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华年》乱红飞渡

23、二十三章 “筱老板你

　　“筱老板你请。”孙夫人含笑将我迎进酒楼。
　　我看着这座孙氏名下的酒楼富丽堂皇，宾客不断。心中也佩服这位当家主母的经营之道。
　　“孙夫人贤伉俪果真是苏州城里最会做买卖的人家，酒楼餐馆，丝绸古玩，只要是你们夫妇二人沾手的生意，必定红红火火节节高升。”
　　孙夫人含笑道：“筱老板不止戏唱得好，这张嘴也是哄得人开心得紧。”
　　我道：“我可是诚心赞美。”
　　这位孙夫人是我的戏迷，给我送的花牌多了我自要去答谢一番，一来二往我与她也算有了些交情。她偶尔也会邀我小聚。
　　我两正相谈甚欢的时候，孙夫人话题一转含笑道：“此番请你过来，我也是受人所托。其实是另有人要请你帮忙。”
　　我诧异：“孙夫人你说笑了，我只会唱戏，不会别的，不知能帮上什么。”
　　孙夫人笑道：“就是要你帮忙唱戏。表弟你出来吧。”
　　一个将近四十的留八字须的男人款款走过来道：“筱老板有礼了。”
　　我看着他觉得很面熟，想了一会猛然记得：“原来是凤和楼的杜班主。幸会了。”
　　杜班主微笑道：“筱老板果然好记性，一年前咱们一面之缘，到现在你还记得。”
　　我隐约猜出来这两姐弟的目的了，不动声色，等他下文。
　　他又道：“我是生意人，就不拐弯抹角了。筱老板在现在的苏州城里，但凡要听戏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你筱凤池筱老板的名号的。我向来爱惜人才，筱老板若是能来我凤和楼，我必定比李渔的戏班丰厚五倍款待筱老板你。”说着向身边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提来一个大木盒子，杜班主将它打开，里面全是十两一锭的官银，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足足有三百两。杜班主笑道：“筱老板若是答应，这三百两银子权当是为筱老板接风。”
　　我微笑道：“区区不才能被杜班主欣赏，受宠若惊。只是李渔对我有知遇之恩，没有李渔，就不会有今日的筱凤池。恕在下不能生受杜班主的好意了。”
　　杜班主不死心继续劝道：“跟谁过不去，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良禽择木而栖，人总要向上看。筱老板若是来了我的戏班，必定是如鱼得水，以后的戏约安排全听你一个人的可好？”
　　我摇头道：“我心意已决，杜班主不必再浪费时间。比我好的多得是，我实在受不起如此大礼。”
　　孙夫人按住正要说话的杜班主道：“表弟，既然筱老板已经做了决定，你就不要多说了。今儿晚上你不是还有笔生意谈么，时辰也快到了，你快去吧。”
　　杜班主无奈笑道：“好吧，看来是请不来你这尊大佛了。我先告辞。”
　　孙夫人含笑看着我，我被她看得不自在，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拂了你的面子。”
　　“不，我很欣赏你。我身边若是多几个像你这么感恩的人，我的生意定会更好。”
　　我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认真对孙夫人道：“以前我也是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被人打压坐了好几年冷板凳。直到遇见谪凡，他什么都不问，就把我领进了戏班，还给我机会挑大梁。他是第一个为我雪中送炭的人。这世上，锦上添花何其多，雪中送炭有几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会铭记。”

　　“你干什么盯着我笑得这么诡秘。”
　　李渔辩驳：“注意你的用词。”
　　他越看着我，我就越渗得慌：“你干嘛呀你，盯着我笑了好半天了。喂，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摇头：“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
　　“啊？”我被他越说越迷糊。
　　“前些天凤和楼挖墙脚，重金聘你你都不去。你知道么，我太感动了。”
　　我吃惊：“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李渔笑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别臭美了，我是舍不得采青柏楠小楼。”
　　他顺着我道：“是是是，反正你最终还是留下来了。”
　　我拿眼觑着他：“知道我对你好你就要顺着我的意，以后我不喜欢的人，你不准重用，更不准跟我对着干。”
　　他笑道：“不关原则的事我都依你，好了吧。”
　　我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道：“我新近写了一出戏，你可看看。”
　　我道：“好的。”
　　我接过一看，原来是《风筝误》。这《风筝误》是李渔作的一出喜剧，后世也常常上演。讲的是书生韩世勋题诗在风筝上，纨绔子弟戚施放此风筝却落入了詹府，被詹府二小姐拾到也题诗在上面。后来詹府面目丑陋的大小姐顶了二小姐之名私会同样顶了戚施之名的韩世勋。这韩世勋误把大小姐当做二小姐，自然断了结亲念头，上京赴考去了。戚老爷见儿子戚施不学无术，又想到詹老爷上任前曾托他为府上小姐说门亲事，便把詹家大小姐许给了戚施。这回两个正主洞房相见，闹出了不少喜事。
　　我含笑道：“我要演大小姐。”
　　李渔道：“你还挺乐意扮丑。”
　　“这大小姐太喜感了，演着很有意思。我还没跟咱戏班的丑角演过情侣，这回图个新鲜呗。”
　　李渔笑道：“行，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部戏，就让你演。”转而又道：“那你的《西厢记》怎么办？”
　　我道：“就让采青演崔莺莺吧。这丫头有能力挑大梁了。”
　　李渔道：“其实，你是专门给她机会的吧。”
　　我摊手：“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我也确实想演《风筝误》。清姿和洛华后来都已经演主角了，采青也应该是时候出头了。两年来我一直带着这丫头，我总要给机会让她演主角。”
　　李渔笑道：“你说怎么，就怎么吧。”

　　身上一暖，景行给我搭上了一件披风：“都已经天冷了，你还只穿着中衣。”看着我还在挑灯夜读，笑道：“我见你比我还忙呢，我看书都没有你晚。”
　　我扶额叹道：“我白天要练戏，只有晚上才有时间背词。你不要以为你背的书多，我几本几本的大戏背下来头都要炸了。”
　　他一把将我抱到床上，让我躺在他的怀里，两手轻柔的按着我的太阳穴。温声道：“看得累了，就不要看。你唱戏只是为了兴趣，何苦拼命。”
　　我反驳：“不止是兴趣，还是我的饭碗。”
　　他轻笑：“有我在哪需要你赚钱，我养你一辈子。”
　　我被他按得舒服极了，头枕着他胸膛眼皮渐渐沉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我上完妆，就碰上小楼进来。他看了我半天认真道：“丑，真丑！”
　　我乐道：“丑就对了，我演的本来就是丑女。”
　　孟小楼乐道：“我应该把三公子拉来看看你这模样。”
　　我瞪着他：“你个损友！”
　　《风筝误》首演反响就极好，戚施一出来，观众就乐了，我和韩世勋夜会那场戏大家更是看得捧腹不止。直到我与戚施洞房这出全场都沸腾了，我看着后排一个正喝茶的噗的一声乐得把茶水喷到了前排的后脑勺。
　　我下戏正好采青也在卸妆，我看着她道：“首场如何？”
　　“不错，我还是能镇得住场子。”
　　我笑道：“知道你有这个能耐。”
　　她拉着我的手：“姐，你真好。”
　　我道：“我一直都很好，你今儿干嘛突然煽情。”
　　采青道：“《西厢记》和《风筝误》同一天开演，你为了我接了《风筝误》，把崔莺莺的角色给了我。你不明说，我却看得出来。”
　　这丫头果然心思细密，我笑道：“我在这没亲人，我早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妹子，自然有好的要想着你。”
　　采青似有所动，感慨道：“姐，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