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１》淡丝愁

9、第八章 往事 只是嘴角的

　　紫冰的语调如水般平静，只是嘴角的苦涩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他此刻的难过。
　　“那年，我20岁，像当时千千万万的儒生一样，寒窗十数年，饱读经书，只是期盼有一日可以借此飞黄腾达，尽管那时的社会已经是硝烟弥漫，可我们还是不顾一切的参加了科举。
　　“上天也的确很眷顾我，就在那年，我中了举人，被告知两个月后将进京面见当时圣上，参加殿试。呵呵，当时，我也算是全村轰动了，几乎所有的乡亲都慷慨解囊，为我筹足了上京的盘缠，我知道，他们是希望我一朝高中，可以给全村人光宗耀祖。于是，我就带着这些祝愿和希望，春风得意的上路了。
　　“只可惜造物弄人。哦，不，也只能说是我自己运气不佳，文章不合天子口味。所以，我就落榜了。
　　“那个晚上，我生平第一次进了青楼，想快活一夜后就了结余生，”紫冰自嘲地笑：“岚儿，你会觉得惊讶么？就连我，也进过妓院。”
　　萧岚沉默许久，却是冷淡道：“几百年前的旧事了，又何苦在意？”
　　紫冰怔了怔，忽地失笑，若是他也能这样看得开，现在只怕也就不会遇到萧岚了吧！他捋捋思绪，接着讲下去：“我在一个普通的包房里，被一群艳俗的女人灌得半醉，忽然，门口卷起一阵冷风，我抬起头，看到了她。
　　“你知道她是谁吗！”紫冰像发疯一样，陡然提高了音量，不顾萧岚惊恐的眼神，眼角有些抽搐：“她是千霖啊。”
　　“你师父。”萧岚隐约听他提过几次。
　　紫冰所有的疯狂似乎都被“你师父”这三个字压了下去，是，他几百年来都没有想过，那个叫千霖的女子，仅仅是给了他初拥，将他抚养大而已；仅仅，只是他的师父，不需要再与他有更多的感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只是这样简单的问题，他却几百年都没有明白过，总单纯的知道自己的爱恨，从没想过，也许千霖，永远都只拿他当作一个可以疼爱的孩子。
　　沧桑感又从心底泛起，他定定神，心灰意懒，再不想说下去。
　　萧岚却注视着他，固执地道：“还是说吧，说出来以后，心里会好受很多。”
　　他斜斜地瞅着萧岚，萧岚的脸上此刻尽是一股决绝，原本空洞的眼睛又一点点的明亮起来，他心头一热，仿佛得到鼓励般，鬼使神差地继续叙述下去，只是这次，他不再试图掩饰自己的忧伤。
　　“千霖不理会妓女们的议论，竟直向我走来，那时，她好象一个九天仙女，清冷的脸上不带一点世俗之气。
　　“她平静地问我，是不是想死。我茫然地点点头。她又说，她可以让我不必死，也不必面对乡亲们的责备，前提是必须跟她走。我又一次茫然地点点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头就意味着我将成为血族。
　　“然后，她给了你初拥。”
　　“对，说起来很简单，可那次，我们俩都痛得差点死掉。初拥后，她半开玩笑地说，今生她只要我这一个徒弟，因为她怕疼。
　　“我们一起生活了200多年。渊就渐渐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他当时，并且直到现在，都是很风光的，‘护法’这个词语想起来都觉得神气，血族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啊！有一天，我听到他对千霖说了三个字。
　　“那时候的我，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崩溃。我面无表情的看千霖羞涩地笑，看渊把千霖抱在怀里，就像我刚刚那样。
　　萧岚的表情渐渐僵硬，却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紫冰吟诗般的诉说：“终于，60多年前，千霖对我摊了牌，她要真正地和渊在一起，就不能再被我拖累。我向以前很多次一样，选择了离开，不在意她编出的美丽的谎言，反而装作很欢喜的样子。
　　“没想到，谎言竟是真的。”紫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故事讲完了。他长呼了一口气，心里是真的平静下来。往事，仿佛在他的叙述里，一点一滴如烟般消散。他歪歪头，却看见萧岚已经倒在墙边，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脸色很安详，嘴角还若隐若现的有丝丝笑意，她低低地道：“忘记吧，忘记了就不会再痛苦……”声音飘渺，最终消失。竟是在不知不觉间，睡熟了。
　　一个冰冷如晨雾的吻轻轻印上她的额头，她皱皱眉，却没有醒来。
　　紫冰叹了口气，替她拭去嘴角已经干结的血液，温柔地抱起她。
　　他却突然仰首望天，天空层层不肯散去的阴霾，仿佛预示了什么。只是，现在的他，毫无察觉。他不知所谓地低语：“岚儿，放心，今后，我再也不会想起她。我是只属于你的。”
　　怀里的萧岚，不知做了什么美梦，笑得这样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