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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依旧笑春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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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周蕤回去的时候,姜津站在门外。蓬勃的红叶石楠数月未修剪,参差不齐,火焰般的叶子像是未经整理的头发,看得她心里毛毛的,姜津第一次觉得这花园洋房幽深厌恶。
好好好,任性撒泼第一步,离开这儿,过自己的生活。她带好所有证件,挑出姜由俭最贵的一辆爱车,不让司机跟着。此刻姜由俭正与娇妻蜜月,她是庆幸又怨怼。载着周蕤一路飚速从二环立交至三环,时速疾超,电子眼闪了一路。
“姜津,你真要疯了,开慢点儿!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周蕤一脸煞白,拼命相劝。
“放心,我的技术你还怀疑。这二十四年我有哪天这么活过,幼稚,我就要幼稚,你不是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就没当过小孩子。”她的声音一浪一浪刮至周蕤耳膜。“尝尝不计后果的人生是什么样的,我倒要。”
“那你开慢点,不然你爸这车得进车管所了。”
“那更好,省得他开去欺骗年轻女子。”她丝毫不减速。
车下高速,进辅道,她终于减了速,周蕤讶异,也没多问,只说:“你送我回去吧。”
姜津一愣,嗯了一声。她降下车窗,风吹得她长发乱舞。片刻便到了周家。她稳稳停住车,周蕤从一旁下去。
“等一下。”姜津叫住她,走下车来。
“对不起。”她扑过去拥住她,指甲嵌上她的藏蓝色外衣料子,揪出一摞摞的褶子。
周蕤毫无预兆,一慌手,手袋从肩上滑下,坠在地上,袋中物品一股脑跌出。她静静拍上姜津的脊背。
“没事没事。”
姜津松开手来,把脸从周蕤肩上挪开,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我不对,我不能控制。让我说会儿话,好受些。”
她忽地提高了声调,说道:“姜由俭他要离就离,不干我事,为什么是白小珸,他都五十多了,还要娶白小珸。他们要将我安排在什么位置。他就是以为现在有点臭钱就可以胡作非为。”
姜津的义愤填膺逐渐转弱,喃喃地说的,像梦呓一样。
“白小珸看上他什么,说有钱,白铭琛比姜老头更有,说风度,姜老头那一套生意场上惯下来的尽是虚的,也能唬住她白小珸?”
她说得喉咙有些发哑。
她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红的,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也失了光泽,暗暗沉沉的,连声调也不想是她的。周蕤也就是在姜津和江彦成分手的时候见过她这样。隐隐有些担忧。
“进去坐坐,你这样怎么开车。”
“不了。别担心,我三分钟便生龙活虎。”她笑。
“那你小心。”和江彦成分手那会儿姜津也这样,黯然片刻立即如同火柴擦在火柴盒上,噌,一下就点燃了。还真怀疑她和江彦成好的时候那如胶似漆的状态是装出来的。
姜津发动了车子,从市中心绕到南湖,这一带是娱乐宝地,富家公子爱约会漂亮女子在此出没。因姜由俭监得紧,她也只同周蕤和白小珸一道来过一回,衣香鬓影,一向热闹。白小珸,想到她姜津心里便像是撕裂了一道口子。火柴总有燃尽的时候,连着梗子化为灰烬。姜津这时眼里才敢沁出泪来。
她打开天窗,飙起时速,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
白小珸那张俏丽的脸烙在她脑海中,却不禁的恶心,像强酸附在塑料板上,翻滚冒泡,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姜津,你爸爸真好,姜津,你爸爸年轻时候一定英俊。”当时白小珸说这些话的时候姜津并未在意,基于年幼,心里还乐滋滋的,有些小得意。还不算客气地回过一句:“是啊,他年轻的时候可好看了,比你哥还好看。”其实姜津那时候并没有见过白铭琛,只在白小珸口中得知,知道后来上了初中,与兄妹俩同一个学校,两个女孩子上初一,而白家少爷则高二。
可如今一想,啊,小狐狸那时候就盯上了,趁着姜津出国,用六年时间修成正果。
风从窗口灌入,从顶上吹下来,乱了她的长发。
脸上新铺的泪迹未干,皮肤微微刺痛,发丝张牙舞爪地肆意飞舞,不顾一切地凑近她的眼帘,拼命挡住视线,她终于还是出车祸了,还好人没事,整个车头撞上拦海坝子,险些冲到海里,姜津晕头转向地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却呵呵的大笑起来。差一点就拍手叫好。
在一旁观看着的时候还连连感叹,真是奇特,车头撞得凹陷,进口货就是金贵,修复要花大价钱,姜老爷定要吹胡子瞪眼。想着还不如马匹实惠,要么当场毙命,要么血肉模糊,数月痊愈,重获新生,仍可日行千里。
果然,在我们姜老爷眼里,姜津还不如一辆破车来得重要,姜津被骂得够呛,而她也正式与姜由俭宣战,沉声反驳道:“我管不着你和谁结婚,你也休想管我怎么做。”
“是,我这二十多年都是白为的!”
“承蒙您多年的费心,我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倒要问一问,你想让我叫白小珸什么?”
姜由俭一愣,只好死死瞪着姜津:“你就和你妈一个模样!”
是啊,其实姜津也觉得他说得对,她就和她妈一个样,其实他们一家三个都一个样,都是石头,放到一个屋檐下难免碰撞。
后来姜津想,也许姜由俭真的是爱白小珸的,在他将人生百味悉数尝尽之后,暮然回首,望见从来就没有拥有过的爱情被他弃在角落,所以想从新拾起。可是不可原谅的是,那个被拾起来的竟然是白小珸。
古语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姜津眼看着白铭琛就要成了手下败将,哪里肯让自己悉心成就的计划就这么夭折在周蕤手中。
于是笑呵呵地道:“行了,别生起气了,那你说我现在撤了是不是还有机会。我也觉得这事儿吧,我冲动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周蕤道。
“是,金不换。”姜津点点头,脑子一转,表情极是真诚而苦恼,只听她说道:“你说若是咱们就这么无缘无故地走了,他白铭琛鼻子这么灵,要是知道我居心叵测,他不打击报复么,大要是一打击报复,遭殃的可不止是我,姜老头才是最大的受害者。那他还不灭了我,我还指望他送我回英国呢。我这肚子里学的东西,到了这边可全是废物。”
“可是……”
“所以,我觉得还是要从长计议,趁着关系还不深,咱慢慢地抽身,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
“诶,别可是但是的了,再说下去就不得了,我走了,你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她往周蕤肩上一拍,拔高声调,说道:“啊,你不和我们一起啊,那真可惜,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咱们另外约时间。拜拜。”说完便挥手,周蕤一愣一愣的,瞪着眼睛,只好作罢。闷闷的,一句话也没心情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铭琛一招手,姜津便过去了,其实她心里也是没有着落的,没有着落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举动付出的代价的波及范围,而是自己取胜的把握。都说知己知彼,而她对白铭琛的了解也只是皮毛,唯一拿得住的便是,打初中开始,就知道这个人名头,游离在在学校漂亮女生堆里,高中生就能和玉女明星约会,可是花得不能再花的。而姜津这个志愿者,他怎么舍得不收下呢。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姜津回过神来,只随口答一句。
“没什么。”
用晚餐后,白铭琛邀着姜津跳舞,耳边响起悠然乐声,姜津一个字符也没听进去,她不该去想中学那段事的。脚踩在地板上,像是虚的,还好她舞技不赖,尽管心事重重,但由白铭琛带着,也能游刃有余。
“我妹妹嫁给了你父亲,你不生气?”他忽然问道。
“怎么会。”姜津赔笑道,“真爱无价嘛。”
“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记得。”他扬扬眉,嘴角含笑,有些诡异。
姜津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一把,说道:“所以啊,我真替她可惜,干什么嫁给个糟老头子。”
“真爱无价。”他笑着在她的额前一吻,姜津无可奈何。
姜津捏一把汗的是,幸好白铭琛订的是两间房。房卡插进去打开门时姜津就十分喜欢,海景套房,有个半大的露台,站在上面可以站在灯火之中看到茫茫夜色中的大海,听着海风一浪一浪地刮过去,心旷神怡。
姜津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在想,自己对周蕤撒谎时的那句无心话是不是对的,她反复比较,还是决定,自己既然迈出这一步,就没想过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