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四月若清

19、part.1 七 七

　　七

　　“塞巴斯蒂安，我们走。”

　　“遵命。”为夏尔穿上披风，塞巴斯蒂安紧跟着出了宅邸的大门。

　　空气中包含的热度越来越高，到黑玫瑰花海的边缘时，镇民基本都已经站在了这里，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火海。

　　火焰还在猎猎的风声中翻滚跳跃着，气流挟持着热浪滚滚而来，从人们身上蹈过去，火星在空气中飘散，从人们身前飞舞而过。

　　黑玫瑰扭曲的枝蔓还在缓缓抽动，它们似乎在向着同一个方向蔓延，那个方向，埋葬了它们所守护的人。然而，火焰的力量，让它们在拼命蔓延的途中，扭曲地死去了。

　　空气中似乎夹杂了某种情感，让夏尔鼻子酸酸的。

　　……

　　天明了，黑玫瑰花田的火焰，也停止了。

　　空气中的热度慢慢散去，面前，已成一片荒芜，灰烬在风中飘荡。

　　镇民们怔怔地看着眼前，脸上无一例外尽是茫然。

　　“是谁放的火？”夏尔回首，面向所有镇民，午夜蓝的眼瞳折射出一种凛冽，审查着在场的每个人。

　　“是我，夏尔少爷。”一个人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哦呀，这不是找我报案那位么。正好我有事找你呢，当着大家的面。”

　　“黑玫瑰作为夜城的第一个诅咒，烧掉是为民除害，您这样一副语气质问大家谁放的火，难不成是在袒护黑玫瑰？”他走近夏尔，随即停住。

　　“没错，黑玫瑰根本不该烧掉。”夏尔微微摇了摇头，“人也不是它杀的。”

　　“哦，那是谁？大家都很有兴趣呢。”那人面不改色。

　　“你。”

　　“……”那人顿了顿，一丝慌张从脸上扫过，紧接着又恢复平静：“呵，您有什么证据么？”

　　“作案手法太拙劣了。”夏尔摇了摇头，“塞巴斯蒂安。”

　　“Yes, my lord.”

　　塞巴斯蒂安替夏尔脱去披风，把袖子捋起，被黑玫瑰所伤的血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

　　“被黑玫瑰的枝蔓所伤应该是怎样的？我家少爷特意品尝了一下。”

　　“谁‘特意’了……”夏尔嘟囔了一句。

　　塞巴斯蒂安指了指夏尔手臂的伤痕：“它留下的血痕是粗糙的、弯曲的，因为它的枝蔓是缓缓蔓延的；另外它的尖刺，还会留下星星点点的小伤口。”

　　“然而，前日那个被杀的少年，他虽然浑身缠绕着黑玫瑰的枝蔓，但是他身上的伤痕，大家应该清楚地记得，却是笔直而细长的，也没有星点的刺伤，那明显是用刀子划伤的。具体应该是罪犯先掐死了他再用刀子在他身上划出伤口，再从地底下抽出黑玫瑰的枝蔓把他绑起来，以伪造‘被黑玫瑰勒死’的假象。”

　　所有镇民恍然大悟，一些妇女吃惊地捂住了嘴，被杀的孩子的家属们，又开始啜泣起来。在灰烬弥漫的空气中，成了一种悲凉。

　　“至于怎么找到你的，我已经找到了和伤口匹配的刀子。”塞巴斯蒂安拿出刀子，拔出刀鞘，丢在众人眼前。

　　“这把刀的刀柄上，正刻着你们家族的名字：Hamilton汉森尔顿。”塞巴斯蒂安说罢，后退一步，站至夏尔的身后。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么，乔治汉森尔顿。”夏尔手指着浑身颤抖的那人，凛冽的目光宣告了最终的审判。

　　“checkmate。”

　　乔治跪了下来，头低地沉沉的。

　　泪水，顺着低着的脸庞流下。

　　“骗人……都在骗人……”

　　“把一切都说出来把。”夏尔和塞巴斯蒂安走近。

　　“为什么！那位大人明明说过杀够五十个孩子再烧了黑玫瑰就可以把儿子还给我——”

　　“呼啦——”一阵风过去，夹杂着沙土，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少爷。”塞巴斯蒂安忙把身前的夏尔揽入怀中，快速后退。

　　当风与沙土平静，视野变得清晰。人们再看之时，乔治已然倒地，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已没了呼吸。

　　镇民们把乔治的尸体抬走，逐渐散去，消失在街道的浓雾中。

　　天，还是朦朦胧胧的阴沉。

　　“塞巴斯蒂安，结束了么？”

　　“没有。”塞巴斯蒂安向夏尔单膝下跪，“本不是诅咒的，将成为真正的诅咒。”

　　“是么。”夏尔最后瞥了一眼化为灰烬的黑玫瑰花海。转身离去。

　　化为灰烬的土地下，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