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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离别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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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伸手抚上他的胸膛,皱眉说:“让我看看......害你伤上加伤,我真是对不住你......”
慕容沣笑着摇摇头,“一点皮外伤罢了,很快就好了。其实我私心里,是很希望它留下一道疤的,这样往后我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或有一日竟比你早一步离世了,你总念着当初这点错伤的恩情,原谅我。”
苏明远原本为着他的伤处自责不已,可如今听着他的话,好似欲言又止。那话里的不祥让他生出几许不快,便冷着脸说:“我知道你是最会揣度人心的,很会说一些话哄我高兴;也知道你们当兵的见惯生死,不忌讳这些胡言胡语。可是你记着,我不爱听你说这些,好似人生无常、阴晴圆缺都那样淡薄,被你三言两语带过去,便将过往的喜乐全部抹杀了。你昨日才与我说过,要护着我,真心对待我,为我挡风遮雨,让我有生之年不吃一丝苦头,受一点罪。今日得了手,却说起这些意味不明语焉不详的浑话,让我担心你、记挂你、以为就此离不开你吗?”
慕容沣见他气得狠了,眼眶竟也微微发着红,倔强地别过脸不看自己,微微有些慌,才说:“是我的不是,好端端说起这些让人心灰意冷之语。我其实是个顶自私的人,喜欢一样东西,爱着一个人,便一定要得到。这世上,固然有成他人之美的君子,可也有我这样巧取豪夺的土匪恶霸。我想着,明日我若便是要死了,今日也定然要得到你,断然学不会君子的那套放另一半自由、让另一半幸福的作风。若是真心的爱,怎能容忍生命中最后一刻呆在自己身边的竟不是心爱之人?所谓君子,说到底也不过冷情之人罢了。”
苏明远瞧他说得认真,又是满嘴的歪理,竟将人家好好的君子也揪出来批驳了一番,不经又好气又好笑:“是是是,便是您这位承军的督军最纵情任性,潇洒自如堪为情爱之表率。”
慕容沣见他不生气了,便笑笑,将他拉起身,说:“快些走吧,我让沈副官送你回去,别让你父母担心。”
苏明远点点头,正要出门,却听慕容沣喊了他一声:“明远...”
他回过头,男人望着他,深邃的眸子里似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便只一句:“天冷路滑,要小心一些。”
苏明远点点头,也不走,看着他,似在等他接下去的话。
慕容沣知道自己有事是瞒不过他的,便苦笑着说:“明远,明日一早我便要回上海了,有紧急的军务要处理。若不过元宵,你的父母大概不愿放你回去的,这样一来,我们恐怕有十来日见不了面。”
苏明远不知为何,一颗心沉沉地坠下去,将方才的一番喜悦打得七零八落。即将到来的离别让两人都有些忧愁,便听慕容沣又安慰说:“其实时日匆忙,日升月沉,很快就又见面了。”
苏明远说:“今日的你与往常不太一样,很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情怀。但是不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不是一个会轻易被击垮的人,我会等着与你重逢的那日。还有你的伤...要好好调养。”苏明远低着头,想起他胸前的伤口未好完全,来苏家下订单的事八成也是借口,只为了来看自己一眼,便放下这样繁忙的军事,匆匆赶过来。
他的鼻子微微有些酸,可两个大男人,这样的腻歪又实在奇怪,便只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容沣对着青年离去的方向,呆呆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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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缓缓驶在青石路的街面上,夜深的缘故,并没有几个人影。
苏明远坐在车子里,街巷间明灭的灯火隔着车玻璃投影在他眼底,浮现几缕若隐若现的深邃。
沈家平怕他不自在,并没让司机随行,自己亲自为他开车。
苏明远打破沉默,说:“沈副官一直跟着佩林,极得他的信任,想必对我与他的事也是最清楚的,我在你面前,也不想有什么隐瞒。便请你据实回答我一句话。”
沈家平听他这么说,不由坐直了身体,说:“苏少爷客气了,您是四少的朋友,有任何事,但凡是属下力所能及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明远点头,说:“佩林今日与我说话,很有些反常,我只问一句,近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为难之事,才会引得他这般感慨?”
沈家平心口一跳,说:“您恐怕是误会了,近日除了军务繁忙些,并没有旁的事。四少若有些情绪,也是因为太过忙碌心情不佳的缘故。”
苏明远抬眸望了他一眼,说:“若当真因为忙碌导致心情不佳,他那样的性子,不过发发脾气,断然说不出那些灰心丧气的话。我瞧他今日神色行事,很有几分决绝的意味,好似知道要发生什么不可预料难以控制的事,在同我道别一般。我知道你们瞒着我,本意是怕我担心,且我知道了并不能帮上你们的忙。我心底里很感激他这番心意,但我既然…”他顿了顿,难得有几分困窘,可还是坚持说:“我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便要与他同甘共苦,绝不能置身事外。”
沈家平知道他的性子,能同自己说出这番话,已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跟随慕容沣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也见他宠过形形色色的男女,样貌比苏明远出挑的更是不少,其实并不明白为何他竟会对这样一个书生另眼看待。况且两个男人,总有些怪异。可今日,第一次觉得,这样一个明澈的男子,当是衬得起他家那位天之骄子的督军。便沉吟着说:“是军政部出了点问题,与日本人有关。”
苏明远并不意外地说:“我近几日看完了那些帐目,每年都有一大笔数目的军费开支去向不明,且帐目都被人很好地做平了。这里面想必也是日本人动的手脚。”
沈家平对他很是佩服,点点头。
苏明远脸色骤变,咬牙说:“军政部的军费开支由中央政府统一调拨,是一国之根本,日本人竟动起了它的脑筋,当真狂妄至极!”
沈家平苦笑:“我原本是一个军人,不该这样说。可是…政府不作为,任由这群异邦人骑到我们头顶作威作福。这么些年,侵略东北三省、成立伪满洲国、发动细菌战、关押学生、大肆屠杀我同胞,这群狗娘养的,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他的语气渐至愤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着抖。
苏明远被他勾起了一样的心事,眸色沉郁,“若要钱财,大可光明正大掠夺。可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想做什么!”
沈家平不说话。
苏明远也不再追问,渐渐敛了容色,只一双手握紧了拳头,眸底闪过一丝悍然的凛冽之色。
不多时到了苏宅,沈家平替他开了车门,在他耳边低声说:“四少另有吩咐属下要做的事,烦请苏少爷为我引荐一下您的家人。”
苏明远微觉愕然,管家开了门,沈家平便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去。
二太太因见他一直不归,仍焦急地在大堂里等候他。这时见他进门,忙迎上去,抓着他的手说:“你这孩子!说不见就不见了,晚饭也没见你回来吃,你可知道娘有多担心吗?”正要继续念叨,转眸看见一侧的沈家平,不由变了脸色,呐呐地说:“军…军爷,您这么晚了还大驾光临,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们也好略作准备…”又神思不属地对一旁的管家说:“叫人看茶。快…快将老爷请出来,就说有贵客上门!”
那管家忙答应一声,匆匆去了。
沈家平朝她宽慰一笑:“夫人不必紧张,我漏夜拜访,并没有什么大事。只因府上的二少爷是我们慕容督军的朋友,今日碰巧遇上,多聊了几句,看时间晚了,特地吩咐属下送他回来的。”
二太太诧异的目光望向苏明远,后者握着她的手,点点头,示意她不要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