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情》逸缜轻尘

18、第18章 我看到他孤

　　小鹏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每天放学我都会去看他。可我并没有让他知道，因为每次我都看到江南在小鹏的病房里给他削水果，两个人好像说着什么开心的事情，欢快的笑着。当然，我也清楚的看到，小鹏的眼眸里会不时的闪过一丝失落。但同时，我能够感觉到小鹏眼睛里的那抹深沉，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坚忍。小鹏长大了，这个从来都没受过挫折的阳光大男孩真正的成熟了。他懂得了失去，懂得了承受，也懂得了珍惜。因为我亲眼看到，小鹏用最温柔的目光感激的看着江南，他对江南像从前对我一样，再怎么不开心也都隐藏着。只是，我清楚其中的不同。以前的小鹏因我而伤心，但却并不会长久，他因为爱着我，即使在伤心的时候也从来不曾为难过我。而现在的小鹏，是真正的懂得了伤心，更懂得了在真正伤心的时候真正的坚强。他把他的宽厚和关怀给了一个真正爱他的女孩儿，而那个女孩儿不是我，是用某些失去换来拥有的江南。小鹏的感情除了单纯的爱，还加上了一些更为厚重的东西……
　　秦扬对我，没有像以前闹别扭时的剑拔弩张，但是却淡漠的让我心寒。我们之间就像刚认识时那样，有笑容，却没有温度。这让我觉得很恐惧，因为我觉得秦扬已经完全不在乎我了，这似乎比他生气的对我大呼小叫，或是干脆赌气不理我都要差。因为那至少证明他还在乎我，还会因为我而生气或不愉快。可是现在的我们，就像最普通的同学一样，彼此之间没有丝毫的情绪，更提不上任何的情感。
　　我心里虽然难受，但却觉得自己活该，因为我欺骗了秦扬，害他伤心，他是有权利惩罚我的。
　　三天之后，小鹏回学校来上课了。因为行动不方便，他带了一条拐杖，上厕所什么也要徐严和张衡他们陪着去。看到生龙活虎的小鹏变成这样，我心里恨极了范雨宸。

　　雪天又来了，我不敢骑车，没有小鹏带着，没有秦扬护送，连以前和我最铁的滕俊也因为上次的事情让我觉得心里别扭，所以我只能一个人乘公交车上下学。公车站点离学校有一段的距离，但我还是觉得踩在雪里很舒服，便慢慢的在路上逛荡着。
　　在车站我看到了同样在等车的范雨宸。他看到我，眼神有些闪躲。可我却发现我面对他时一点都不怕了，甚至连我这几天想着的恨也没有了，而是灵台一片空明，仿佛把他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装在了心里。原来，经历了这么多，我也长大了，成熟了，我能够坦然的去面对这个我以前一直惧怕的人，也能够充分的去了解这个以前我一点都不了解的人。我跨越了范雨宸这个障碍，看人看事，都能够做到像那个数学家说的，退到一个足够远，又不失其重要性的地方去看。
　　我知道自己在用平静如水的目光看着雨宸，雨宸却好像很惊慌，还带着一点点委屈，酸酸的对我说“不只是牟小鹏，我的脚也伤了”
　　我笑笑，对雨宸说“那是因为，小鹏落地的时候，你故意把脚伸到了他的脚下，所以，你肯定也会受伤的。只是，小鹏受伤是个意外，而你的伤是你自己想要的”
　　我看到雨宸的眼中，一抹无奈的苍白，和被人踩到痛处的狼狈一闪而过，他喃喃的说“这怎么可能，他受伤又不是我能左右的”
　　“你可以！因为你当时紧贴着小鹏，他的焦急，他的急于求成，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很清楚，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小鹏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去投那个球，你只要轻轻的伸出你的脚就可以伤到小鹏”，我顿了顿，接着说“当时的小鹏就是一架全速飞行的飞机，哪怕是碰上一只小鸟，也会机毁人亡的。而你，就是那只鸟！”
　　听了我的话，范雨宸傻住了，他可能是没想到，原来那个看到他就有点不知所措的我，竟然这样坦然的了如指掌的诉说着他所做的事情。
　　要是从前的我，话说到这个地步，一定便不会再有下文了，毕竟，我不愿意去接任何人的疮疤。但是那时，我却不得不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一的讲清楚。因为，我要替小鹏讨回公道。尽管我心里清楚再多的语言都无法改变这一切，但我还是要说，这是我欠小鹏的，更是范雨宸欠小鹏的。
　　所以我又说“范雨宸，你太残忍了。其实只要你能赢那场球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做呢？”
　　范雨宸听了我的话，有片刻的失神，盯盯的看着我说“我怎么知道牟小鹏会不会用那个球反败为胜？”
　　听到雨宸的话，我笑了，带着点轻蔑的冷笑，又那么不自觉的冒了出来。我突然发现，我似乎特别喜欢冷笑，尤其是面对范雨宸的时候。我边笑边对雨宸说“全世界的人都有理由不知道，甚至在那个紧张的时候，投出那个球的牟小鹏都有可能不知道，但是，只有你知道，因为你就站在他的旁边，球一出手，你就应该知道！”
　　雨宸的脸突然红了，眼神中隐隐有一种愧疚的神色。其实，我并不确定雨宸是不是真的不求胜利，只为了伤害小鹏。所以，我故意这样说，是想去试探范雨宸。不过，不幸被我猜中了。
　　这时候，我们坐的那趟车来了，可我却并不想走，于是我们俩还是呆呆的站在那，直到公车缓缓的开走了。
　　雨宸突然朝我走过来，我看到他的脚一拐一拐的。他走到我跟前，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我。虽然他抱的很紧，却并没有让我不舒服，因为我很清楚的感觉到，这个拥抱是充满感情的拥抱。虽然雨宸的怀抱不可能会像小鹏的怀抱那么温暖，但这个拥抱同样是充满了柔情的。
　　雨宸喃喃的在我的耳边说“丁一，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嫉妒牟小鹏的，才会这样做的。你能原谅我吗？”
　　我从来不知道范雨宸竟然也会恳求别人，就如同我从来不知道他会说他喜欢我一样。
　　我想要是以前，即使明知道雨宸可怕，即使不愿意再和他接近，也一定会在听到了他这句话后有一些改变，至少心会变得柔软。然而现在的我，对这句话竟然没有任何的感觉，既不高兴也不害怕，就好像是范雨宸正在不合时宜的给我讲一个很冷的笑话，我除了冷场，什么表情都给不了他。以前，我不懂他，尽管我曾经费尽心机的想要去懂他，却依然无法走进他的心里去。也许并不是他把自己的心门向我关死了，而是我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所以，我一直不懂他。可就在牟小鹏投出那个球的瞬间，我却突然一下懂得了范雨宸，所有对他的了解在那一刻汇成一点，让我拿开挡在眼前的树叶，把这个人整个的轮廓看在了眼里，连他的心也一并看清了。我想，这个过程有点像小孩子学认字。父母每天都教给他们新的字。但他们却只能认那么几个而已，可是突然有一天，孩子们就好像一下认识了所有的字，自己都可以看书看报了，甚至父母从没有教过的字也认得了。这好像是人类认知事物的一个过程，总有那么一个毫无进展的平台期，哪一天当他突然跳出了这个台子，就像大彻大悟似的，了然于胸了。
　　我慢慢的拉开雨宸正视着他，我看见这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人，眼中却有一种我看不清的忧伤在那恍恍惚惚的若隐若现。我清了清嗓子，缓缓的对他说“你错了，你喜欢的人是你自己！所以你从不吝惜去伤害我，更不会吝惜去伤害任何人”
　　雨宸的表情有点像无知的孩子，顿了顿说“不要曲解我的心意，我是真的喜欢你”
　　“真的喜欢？真的喜欢我会说一些让我伤心的话？真的喜欢我会明知我不想和你接近却来强迫我？真的喜欢我会去伤害一个和这些事没丝毫关系的人？真的喜欢我会将我陷进一个内疚尴尬的境地？”
　　雨宸的嘴唇有些微的抖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却使劲的翕动着鼻翼而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许久，他垂下了他的头，低低的对我说“不管怎么说，牟小鹏也不是一个和你我没丝毫关系的人啊！”
　　“牟小鹏就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他和我有关系，但和你却没有”
　　雨宸突然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他几乎是吼着对我说“那为什么你总是不理我，而和他在一起？我亲眼看见你和他一起在雨中散步的”
　　听到这些，我也呆住了，我不知道雨宸竟把这些巧合的片段都看在了眼里，还串联成了一个整体。我一直生气雨宸将小鹏害成这样，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我。我不能给小鹏他要的爱，却只能把伤害和痛心加注给他。
　　我用力的闭了闭眼，把所有眼泪都咽了回去，抬起头一字一顿的对雨宸说“你真的错了！我和小鹏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因为这些误会去伤了一个无辜的人，害他失去了他所有的梦想！”
　　听了我的话，雨宸像突然被雷击中一样，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我看到他眼中的那种精光瞬间变成了一种惨白的颜色，他好像想对我说什么，最终却转身离开了，我看到他孤独的走在雪里的背影，竟像老了似的充满沧桑……

作者有话说

　　嗯，孩子都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