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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告白 管家带着苏 ...

  •   管家带着苏明远去了前厅,往东侧的座位一指。
      下人看了茶,拿着托盘低头走开。慕容沣因是正襟危坐在那里的,正好被挡住半边身体。
      苏明远只觉一颗心狂跳起来,呼吸猛然一滞,整个人仿佛傻了一般,做不出半点反应。
      有一瞬,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下人已经退去,周围没有任何阻挡。屋内光线明朗,他穿了一件鸦青色镶绒长衫,便如寻常富家公子无异。修长的手指拈着茶盏,谨慎地微微抿一口,便放下去。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眸子里闪着熠熠的光辉,唇角挂着神秘而温和的笑,带点期盼,带点克制。
      苏明远顿住了脚步,直觉想退缩。他的身体往后退,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青石门槛,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逼迫他勇敢,这个会给苏家带来灾难的男人,如果他不去面对,后果将不可预计。
      他想着父亲年迈的面容,咬咬牙,终于再次跨进去。喊了他一声:“沛林...”那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热切期盼着见到他的男人显然没有发现这点异样,回过头,看着他,渐渐的眼里就荡出一丝笑,微带拘谨地站起身,说:“明远,今日冒昧上门拜访,实在唐突,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苏明远勉强扯出一抹笑,寻个借口说:“实在不巧,今日家中在掸尘,屋子里都是灰。你若不嫌弃,去我房里坐坐好吗?”
      慕容沣微笑起来,原先的一抹紧张也消失无踪,清亮亮的眸子里俱是受宠若惊的愉悦,连忙点头表示赞同:“那真是麻烦你了。”
      苏明远打开门将他请进去,又让下人奉了两盏茶。
      慕容沣对他的房间很是好奇,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见书桌上摆着军政部的账本,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暖意,说:“能遇上你这样认真负责不肯敷衍的人,当真是我的福气。”
      苏明远想着旁的心事,没有听到他的话。这时回过神,说:“你今日怎么倒有空过来了?身体可好些了吗?可有问询过医生,这样舟车劳顿也无碍吗?”
      慕容沣料到他要问的,就搬出原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身体差不多都好了,伤口也已结痂,医生说并无大碍,你不必担心。因军中急需一批明年开春的薄衫,便来问问你家清云纺织厂有没有意愿接这个单子?”
      苏明远想起另一桩事,便问:“沛林,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望你能老实回答我。”
      慕容沣见他这般,已猜到他要问什么,便说:“你是要开诚布公地与我谈谈沈副官到贵府下婚贴的事?”
      苏明远点点头,“你能告诉我原因吗?为什么是明玉?”他顿了顿,又仿佛斟酌着措辞,“是为了清云纺织厂?”
      慕容沣渐渐敛了笑容,说:“不光是区区一个清云纺织厂,还有苏家所垄断的整个江南的织造业,这就是我的目的。”
      苏明远不防他竟承认地如此干脆,这样一来,一时倒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只怔怔地发呆。
      慕容沣苦笑:“明远,我实话告诉你,日本人侵华后,渐渐就将国内的实业垄断破坏了。偌大的中国,连一匹布、一枚针,都靠着洋人进口,只江南一带才有薄弱的纺织业。我不想连这点命脉都被日本人毁去,也不想我的军队吃穿住行俱牢牢掌控在日本人手里,因而出此下策。有我一日,总要护着你们。也只有结成了姻亲,才有理由同日本人对抗。这样与你们苏家,与我,都是有利的。”
      苏明远点点头,“我知道你做事,向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语气却很有几分黯然。
      慕容沣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你不想我娶你的妹妹?”
      苏明远苦笑:“我怎么想重要吗?你要做的事,自来便没有人可以阻止的。”这话里的语气,已很有几分寥落的心灰意冷。
      慕容沣只觉一颗心勃勃跳动,快得几乎要跳出了胸腔。
      安静的午后,周围俱是风过树梢的沙沙声,那样安宁。雕花木窗上有树木憧憧的影,冰裂的霜花烙印在玻璃的窗面上,隔绝着屋内屋外冰火两重天,便如此时他的心境。
      他看到青年略微垂着头,眉宇轻蹙,似有无限闲愁雾气一样陇上来,氤氲在眼角。这让他蓦地觉出几分燥热,喉结滚动,上前一步攥住青年的手。那手劲极大,带着深自压抑的情感,他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惊怖和茫乱。可他已经豁出去了,哑着嗓子说:“不,有一个人,可以令我改变主意。只要你说,不愿我同别人成亲,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明远惶恐地望着他,使劲去掰他的手,嘴里语无伦次地说:“你糊涂了!请你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也经不起你这样的玩笑。今日家中有事,不大方便留你,我让人带你去城郊的别院住几天...”
      可任凭他如何使劲,又怎么撼动他钢铁一样的钳制?苏明远从未这样无力过,仿佛航行在风急浪高的海面,一个不当心,便要被浪头吞没,尸骨无存。
      慕容沣定定望着他,眼里的期盼和热切渐渐黯淡下去。便如大雪天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寒到了骨子里。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挫败,在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他不过才离开他的视线几天,他就耐不住了,发疯一样想念他,不顾伤情从上海跑到云台镇来看他,又豁出一切向他表明心迹。可他的回答是这样冷冰冰几个字,便将他的一腔热情打得魂飞魄散。他慕容沣何时对旁人这样低声下气过!自尊让他的声音冷凝下去,注视着他,一字一顿说:“你明知道我的心意,还要选择继续同我装傻吗?”
      苏明远不停地摇头,仿佛要将他的话语甩出脑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全是哀求:“别说了,你快走吧!不能让父亲看到你,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慕容沣咬牙:“你心心念念思虑的都是家人。你的父亲,你的妹妹。那我呢!你可有半分将我放在眼里?”
      他一双眸子里全是摄人的寒光,便如初见时那样,被激怒的豹子一般,游离在失控的边缘。蓦地低下头,狠狠吻住青年的唇,如同臆想了无数次那样,辗转吮吸,撬开他的唇齿,舌间探进去,勾缠着他的。又猛然将舌深入到他的喉中,仿佛要吞噬他一般凶狠地□□。
      苏明远剧烈挣扎,在他的舌进到喉咙深处时,背脊发麻,腰一软,全身的力气都似要被抽光了。耳鼻间全是他的气息,带着可以焚毁一切的狂热,烫得他的心都要蜷缩起来。
      他无处可躲,那恐惧如此真实而清晰。明明都是一样的男人,可他的力气大出自己那么多。他第一次领教他的蛮横和可怕,与从前在慕容府见到的那个温和有礼的督军完全的判若两人。
      可对方的气息太过灼热,他按在他背脊上的手掌这样有力,让他生出几许莫名的安心,渐渐就将一颗茫乱的心熨平了。他无力再挣扎,推拒着他的手垂下,继而浅浅沉溺下去。
      门外传来几道细微的声响,原来是下人们路过的脚步声。
      苏明远却似从迷怔中惊醒过来,大力推开他,倚靠在墙角止不住地粗喘。
      慕容沣眯起眼,迷乱地打量他。
      青年的双唇红肿,面色绯红,双手微微发着抖,那样子说不出的可怜又可爱。
      他便又生出几许不忍,探出手,想要去抚触他的脸。
      他却仿佛被惊到一般,猛然朝侧面大幅度退了一步,同他拉开距离,低垂着头,再不愿看他。
      那样子的戒备和疏离,仿佛恨不能生生将他隔绝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慕容沣朝前伸出的手,保持着一样的姿势,久久未曾落下。
      苏明远抬起头,红着眼瞪着他,被逼急的兔子似的,涩声问:“你费尽了心思,便只筹谋着像如今这般玩弄我,让我变成你身边一个不可言说的存在,供别人肆意嘲讽羞辱吗?”
      慕容沣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只觉胸口针刺一样地疼,竟比每日里剜去伤处血肉的疼更疼上千倍百倍。他的眼里渐渐就凝起碎冰一样的寒意,将双手捏成拳,缓缓垂下,便如将方才对他打开的那道门,又亲手关闭起来。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跨出去。
      苏明远望着他的背影,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滑坐在地,一背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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