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的痕迹》白绪

1、第一章 “你滚！你

　　“你滚！你滚！”清瘦的男人不断的颤抖，明明是那么火大，却只能站着颤栗。
　　“抱歉。郑德。我真的，不爱你。我们已经没法再活在这个温柔的谎言里了。到最后这一定是折磨。”女人拉着一个旅行箱，站在门口轻声的说，“小文……抱歉。妈妈还是爱你的，但是，现在请你好好的跟着你爸爸，一定要听他话。“
　　本来就不高大的男人身后是一片不易察觉的小小的黑影，被叫做小文的瘦弱男孩慢慢走了出来。幼嫩天真的脸上却早已被厌恶代替：“我才不要你这个妈妈！！恶心的同性恋！”
　　女人似乎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娟秀的眉毛皱了皱，她低下眼，淡淡的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你妈妈。所以，再见。”
　　门冰冷的关上了，男人却早已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到在地，抱头痛哭。
　　幼小的郑朔文轻轻的抚摸着男人的背，眼里的憎恶远过于哀伤。

　　现在已经是12月了。天气比往年更加寒冷。
　　郑朔文不情愿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房间里冰冷的空气刺得他不由得往睡衣里缩了缩脖子。拉开衣服不多的衣柜，拿出一件还是前年母亲寄过来的名牌穿得次数却屈指可数的外套披在身上。
　　厨房里飘来的香气已经完全进了郑朔文的每一个毛孔。
　　打开门，果然是父亲瘦小的身影在厨房里不断地忙碌着。
　　“爸，现在才6点。你不用每次都起那么早。早饭我可以自理。”郑朔文拉开一张椅子，坐在早已放满餐点的饭桌旁，“而且你不用每次都做那么多。”
　　“是么？看来是我.......”
　　“不是！！我是担心你！担心你！”他急急忙忙的打断了父亲接下来的话，否则郑爸爸肯定会说什么“自作多情”之类的话。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说“你不用做太多东西的”时候他爸爸那拿着锅铲满脸像是被委屈了的小孩的表情还有那魂不守舍的晃荡状态。
　　真的，有点像是个单纯的小孩子。
　　“啊。小文，你们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吧。都高三了，很快就要上大学了啊。”郑德拿着杯咖啡。
　　“是。”
　　“还有，你妈妈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今天碰个面。”
　　吃到一半的郑朔文猛地抬起头，英俊的眉毛皱成了川子，咬牙切齿的说：“谁要去见她。”说完又狠狠要下一口荷包蛋。
　　郑德面露窘色，面对儿子这样的表情很是不自然：“可她，她是你妈妈。”
　　“谁要她那种妈妈。多么恶心的同性恋。”
　　郑德垂下眼，慈爱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像是块千年寒冰：“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郑朔文好像受到了更大的打击，他只有三次见到父亲这样的表情。第一次是在小学的时候跟别人打架结果把别人的鼻梁给打断了。第二次是父母离婚后摔坏了他们的结婚照片，那个时候郑朔文好似看到了一个从雪堆里刚刚爬出来的愤怒的火人，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父亲却自己跑回老家住了个半个月，好不容易被奶奶弄了回来。第三次是私自窃听他与母亲的对话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他非常愤怒的时候的表情了。那就是面无表情的吃着早饭。
　　这，这是第三次了。俗话说一二不过三，可这次不仅过了三，还彻彻底底的触到了父亲心里埋下的地雷。搞不好这次父亲会再出去住个一年半载。
　　他还是深爱着母亲。
　　“我和你一起去。我，”咬了咬牙齿，“很想母亲。”

　　“末皇”大酒店是K市最大也是最好的一家酒店。进去的人基本上都是大款，甚至可以经常碰到一些有名的明星。

　　女人坐在最显眼的一张位子上。穿着一件敞着的深褐色皮质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棉质的轻薄红色围巾。黑色的发随意的披在肩上，散漫却不让人感到凌乱，别有一番韵味。肤色略有苍白，但不病态，反而在特意制作的微黄的灯光下有一种媚态。而且，与郑德相比，明明两个人才相差一岁，在女人的脸上完全看不到岁月的痕迹，仿佛还是25岁左右的人。
　　在她身旁还有个正在玩PSP的男孩子。男孩染着一头橙发，左耳上是三个耳钉，灯光映照下闪烁着银光，玩PSP的右手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整个人光是从外表看来就有一种桀骜不驯感。可他嘴里竟然还含着一个棒棒糖.......
　　这时女人放下杂志，看见了男人们。就起身帮父子俩拉开了椅子。。
　　郑德连忙跑过来对着女人说谢谢。
　　女人笑了笑：”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男人的开心喜形于色，毕竟他深爱了二十几年的女人就在眼前，可一看到她身旁的男孩，神色就有点黯淡，因为女人是个同性恋的事实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她，女人，或许从来没爱过自己.......
　　相比男人的谨慎，郑朔文显得有点不讲理。
　　谢也不说一声就径直坐了下来。可刚坐下来对面的橙色脑袋就凑了过来，还隐隐约约闻到了男孩身上淡淡地薄荷味。
　　“你就是郑，嗯.....郑锁文？！”橙脑袋一脸兴奋。而郑朔文则一脸厌恶与尴尬。
　　几乎咬牙切齿的说出“我是郑朔文”这句话后，脖子就被拉了过去，碰上对方的脸。
　　“哎呀呀！好可爱！哥哥真是对你夜思日想！好不容易看到了你！”说着还不时的磨蹭着。郑朔文黑着脸用尽力气把那双围着脖子的手扯了下来。
　　“小越。”旁边的女人不轻不重的提醒了一句。
　　“啊呀呀。抱歉抱歉。你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
　　相对于对方那张阳光的可以迷死一大堆花朵的脸，郑朔文阴沉的可怖。
　　女人回过头继续跟男人聊着天，好像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男孩看到郑朔文的表情安分的坐回位子上，“我叫齐越。你的哥哥耶~来，叫声哥哥。”双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我叫郑朔文。还有，我没有哥哥。”郑朔文灵巧的躲开了他的手。
　　落空的齐越没有收手，反而拿了把叉子把郑朔文碗里的一块牛肉拿起来迅速吃掉了。
　　于是，郑朔文现在成了冰箱，而对面还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那阳光普照的吃着。
　　满脸，幸福。
　　.当然，他们也没有顾虑到旁边两个人的对话...........
　　饭总算是吃完了，虽然过程对于那两个男孩来说不愉快。
　　女人提出开车送他们回家，郑朔文第一个拒绝了，女人显然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与他们打了声“再见”就上了车。
　　路过车站时，父子俩还站在一起。
　　又一次说了“先走后”的齐越摇上窗，用一种饶有趣味的语气说：“老爸，你儿子不错嘛！”
　　被叫做“老爸”的女人皱了皱眉，随后立即否定了他的想法：“你在做白日梦。他不会喜欢上你的。”
　　“你怎么知道~~？”齐越挑了挑英俊的眉，“掰弯一个人的事我又不是没做过。”
　　“他要是出什么事，你就等着吧。你妈妈肯定要罚你跪那么几天搓衣板。”女人停在红灯处，趁机回头盯着他，在昏暗的车厢里，女人的表情很是模糊：“当然，我也会对你做出一些措施。而且，他可是我儿子。你到最后会很伤心的。”他不可能喜欢你的，齐越。我懂得。
　　齐越“哗”的跳了起来，结果头与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痛.......你干嘛那么认定啊？”
　　“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知道。小心点你追到最后伤心的满地碎片。”路灯亮了起来，车子又开始移动。
　　“什么啊。你都跟他分离了八年了.....”女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齐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抱歉.......”

　　回到家的时间还不算晚，正好八点。
　　郑爸爸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遥控器一边找节目看，但他很少能找到，八点，别的台都在放那些言情肥皂剧，也就只有央视稍微正常点，好不容易调了个科教频道。
　　“爸。”郑朔文这才发现刚才饭桌上光顾着挡住那个死齐越的手脚了，连父母的话都没仔细听过一句，“刚刚程月秋找你聊了什么呢？”
　　男人的背小小的颤动了一下；“没什么。”
　　这点微小的反应逃不过郑朔文的眼睛：“你在骗我。”
　　“她从来没爱过我。顶多算的上喜欢吧。当初在一起，我们两个本身就是个错误。”郑德站了起来，丢下手中的遥控器，带着疲惫走向浴室。
　　郑朔文又有点懵了，什么“她从来没爱过我”，“我们本身就是个错误”。男孩挠了挠头，发现自己对夫妻俩以前的事根本不知道。既然不爱，为什么会生下自己呢。更何况，那个母亲，每年还给自己和父亲寄钱，生日礼物更是一件都没落下，好像，还是那么爱自己........
　　呸！当初是哪个恶习的同性恋把父亲与自己抛下的！？
　　郑朔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更加焦躁不安。
　　他们俩的事，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是星期一，又要忍着冬天的风上学。郑朔文裹紧了自己的身子。
　　“哇！！”肩膀被猛地一拍，整个人差点掉在地上，好不容易爬起来，回头想看看是哪个没礼貌的家伙，却在看到的那一眼后立即满脸黑线的掉头就走，不管身后那个家伙一阵阵“小文啊小文”的肉麻呼喊。
　　可是这喊声立即引来了本来就对男人侧目的女生的小小的私语。
　　“哇塞。那个男的好帅啊。小文是谁啊？”
　　“对啊。那个叫小文的女生福气真好，有那么个帅哥男友~~~~”
　　不知道“小文”还好，可这是不可能的。
　　“小文........难道是刚刚那个男的？郑朔文！？”女生远远的指着他。
　　“对啊.......肯定是的！”
　　“呜哇！难不成，他，他，是GAY？！” 混蛋！！！！郑朔文恨不得直接去把齐越那满头橙发给揪下来。
　　“小文啊.......那个男的你认识啊？”门卫是郑朔文父亲以前的同学，经常到郑朔文家蹭饭，和父子俩关系很不好。
　　“谁认识他！！”郑朔文有点彪。那种没头脑的家伙，谁认识！？
　　门卫大叔看了一眼郑朔文，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难得有那么好的朋友，你也别错过.......”
　　郑朔文的头上开始出现黑云.......
　　齐越倒是不会被郑朔文无视过那么几次就收手，反而每天晚自习放课后就等在那。
　　“郑朔文，你真的让你哥哥心碎。”齐越挡在郑朔文面前。
　　郑朔文狠狠的瞪了一眼眼前的高大的人：“你找我有事么？”
　　齐越愉快的挑了挑眉：“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
　　“你答不答应？”
　　“..........”
　　“我每天来接你回家。反正我都大学了。也没什么事。”
　　“.........”
　　“你说好不好？”
　　“你吵够了没？要找美女多的是。喏，那边就是一个。”
　　齐越眉毛挑的快要到头顶了。“噢~~~~你嫉妒我帅~~~”齐越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家伙，以前要是说上车的话，即使是难缠的男生，过不了三次就挡不住名车的诱惑就上车了。可这是第七次了。
　　“郑朔文，你好意思自己在这跟帅哥搭腔把我支去买水的？！”一个打扮可爱的女生手里拿着两瓶可乐，愤怒的表情在那张水灵的小脸上称的上是诱惑。
　　郑朔文回过头，对女生一笑：“抱歉啊。小乐。”
　　齐越愣了，这张毫无防备，打从心底笑出来的笑脸，是笑给那个女生的.......和给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我是郑朔文的朋友。”女生很是大方。
　　齐越保持礼貌的介绍了一番，笑意却越来越浓。
　　好玩。
　　“朔文，时间也不早了。回家吧。”小乐拍了拍郑朔文的肩膀，回过头对齐越说，“呐！大帅哥！再见啦！”说完就拉着郑朔文跑了。
　　齐越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拿出香烟，利落的用打火机点上，盯着两人渐渐模糊的身影，齐越正对着吸了一口烟，然后轻轻的吐出，明明是在做着人们不支持的事，还是那么优雅，甚至带了一丝野性，在烟雾的薄薄的遮掩下，不禁低头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