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2 惊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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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羽默默地看着那人利索地取下繁琐的银质头饰，脱下身上的银质衣服，一步一步走向他。
惊羽把头转向了内侧，盯着画满奇异昆虫的墙壁，但注意却全全不自主地放在了银饰撞击的“叮叮”声上，意外的很悦耳，他这样想着，像极了小时候哥哥做的风铃在风里摇曳发出的清脆声响。
惊羽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而且感觉到人的靠近，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地准确对上了那人的瞳。没有杀气，却有一丝的惊慌在那人带着些许碧色的褐瞳渗开，就像夏天幽冥涧的湖水，被落石撕裂开的破碎涟漪一般。
感受到那人的恐惧，惊羽收回了目光，依旧把头转了过去，看着墙壁繁复的图案有些烦躁，索性闭上了眼睛。
“喂，我说，”那人似乎刚缓过神来，想要说什么。但见惊羽没有理他的意思，便自讨没趣地闭上了嘴，但嘴里仍嘟嘟囔囔了好一阵，便转身退了回去。好似又猛地想起了什么，气呼呼地又折了回来。
黑影笼罩住了惊羽，这次，惊羽并没有多大的动作，只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这是杀手的本能。
“啪”惊羽望着擦着他鼻尖落下的银质头饰和由于被狠狠扔下而发出尖锐摩擦声的银质衣物，沉默了。
补天泄愤般地把衣服一股脑扔到床上，转身愤愤地走到吊床边，用了女娲，便轻松躺倒在吊床上。但他总觉得腰部有些不适，手往身下一探，一摸，便气匆匆地把团成疙瘩的被单抽了出来，随手搭在身上，但腰部还是有些隐隐的疼。
对待救命恩人就用那种恐怖眼神的么？补天现在想想，身体不禁抖了抖，泛起阵阵寒意。那是真真想杀了自己的恨意。
阿娘说的对，中原人都是坏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补天狠狠地在心里想着。
自己不惜跑到仙踪林给他采药，还把床让给了他，自己睡吊床，结果就换来恨意？杀意？早知道当初自己就任他死在那好了，任他被野兽咬了去也好，还是被天一教的人抓去做毒尸……也好，都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脑海突然闪过了一些零星的画面，补天觉得心凉凉的，抿了抿嘴，眼里竟闪过一抹狠绝。那人至少还有用，为了自己的蛊。
房间里仿佛被死一般的寂静充斥了，只是慢慢地开始夹杂了些许似乎被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房里还有活物。
“你受伤了。”惊羽踌躇了一阵，还是说了出来。
补天压抑着喘息的呼吸，惊异地望向惊羽，随后又很快埋下头去。
“你受伤了。”惊羽又无机质地重复了一遍，依旧是不容反驳的陈述句。
补天仿佛被那种语气挑拨了般，心里压抑的情绪很快全部咆哮着涌了上来，仿佛要把补天吞没了似的。
尖锐的疼痛卡在喉咙里，却不得释放，补天一只手手狠狠地捂住了后腰，一只手狠狠地按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你——”
“不要管我！”补天尖叫着打断了惊羽，他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他不想听，那不是伤，那是他自愿的。
自愿的，施加给自己的疼痛。
作为警醒，作为鞭策，同时也作为能为自己报仇的资本。
补天将自己缩成一团，蜡染的被单紧紧缠绕在他汗湿的身体上，像一只正在忍受巨大疼痛蜕皮的蛇，但丑陋的旧皮仿佛带着钩子嵌在了他的肉里，无论他自己怎样努力，都无法摆脱那已植入身体的皮。
“你……”惊羽转过头，看着在吊床上翻滚疼痛的人，愣了愣，仿佛看见了小时没有完成训练，被父亲抽打的自己。当时的自己也是那样的疼痛，哭喊，但父亲的鞭子却仍然不减力道地一下又一下地抽在自己的身上。
惊羽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飞溅的血肉黏腻在父亲冰冷的脸上的情景。当时的自己绝望，多么希望有人能救救自己，谁来都好，救救他，不然自己，会死的。
惊羽沉默了一阵，咬了咬牙，强行运气冲破了被阻滞的穴位。猛地口中一阵腥甜，他便强行咽了下去。惊羽动了动手指，慢慢尝试抬起胳膊，果然还是有些勉强。身体僵硬地仿佛许久没上油的机关人，稍微动一下，仿佛就要断掉了似的。
惊羽颤抖地用手肘缓缓使力，慢慢将上身撑了起来。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的确耗费了惊羽大半的体力。
他喘了喘气，左手撑在床沿使力，尝试着把双腿向床边挪，直到双脚能够着地。
拍了拍因为许久没运动，僵直的腿，双手撑着床，惊羽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补天感觉有人轻轻拥着他，疼痛的后腰贴着一个有些硬硬的，却带着些弹性、温暖的东西，似乎钻心的疼开始渐渐散去了，嘴里的呻吟也渐渐变成了无意识的哼鸣。
是阿娘的怀抱吧。补天这样想着，慢慢放松下来。
小时候阿娘最喜欢抱着自己，去女娲神像那祈求，祈求女娲的子孙能够幸福安定地繁衍下去，祈求阿爹能早日平安回来，祈求补天能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那时候的补天很快乐，虽然补天没有阿爹，但是阿娘会冲他笑，会抓蝴蝶给补天玩，会晚上抱着补天讲故事，讲阿爹的故事，讲五毒的故事，会努力地让补天感到幸福……
补天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嘴角含着甜蜜的笑，似是睡过去了。
是夜了，屋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屋内的双生灵蛇直起身望着坐在木桌上，上半身拥在吊床上的人吐了吐猩红的信子，便也互相缠绕着，垂下头，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