黄的名片,是五年前趁人不意从那个小古董店的柜台上摸走的,此后就一直当宝贝似的在怀里揣着。
      他经常会在因为伤痛无法入睡的时候把它拿出来,汗湿了捏皱了,仔细抚平,再揣回去。
      这一次,他不会仅仅是那样。
      他来到路灯下的投币电话亭,呼吸因紧张而略微的有些局促,不过他很快就调稳了心率,然后摘筒投币,按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即使是平安夜,吴邪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越来越封闭自己,真是和那个人越来越像了呢,吴邪常笑着摇头说自己。
      “嘟--嘟--”
      他接起电话,“喂--”。
      “……”
      “喂--”
      “……”
      对方依旧是沉默。
      拿着听筒的手开始抑制不住的哆嗦。
      如此熟悉的呼吸和沉默,从听筒那边传来,他连幻想也不曾有过。
      “吴邪--”打来电话的人终于开口,“你--过得好吗?”
      就像是雪山上冰层破裂碎棱砸进耳朵。
      “我--很好。……你好吗?”
      “嗯。”
      又是一阵静默。
      “圣诞快乐。”
      “……”
      “今天是平安夜,就快过12点了。”
      “哦。你也是。”
      “我一直住在老地方……这几年也没有搬迁的计划,所有号码啊什么的也都不会变……”
      我总会在这儿的。
      “嗯。”
      “还是在不停寻找吗?”
      “……”
      “你要珍惜你自己,人又不是铁打的,太累了扛不下去的时候,就停一下歇一歇。”
      他没有劝自己放弃。最了解自己疼惜自己的,始终只有他。
      “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那里……
      可是我什么也承诺不了你。
      “……”
      吴邪拼命捂着鼻子和嘴巴,管不住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砸。
      猝不及防的,是幸福还是悲伤?
      所有思念化为洪水在瞬间决堤。
      “那--再见了。”
      “再见。”
      挂上电话后,已过而立之年的吴邪,像个孩子一样,站不住就蹲下去,双手抱着膝,把头深深的埋进自己的臂膀里,泣不成声。
      张起灵长久的依在电话旁,泪,无声流淌。
      他当时并不知道一直怀揣着的那种感情就是爱,深刻而真实,并且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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