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空 天空的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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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呢？这个也是吗？也是从深海走出来的吗？”6岁的伊莲拿着快干枯的雏菊问哥哥。
“是，所有的生命都是。”哥哥安佐无比耐心地为妹妹解释，“最早的细胞就诞生在海洋中，然后有了各式各样的生命形式，它们渐渐走上陆地，不断进化，才最终有了你拿着的花。”已经14岁的安佐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向妹妹解释生命的起源。
“也就是说，生命在深海出现，然后向上游啊游，游到了陆地上，然后走啊走，走到高山上，最后‘呜’地一下飞到了天空中。是这样吧？”伊莲把花往空中一抛。
安佐对妹妹的设想哭笑不得，又不好打击伊莲的想象力，值得回答：“嗯，是这样。”
21岁的伊莲半跪在安佐的墓前，回忆完15年前的一幕后，将手中的一束雏菊轻轻放在墓前，然后调整一下姿势，继续默默回想与哥哥在一起时的往事。
伊莲右侧10米外站着的男人也同一时间调整了一下站姿，继续紧盯伊莲的每一个神情和动作。 “她说了什么吗？”男人耳麦里有声音在询问。
“没有。”男人轻声答道。
“表情呢？”
“没有变化。”男人有些不耐烦，但声调依旧。
“要仔细，不能放过任何细节，她的思想、情绪对任务的成败有着极大的影响，不能有任何差错！要严谨，麦罗！”
“是，长官。”麦罗在对方结束通话时忍不住在心中痛骂这个啰嗦的上司。每一次伊莲外出，这位上司就会不断和自己联系，以求能够全面掌握伊莲的安全及心理状况。她会有什么危险？墓园也是在军事禁区内，往返都有军人护送，自己这个高级随行官唯一能做的就是问问她“现在就回去吗”之类的问题。就像眼下这样，伊莲从墓前站起来，向麦罗走来。
“久等了。”伊莲双眼无神地平视前方，看也不看麦罗一眼就径直走向墓园的出口。
“现在就回去吗？”麦罗早已习惯伊莲的行为，这位女兵不喜欢和人接触，无论是身体接触还是眼神接触，无论对方是活人还是死人。死去的安佐是个例外，每一次任务开始前，伊莲都会去墓园，有时还会带一束花，然后半跪在墓前，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做，没有任何表情地跪上10分钟，然后离开。
“嗯。”伊莲轻应一声，继续向前走。麦罗跟在她身后用通讯器命令墓园外负责护送的士兵做好准备。
运输器在军事禁区的天空中飞驰着。舱内，麦罗取出便携式的录放设备向伊莲介绍这一次的任务。
“这一次行动是在3000至5000米水深的大洋中，是迄今为止‘遗产’出现最深的地方，相对于过去1500米水深处出现的‘遗产’，这一次的危险系数高了107倍。”麦罗调试了一下录放设备，将任务地点用全息影像展示给伊莲，却发现伊莲抬头正看着自己。
麦罗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从不与人进行眼神接触的女兵正在看着自己。“有什么疑问吗？”麦罗听见自己镇定地说。
“深海。”伊莲说道。像问句又像陈述句。
“是的，深海。”麦罗知道1000米水深就能被称作深海了。
“很热闹的地方。”伊莲又说。
麦罗有些疑惑伊莲的话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可看到她反常的行为，还是耐心地回答：“十几个小时后那里会很‘热闹’。”
伊莲又看了看他，把头转向全息影像，不再说话。麦罗盯着伊莲，觉察到她大概不会再说什么，就又说起之前的话题：“需要注意的是不要将‘遗产’放归5000米以下海域，同时你不得进入6000米以下海域。”
正说着，伊莲又抬头看向麦罗。麦罗不得不再次停下，问道：“还有疑问？”以往伊莲不会这么频繁地提出疑问，尤其不会注视着别人。
“为什么？我完全可以承受6000米以下海域的水压。”伊莲对水下作业的限制表示疑惑。
麦罗扬了扬手里的材料，示意她“这是上面的规定”，又进一步解释道：“能承受6000米甚至10000米以下海域的水压的是‘合金’，并不是你本身。”
“‘合金’是我的一部分。”伊莲几乎不加思考地就回应道。
“你只是‘合金’的控制者而已。”麦罗纠正道。
“是我的一部分。”伊莲语气不变，但麦罗知道她在强调自己的观点。
“好吧好吧，我们不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交给那些军事科学家吧。我们得回到正题上，大家都希望能安全稳妥地解决问题。”麦罗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伊莲像是同意了，又看向影像不说话了。
“事态紧急。”麦罗的上司竟然站在停泊场等待伊莲，他只说了这么四个字，就挥手示意伊莲和麦罗进入另一台音速运输器。
“我们会为你准备必要的物品，”上司一登上音速运输器就对还没坐下的伊莲说道，后者理所当然地没什么反应，“当然，还有你的。”上司又对麦罗说道。
麦罗向上司点点头，心里想着为什么任务被提前了这么多，难道“遗产”那里出现了紧急情况？
上司无奈地看了看对任务完全不在意的伊莲，又看了看对任务突然提前而分外在意的麦罗，谨慎地开口道：“‘遗产’在上浮，速度超过我们的预期，可以肯定它已经苏醒了。”
伊莲还是老样子，看向别处。麦罗倒是认真听着，却也不开口，他知道上司还没说完。果然，上司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我已经派遣了先遣队，但‘遗产’遇到袭击后就会迅速下潜至队员无法达到的深度，并重伤了两名队员。”
伊莲微微转了一下头，麦罗就知道了她要问什么，于是他驾轻就熟地代伊莲询问道：“先遣队是‘次世合金’吗？”
上司点头道：“我军模拟开发的‘次世合金’性能虽远不及‘合金’，但回避‘遗产’的袭击却也不应失败，眼下只能由‘合金’解决问题。”
“他们是谁？在做什么？”10岁的伊莲指着庞大测试仪器前笔挺着站立着的男男女女。
“他们是这里的军人，和我一样。”安佐一边调整着左手小臂处的绷带，一边示意伊莲不要再向前走了。
“可他们没有穿军装。”伊莲只能远远看着测试仪器前的男男女女一个接一个走进去，好奇得不得了，“那台大机器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能进去吗？我小的时候走进去过。”
“是啊，”安佐继续调整着绷带，不太在意地答道，“你进行测试的时候是六岁，就算现在过了四年你也还是个小孩子。”故意不去看伊莲瘪起的嘴巴，接着说，“至于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合金’的支配者，而他们是‘次世合金’。打个比方就是我们可以到达10000米以下的海域，而他们最多只能到达4000米。”
“所以我们看到的大海比他们看到的要热闹？”伊莲转过头说。
“是啊。”安佐终于调整好了绷带，摸摸伊莲的头，“你以后也会成为‘合金’，然后就能和我一样看到‘热闹’的大海了。现在，去吃午饭吧。”安佐说罢又向身后十米处的军装男子点头示意，后者立刻跟上了兄妹俩的脚步。
“你是唯一与‘遗产’完全相克的存在，尽管到现在都无人知晓‘合金’和‘遗产’是怎样诞生的，但这二者都难以复制，看看那些失败的‘次世合金’就知道了。伊莲，我知道你对安佐的事情难以释怀，但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要去的那片海域就是你兄长为之献身的地方，你要完美解决这些让他安息。同时你也得小心，我们只发现了两块‘合金’，只有你们兄妹才能与其达到90%以上的同步率，安佐死亡后能高效操控‘合金’的就只有你了，伊莲。”
上司诚恳的话语夹杂着官方腔调的疏远，让麦罗不由得在心里摇头：每次任务开始就要做这样一次动员，还不如一句“消灭‘遗产’，为兄长报仇”来得简洁有力。麦罗看向依旧毫无反应的伊莲的左手，他很清楚‘合金’就埋在她的左手腕里，血肉相连。军方在43年前意外发现了‘合金’，一种小巧、具有金属色泽的物体，像是金属却又不是金属，毕竟谁见过可以自由伸缩、体积不断扩大却硬度不减的金属？经过二十余年的研究，军方学者尝试将其通过神经系统进行控制，并取得了初步成功。但对‘合金’的控制效率始终不高，军方开始秘密改造、强化幼儿的神经系统，并一一进行同步率测试，三年下来只有两名儿童与‘合金’的同步率达到了90%以上——安佐和伊莲。
安佐和伊莲，没有姓氏，其基因是人为编制，作为人造人进入军方机密机关，最后成为了两块“合金”的操控者。军方和国际联合政府极力掩盖特殊武器“合金”的存在，相应地也隐瞒了“遗产”的相关信息。
就像没有人知道“合金”的来历一样，同样没有人知道“遗产”出现的原因。“遗产”最初被看做是泥盆纪存在的巨型生物，莫名地出现在世界各地人烟稀少的地区，例如火山地底岩浆中，它们形态各异，不主动接近其他生物，但其庞大身躯无疑是恐怖的证明。根据已有的、少得可怜的研究来看，“遗产”并不具备生物的特征，其身躯几乎不含有碳元素，但却拥有复杂的神经系统。连生物都算不上的“遗产”引起了军方的关注，经过大量的论证、博弈，军方和国际联合政府封锁了消息，决定动用必要的军事手段“让‘遗产’真正成为遗产”。始料未及的是，现代军事武器对于“遗产”毫无作用，无论是核武器、生化武器还是电磁武器都对其毫无效果，麦罗那个亲临指挥站的哥哥这样表述“它们就好像是影子一样，毫无预兆地出现，无目的地移动，你可以触碰到它，却不能伤他分毫”。
军方最终将视线转移到与“遗产”同时期出现的“合金”身上。用不是金属的“金属”攻击不是生物的巨大生物，多大的笑话！但惊人的是，当14岁的安佐操控“合金”接触“遗产”时，“遗产”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它迅速改变了身躯的形状，将安佐与“合金”包裹起来，处于自卫的本能，安佐的“合金”第一次被激活了攻击模式，数百条火光划过天空，浓烟散去，“遗产”不见了，安佐被“合金”机甲包裹着悬浮在高空中。在那之后，军方对安佐进行了四个月的封闭式审查，动用了包括催眠在内的方法一遍遍命其陈述“战斗”发生的经过。这段资料被军方单独封锁，至今未予内部公布。
“……即将降落。”运输器内响起提示音，纠回了麦罗的思绪。上司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对看似消沉的伊莲进行动员：“你应当将‘遗产’控制在6000米以上的海域，再向下‘合金’的性能会有所下降，你要记住，消灭那恶心的家伙，别让它整天搅和着海水。”
“那里很热闹。”伊莲突然开口，将本想继续说下去的上司吓了一跳，要知道伊莲开口对他说话的次数用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你说的没错，”上司不太肯定伊莲的意思，“如果你是说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0到10000米的水深都有我们的探测器。所以……很热闹？”伊莲的说法令上司很困惑，他看了看麦罗，却见麦罗若有所思地看着伊莲，不禁暗骂自己，对一个人造人的话干吗那么上心。
“最后确认一次任务内容和行动方针，伊莲。”麦罗对走上发射架、在其他士兵协助下进行发射准备的伊莲说。
这个事项必须由伊莲本人完成。她低着头任由士兵们在自己身上装配各式仪器，不紧不慢地说道：“找到‘遗产’，消灭‘遗产’。”
“还有保护好你自己。”麦罗补充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