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浮天沧海远》莫非小励

2、安能辨我是雌雄（二） 船

　　船主翻身下马，喽啰们赶忙簇拥着他去前头察看，捡来的“垃圾”已经被赶上了沙滩。果然除了个别是跑船掌舵的水手，剩下的全是些出家的僧人。个个奄奄一息，看来是漂流已久。
　　船主瞪着明媚的眼，好奇地打量这群人。他在海上混了这些年，劫过的船怕都能凑成一支水军了。却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船队，张海生说的不错，这些和尚放着寺庙里等人施舍的清净日子不过，跑来凑赶潮的热闹，必是有故事的，若没有极大的好处，岂能拿性命相拼？说不定还是笔不小的买卖。他这么想着嘴角不由露出笑意，便走近细看。
　　哪知道他这一走近，到把这行人里的一个年轻僧人惹急了，突然挺身护在一个老僧的前头，警惕地瞪着这群海贼。却见他，生得修长白净，轮廓分明，虽是十分虚弱，清澈的眼眸却依旧果断而坚定。
　　“原来还有个胡僧！”张海生眼尖，不由喊道，“船主！这船说不定还真是波斯来的呢。”
　　这年轻人，名唤荣睿，他虽是这种长相，到确实不是胡僧。
　　荣睿原是日本国兴福寺的僧人，三岁便投身佛门，从不知父母是谁。据他的启蒙恩师说，他先祖的血统中混杂着胡人血脉，是从唐国而来的，所以才生得这一幅非胡非汉，更不同于日本国人的形容。他在日本国，实在是个异数，总被旁的僧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师父说，唐国远在东海的那一头，富庶繁荣，堪称四海九州的第一大国，他苦心钻研唐学，深深向往着那片神秘遥远的土地。
　　开元二十一年，荣睿终于得到了这么个机会，随着遣唐使丹墀真人广成等一行人，历经数月在东海巨浪中九死一生，到达了他梦想中的天下第一国。他在河南洛阳从大福先寺定宾和尚受了戒，开始了更加刻苦的求学生涯。
　　留学三年，收获颇丰，故土却又在召唤着他。
　　天宝元年，荣睿欲与同是留学僧的普照同行归国，他们久慕扬州大明寺里，“江淮之间，独为化主”的鉴真法师是位得道高僧，便一起来恳求大和尚普度众生到日本传经授戒。但日本国隔着重重巨浪，远在扶桑，真要叫这位高僧随自己用命去博实在是……
　　他二人本没抱什么希望，却不想鉴真法师当真慈悲心肠。竟毅然答应随他们东渡。他说：“是为法事也，何惜身命？诸人不去，我即去耳。”
　　遣唐众人感动万分，立刻便要成行，可不知是不是佛祖有心要考验他们，这一场弘法竟然波折不断。天宝二至三年，他们已经经历了四次东渡，却都以失败告终。荣睿年轻，倒还经得起折腾，但让年近六十的鉴真大师跟着颠沛流离，实在是叫他心焦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