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孤独》曲别针儿

3、告别 未诉说的爱

　　伊莲大概不知道，此时指挥站中的麦罗也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预感，尽管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但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紧紧抓着他的思维：如果这个方法可以分解“遗产”，那么安佐为什么会死？
　　“噢不！！”监控人员听到了什么，突然跳起来，“离开那儿！伊莲！”
　　“见鬼！这东西怎么还能叫出声？”探测器离得太远，拍不到伊莲和“遗产”。
　　9000米深处，正处于分解状态的“遗产”突然开始激烈地挣扎，将无防备的伊莲拖拽到更深处。
　　“9500米！”监控人员一面汇报一面看向上司，但这次确实麦罗先做出了反应——一向遵规守纪的随行官突然冲上指挥台，夺过上司的话筒：“伊莲！离开那里！快！”
　　“无能为力。”静默了一阵后，伊莲回答道，“推进器无法运转。我下潜得太深了。”停顿一下后她又说：“‘遗产’第0076号分解完毕。”
　　然后麦罗听到伊莲的声音穿过刺耳的噪音传来：“‘合金zwei’确认无法返回。联络将在20秒后中断。”
　　20秒，麦罗就这样拿着上司的话筒，什么都没有说，任由身后的人们乱作一团。
　　20秒结束，他将话筒还给上司，示意将在事情结束后领罚，然后疲惫地走向他原来站着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看着最后一个探测器传来的画面：属于深海的黑暗。
　　他听着监控人员锲而不舍地呼叫伊莲，但毫无回应。麦罗看着画面，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视野中的景物渐渐变白，这种感觉只在他刚入伍站军姿的时候出现过。
　　麦罗……
　　像是伊莲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她何时叫过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到现在会回想起来？
　　麦罗……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麦罗眼前的景物几乎完全变白了。
　　“麦罗，我知道你能听到。”伊莲的声音像是穿透的耳膜，使麦罗眼前的景物瞬间恢复的原本的色彩。
　　“伊莲？”麦罗脱口而出，眼神瞟向四周。离他稍远的其他士兵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长时间的相处多少会有些感情，哪怕对方是“合金”。那名士兵只道是麦罗情绪失控，没再多看。
　　“我是伊莲，通过‘合金’与你对话。”伊莲的声音没有夹杂任何噪音，“不要回答我，听我说就可以了。”
　　麦罗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已经意识到伊莲的声音是从自己的通讯器中传来的，但自从进入指挥站方圆1000米开始，自己的这条通讯线路就已经被屏蔽了，为什么伊莲能消除屏蔽？麦罗突然升起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许伊莲不在海中，过去的1个小时都不是真实的。
　　“我在10000米的深处，这里也许很热闹。”伊莲的声音很快打破麦罗的幻想。她继续说：“‘合金’帮我解除了屏蔽，在我沉没之前，都可以和你说话。”
　　“生命从海洋中走来，所以我一直都觉得深海是世界上最热闹的地方，宇宙是最孤独的地方。但是这里很黑，什么都没有。哥哥说，如果为生物换一个定义，那么深海一定热闹非凡。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无法交流、无法对彼此产生意义，那样还是生命吗？只有我们现在定义下的生命才是对我们有意义的。”
　　麦罗静静地听着伊莲的声音。
　　“哥哥猜测的没错，‘合金’和‘遗产’确实有联系。它们大概就是另一种定义下的生物吧，‘遗产’通过神经控制‘合金’，成为完整的个体。现在，最后的‘合金’也要脱离人类的掌控了，它们就可以回家了吧。”
　　麦罗惊诧地睁大眼睛，忍耐着不发出声音。
　　“‘人类在地球上生存了几十亿年，连诞生生命的海洋都无法完全了解，却将视线转移到宇宙中，有什么意义？’”
　　“哥哥说得没错。”
　　“那么，结束通话。”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麦罗觉得刚刚听到的一切也许才是幻觉。屏幕上代表伊莲的绿点消失了，监控人员遗憾地宣布：“我们与‘合金zwei’失去了联系。”

　　10000米以下的深海中，伊莲依旧身着“合金”外骨骼，仰面缓缓下沉，周围一片漆黑，护目镜早已失效，不能显示周围的情况。
　　拜“合金”所赐，伊莲还可以同麦罗再通话一阵，但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就操控“合金”切断了通讯。伊莲几乎感觉不到她是否还在下沉，直到身体撞上海底，才使她辨清了方向。
　　外骨骼帮她抵消了水压，但无法上浮。背部的氧气生成器还在运转，为她输送氧气，产生的热量使她不至于感到寒冷，而多余的热量则被海水带走了。
　　安佐也死在这里，会看到他吗？伊莲想转头瞧瞧四周，但周围一片漆黑，水压使“合金”保持着高度硬化状态，伊莲甚至不能转头。
　　所以到最后连转头都做不到了吗？伊莲操控“合金”收回至左手腕，却遭到了“合金”的拒绝。现在的同步率应该是100%吧，却不能操控它？大概是潜意识里并不想就这么死去吧。
　　但还能怎样？一直清醒地躺在海底？直到死亡来临？

　　告诉我悲伤的意义.....
　　闭上双眼就也看不见伤心事
　　不曾感受过温暖也就不会受伤害
　　在心海中
　　凭吊忆不起是谁的温柔声音
　　消逝的过去中有谁在呼唤我
　　何时才能找回这种悲伤
　　在不能重来的此刻
　　只能看见你的身影
　　远远地有艘优美的小船放著稳静的光
　　载著汹涌的叹息消失在心中的浪涛间
　　为何寻求应该不知晓的温暖
　　心海充满困惑
　　生命之船在荡漾微波间启航
　　在无星的黑夜中破浪前进
　　黑暗的另一端
　　只能望见你的身影
　　前往记忆中的无浪水域
　　前往消逝在海底的温柔
　　直到能自己找回
　　确知未来会彼此相爱的悲伤
　　在不能重来的此刻
　　只能看见你的身影
　　——桑岛法子《深海的孤独》

　　关于“合金”的最后一份官方文件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写的：……海军上将麦罗伦勃朗率“流云”深潜号入马里亚纳海沟寻“合金”遗迹，无果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