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国色天香（上）》水弄影

122、唐太宗李世民（一） 唐太宗李世

　　唐太宗李世民（一）

　　＊

　　半生崖

　　吉儿渐渐睡去了，气息舒缓，香腮淡凝烟波红晕，如梦一样娴静。
　　世民有些倦了，却怎也不舍得睡去。
　　喜欢这样地看着她，端详她的每一个细节，了解她的所有，将她永远囚禁在自己的臂弯中，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恍惚中——
　　竹舍外，好似有诡诡祟祟的悉簌响动！
　　世民脸色倏然沉下，屏息倾听，漆黑深邃的眸子闪烁过冰凉寒意。
　　强将疲惫压下，轻轻在吉儿额头上印上温润柔软的吻，便一个飞身出去了，最后却不忘将门掩上。

　　林雾静蔼，月光若水。
　　枝叶矮草，稠密月华下，轮廓鲜明而斑驳。

　　似乎察觉到异样，那稀碎诡异的响动骤然停下。

　　世民嘴角牵动，坚毅而优美，泰然冷笑道：
　　“阁下暗夜到此，不知有何贵干，还请现身一叙！”

　　茂盛草木的阴影，交叠错落，其中稳步走出一个人影，见了世民，立即单膝跪地，口气忐忑道：
　　“末将秦琼－－参见太子殿下！深夜惊扰，望殿下恕罪！”

　　“哦？莫非你，跟踪本王？”
　　世民见是秦琼，不禁缓缓舒口气，放松戒备，显现出疲态来。

　　“末将不敢！末将有要事禀报，情势危急，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想这秦琼也不是焦躁卤莽之辈，世民知他心思缜密，处事慎重，此番定有隐情，因道：
　　“有什么事你说吧——”

　　“殿下，突厥颉利可汗日前已率兵马大举入侵，末将万般无奈，只得私自调遣尉迟敬德出战，大败突厥。未几，颉利又再入侵，到达渭水便桥，并遣使臣到长安示威！”

　　“你说什么？突厥大军已经到达谓水？”
　　世民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倦色尽失。

　　“是！此事万不敢有半句虚言”

　　“关于谴尉迟敬德出战一事，你做得很好！”
　　世民凝神思索着，
　　“暂时先好生款待那突厥使臣，命派探子打探一下颉利此番意欲何为，谴李靖加固京城防守。”
　　“末将领命！”
　　见世民终于恢复成原来的大王了，秦琼喜道。

　　“此事切勿泄露给长安百姓，以免人心惶惶！
　　再有，命－－房玄龄，杜如晦明日亥时到本王府中议事。”

　　“是，末将遵命！”

　　……

　　今夜难眠。
　　世民颓然出神，独自坐在竹舍门外，听晚风遨游在茂盛繁稠的密林间，萧萧飒飒，涌动回环。
　　他感到那副无形而巨大的枷锁，重新将他牢牢禁锢了，
　　迫使他，不得不牺牲自己整个生命作为祭品，
　　永远无法解脱，永远无法解脱……

　　而那枷锁，恰恰是自己这颗心，
　　这颗束缚奴役自己的心，
　　这颗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江山，皇权，社稷，百姓放弃的心！

　　刚刚从战乱中逃脱的苍生呵！
　　他怎能视而不见？
　　怎能视而不见呵——

　　黎明微弱的曙光，还没能刺穿湿迷浓郁的林间雾蔼，只是朦胧照射进世民迷离漆黑的眼眸中。
　　他这才惊觉：
　　自己竟坐了整整一夜！
　　冰凉的夜露，轻轻从他发稍滑落，他愣愣看着水滴浸入木板，消逝不见。

　　世民推门而进——
　　她仍然在睡梦中。
　　凝白双颊因为他昨夜的热情而弥漫着绚丽的玫瑰红，
　　樱唇，饱满鲜嫩，娇艳欲滴，
　　发丝随意散着，萦绕在她周身，
　　她只裹了薄薄一层几近透明的雪白绉纱罗裙，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那美伦美幻的胴体……

　　蝴蝶翅膀般的睫毛颤动几下，吉儿睁开惺忪睡眼，懒懒冲世民笑笑。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世民宠溺地拥她在怀中，将头贴在她粉嫩温热的颈窝。

　　“我呀，想看看某人究竟还要在外面坐多久……”
　　吉儿戏谑道，坏笑着撒娇。

　　“你这个小东西……”
　　世民呵她的痒，逗弄她咯咯笑起来。

　　“你、你……居然欺负我——”
　　吉儿佯怒，反过来抓他的痒。

　　世民并没有躲闪，反而猛得将吉儿压在身下，漆黑明澈的乌眸深深凝视着她，静静倾听彼此的喘息。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吉儿有些慌乱：她害怕自己急促的心跳被他听见。

　　“你，是否愿意一生跟着我——”
　　世民眼神犹如幽深的潭水，几乎要将她整个生命都戏进去。

　　“难道我没有跟着你么？”
　　环住他的脖子，吉儿笑颜媚若桃花。

　　“我的意思是——住进我的后宫。”
　　无声叹息，世民定定望着她：
　　“那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吉儿。那，意味着争权夺事，虚与委蛇，勾心斗角……后宫，决不是一块净土。你知道，我不想让你受任何委屈，如果——你不愿意面对这一切，我不会强迫你……”

　　“我愿意。”
　　她从来都没有办法对他说“不”。

　　“或许，我这一生都不再有机会兑现那些承诺，给你想要的那种幸福……哪怕这样，你仍然愿意跟着我么？”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在你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地方能够让我感到留恋。无论天涯海角，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吉儿喃喃说着，端详他迷人的、散发着成熟魅力的英俊面孔——
　　他早就不是那时的少年了呵……

　　“为了我，承受这一切？”
　　世民的吻绽放在她带露芙蓉般的肌肤上。

　　“是，为了你，我愿意承受这一切。”
　　轻如烟的柔软声音，暗含执着的坚定。

　　让我们，一起面对。

　　＊
　　长安城

　　郊外，白色挽纱帐花车内。
　　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子期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忍忍吧，他安慰自己，浑身软绵绵走下花车，对四个女子道：
　　“你们先回去罢，告诉纤云，过些天我再回去……”
　　“是，阁主。”

　　身着白色宽幅长袍的妖艳男子,用精致的云檀扇将脸掩地严严实实，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润得几乎滴出水来的墨绿色眼眸。

　　但他似乎仍然觉得有些不妥，反复权衡之后，鬼鬼祟祟溜进一条隐蔽阴暗的小巷子，在云檀扇上抠了两个圆孔，手法毫不留情！

　　放到脸上试一下，眼睛恰好从两个孔中露出。

　　审视着那两个空洞，他眉头稍微蹙起，又专注地将小孔修饰得更圆了些，反复几次，才满意一笑。

　　于是，长安城沉香缭绕，游人纷织地繁华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将整张面庞都用扇子遮掩起来的男子，只能从扇子上刻意抠出地圆孔中看见明亮清澈的眼珠子。

　　子期大摇大摆甚是悠闲地晃悠悠走着，却听见身后“轰轰隆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其猛烈之极，将整条街震得地动山摇！

　　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子期心惊胆战地回过头——

　　果然！
　　只见身后十丈开外，各种体型，各种相貌，各种装束的成群结队的女子蜂拥而至：
　　“秦——子——期——”
　　“子期，人家好想你————”
　　“我非你不嫁，子——期——”
　　“子——期————”

　　子期捶胸顿悖??尬蘩幔?br/>　　“这样都认得出来！”
　　迅速扔了扇子，逃也似地亡命狂奔！

　　……
　　当子期巍巍颤颤，步履艰难地回到芙蓉阁时，已经是日幕时分，他满心期望花无艳会留了一桌子美酒佳肴等着自己。
　　当子期进门时，芙蓉阁银烛高烧，琉璃幻彩的大厅里，只有花无艳和红芙一边磕瓜子，一边“东侃西侃”聊得不亦乐乎。
　　而芙蓉阁的姑娘们此时都在楼上忙碌着沐浴、梳妆、熏香、涂抹脂粉，准备上客。
　　“娘啊，饭呢？”
　　子期已经饿得头昏眼花，无精打采道。

　　“一个时辰之前我们吃过了……”
　　花无艳正聊到兴头上，满面红光，连头也懒得回，继续对着红芙一脸陶醉：
　　“你是不知道啊，当时呀，他为了我，整夜整夜地一掷千金呐……”

　　“那……”
　　子期无比沮丧地看着絮絮叨叨异常兴奋的花无艳，悲愤想：
　　唉——我、忍！
　　先睡觉再说吧——

　　*
　　房顶上，两个身量袅娜纤细的白衣女子窃窃私语：
　　“缨玄，咱们阁主在这里似乎非常没有地位耶！”
　　“世事难料，想不到堂堂望海阁主，竟然这样被虐待！纤云姐多好啊，不比这里的青楼女子强？”
　　“就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