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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能辨我是雌雄(一) 夜黑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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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兵荒马乱,长安城十二门洞开,充盈着逃难的流民。吵闹声,哭泣声,马蹄声,刀兵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盛唐的挽歌。
义宁坊老宅里,灯火烁烁,人影憧憧。
“大历十才子”之一的翰林学士钱仲文,惊慌失措,早已斯文扫地,抖抖索索地还在整理着自己的诗文稿子。家人很是恼火,催促他快把这些无用的东西丢弃,赶紧逃命要紧。
他终是舍不得,仍要带走,心急慌忙下,竟将一张陈年诗稿扯破了。钱学士很是心疼,便要细看。一看之下,不由呆住了。
他一生写过太多流连光景、粉饰太平的诗作。如今看来俱都如笑话一般。但唯有这一首,却写尽了一个故人的生命与信仰。
“上国随缘住,来途若梦行。
浮天沧海远,去世法舟轻。
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声。
惟怜一灯影,万里眼中明。”
那是七年前,他考中进士时,赠给一位即将渡海回国的僧人朋友的。当年一别之后,他那年轻的朋友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听人讲述了他之后的遭遇,很是传奇,令人唏嘘,钱仲文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首诗竟然会一语成谶。
故事还要从七年前的那个午后说起。
天宝七年十一月,帝国疆土的大半已是瑞雪飘扬,振州海滩上,却是骄阳似火,春日一般。一群手持钢刀,面貌凶恶的汉子,骑在马上静静等着礁石那一头的同伙打探情况。
中间一匹黑马分外显眼,上头坐着个黑色袍衫,发丝半挽,脸若桃花的妖媚少年。他寒星般锐利的眼眸,正甚是欣赏地望着前头忙乱着的众汉子。
胖大黝黑的贼头定波儿,颠颠地跑了过来,一脸扫兴地向马上的妖精汇报着。“启禀船主。这趟没劲,甚是没劲,全怪张先生胡说,他的线报一点都不准,哪里是什么波斯商船。却是一船的和尚,臭烘烘,半死不活的,连半个胡姬舞娘都没有,更别说金银锦绣了。”
妖精船主挑眉看看身边瘦马上的干瘦秀士。
那秀士虽是书生打扮,却面容阴测,毫无文弱可言,瞪着小眼反驳道:“我说是波斯船了吗?我说是有船,又没说是哪里来的。”
“没有金银,不是瞎耽误工夫吗?”定波儿粗声吼道。
“你这蠢货只晓得金银,这些和尚既然会远渡重洋流落到了这里,必是有故事的。”干瘦秀士张海生很是不屑。
“故事!娘的,故事又不能当饭吃。”定波儿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
“你!”张海生立起了眉,甚是厌恶定波儿的无礼。
“好了。”黑马上,妖艳冷冽的船主终于开了腔,声音不大,却甚是威严,“这里是陈武振的地界,虽不过是顺手捡了个垃圾,到底是坏了规矩。速战速决要紧,若是没用,杀了便是,吵什么。”
他这一吩咐,众人便立刻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