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锦》九千华世

4、南乡子（四）

　　打打闹闹小半个时辰，一碗药终是下了肚，房里的器物也去了一半，楚暮云幽幽叹了口气，道：“看来房里的东西以后都要换成木头的。”
　　鹅黄色的身影悄悄出现在门口，我阴沉沉的叫了声：“半夏！”半夏磨磨蹭蹭的进了房间，满地狼藉似在她的意料之中，“少爷每次都不肯喝药。”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后偷偷瞄了一眼我跟楚暮云所在的位置，随后开溜。
　　干果蜜饯、芙蓉糕都是我的最爱，楚暮云粘起一块递到我嘴边，“不吃药你的病怎么好？”
　　肚子适时开始叫唤，我一口咬掉他手上的糕点，低声道：“不用药也会好！”
　　“你呀，一生病就变成了小孩子。”
　　我怒，正要丢出手中的糕点时候被他一把扑倒在榻上，“小亭儿才十五岁吧……。”耳边的低喃让我脸颊微微发热，楚暮云脸上挂着不明意味的笑，反正在我眼里都是奸笑。
　　“我爹十五岁已经……”厄。。还好卡地及时。
　　“你爹？怎么了？”他起身似笑非笑。我眼睛转了转，“我爹十五已在家乡小有名气！”
　　他的眼睛也跟着转了转，“我还以为小亭儿你想说你爹十五岁已官居四品，不过这似乎是大名鼎鼎穆成王的事迹。”
　　我一脚把他踢下床，倒头便睡，他也不在意，稍稍收拾了便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我伸出被子，半个多月了，第一次离家说不想是假的。
　　曾经娘也为了让我喝药而煞费苦心，爹虽然严厉可也慈爱，在外闯了祸总是嘴上说说狠话，却从来没真的打过，二弟总是跟我作对，爹却从来只是帮着我，记忆一旦打开便收不住了，脑中不去的是一幕幕场景。

　　三天后，禁令终于解了，可以走出屋子只是有半夏跟瑶光跟着，我一直怨念楚暮云为什么不把瑶怜派过来，瑶光的脾气暴躁，一旦被踩了尾巴就会转身反咬你一口，跟瑶怜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楚暮云的解释是，只有瑶光能看得住我。
　　不过，本少爷若要走一个瑶光算什么。
　　顺利逃脱瑶光的眼睛，我顺着石子一路向前，不得不说楚暮云的别院还真不小，半炷香的时间还没走完，隐约一阵箫声，只觉很熟悉的音律，双脚便随着箫声走去。
　　《采蘩》，琴姬慕绝音所作，是娘最爱的乐曲之一，不过娘说此曲是琴姬临死前所写，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没想到楚暮云竟然会。
　　“这首曲子所讲的故事是，女子深爱的男子一念成魔，而女子为了所谓的大义不得不与男子形同陌路，相见成敌，他们很蠢不是么？”楚暮云放下箫直勾勾盯着我藏身的地方，被发现了。
　　我大大方方走出来，“正邪本来就不两立。”
　　“那小亭儿可知什么事正，什么是邪？”
　　“除恶复明光明磊落便是正，滥杀无辜恶贯满盈便是邪！”好！不过这么深奥的问题当然不是我回答的。
　　惊讶地看着刚刚不知从哪出现的木头，冷风在背后飕飕地吹，不对啊，现在应该吹暖风才对。再一看木头冷冷的眼睛，我装作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病好了？”我僵硬的点点头，楚暮云则是收了玉箫，靠在树后。
　　“那我们何时启程？已经耽搁很多日子了。”凉凉的语气，我顿时吼出声来“马上！”
　　菜肴转身走手却给拉住，暖暖的触觉，“小亭儿大病初愈，还未康复，为何要如此急切？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该怎么办？”
　　“那不劳楚公子费心，我自会另找地方让安亭好好休养，多日打扰楚公子我们也心有不安。”两道目光在身后交织……应该说打架。
　　“我这清梧小院清幽宁和，最适静养，我早已把小亭儿当做挚友，别说几日，就是几月几年，楚某也是欢迎之至。”我夹在两人中间，颇有空气的感觉。
　　就在我快要爆发的时候楚暮云放了手，远处走来一美人，如果不是黑了脸可能会更美，瑶光！当着他家公子的面瑶光当然不好发作，略略行了礼，便道：“半夏开得静养补身的药已经熬好了，就等安公子回去喝了。”
　　瑶光你绝对是故意的!
　　楚暮云轻笑，“看来半夏也觉得她家少爷现在应该静养，若无事我便带小亭儿回去喂药了。”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重，我背着身并未看到木头的脸色，但不用看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转了一圈又回到小院，连带着药碗。对着黑乎乎的汤水，我咽了一口口水，立马往角落跑，一手抓起凳子挡在胸前。
　　“这几天我考虑了下，似乎强灌小亭儿喝药是一间错事，又麻烦又惹小亭儿讨厌。”你早该如此！我还没来得急松一口气，又听他说：“所以我决定损失下清白嘴对嘴喂你喝。”我的气闷在胸口差点闷死，到底损失谁的清白！
　　不知为何一向身强体壮的我到了楚暮云跟前就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公子，最后还是被压在了床上，楚暮云的表情显示的是：你不喝我就喂。我大喊一声，表示要自己喝，一脸遗憾的楚暮云把药碗递给我，还一直惋惜状摇头，我颤抖着手喝下难以下咽的药，当然不是害怕，是气愤地颤抖。
　　一枚果脯准确落入嘴里，酸酸甜甜的驱着药味，我总算有了一点点满意，不过并不妨碍我报复。丢出手里的碗，楚暮云身手敏捷的躲过，不过没躲过碗里生下的残余药水，衣襟上落下一片，以及脸上。我哈哈大笑。楚暮云似气恼地扑上来，我躲闪不急被扑了个正着，而后有什么落在唇上，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在门前，还是一张欠揍脸，“对小亭儿的一点小小惩罚。”
　　我的手抖地更厉害了。
　　唇上还残余着淡淡的感觉，我赶紧用手抹，本少爷亲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是第一次亲男人，可恶的是还是被亲的那个！楚暮云迟早有一天本少爷要你还回来！

　　自从木头被噎了一下，我就觉得他看着楚暮云的眼神更加冰冷，能冻得人汗毛竖立的温度楚暮云竟然还能一脸坦然的跟他开玩笑，而木头看我的眼神则多了意味不明的思考，我总是不自觉地不去看他。
　　半夏似是被楚暮云收买了，总是在楚暮云面前把我的所作所为一次全部吐出来，然后半天不见人影，等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被威胁样，明知本少爷对美人没有免疫，而半夏满打满也是个美人，本着怜香惜玉的思想也就没跟她多计较，不过魏行倒是跟这小院中一个叫星澜的婢女打得火热，常常看不见人影，看来受了本少爷影响连呆头呆脑的魏行也能迅速地把小丫头勾引到手。
　　等到我的身子好得差不多，已是半个月之后，终于摆脱了苦药的折磨，令我精神百倍地跟着木头去向楚暮云辞行，没想到他倒是很大方一口答应，心底顿时浮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可脸上还要笑着，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有一点点不舍的！
　　次日，该准备的东西被一股脑扔上马车，日出将离的时候才等到楚暮云的身影，送行也要摆架子，我嘀咕。
　　木头上前作揖：“多谢楚公子半月的招待，我兄弟就此别过。”说罢就转身朝马车走。
　　“我本事生意人，如今耽搁大半月也要赶着去清合，赶巧还是得与你们同路。”楚暮云淡淡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木头停了下来，我猛地抬头瞧见一双乌黑的眼，悄悄松了一口气。
　　最终楚暮云还是跟我们一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带上了星澜，魏行一见就屁颠屁颠直奔楚暮云的马车，把我这个主子放在了狼窝，原因是楚暮云借口他的马车太小执意钻了进来，我咬牙切齿，他的马车够装下五六个人了哪里会做不下！
　　无奈我只能竭力无视身旁的时不时伸到身上的手，更过分的是半夏竟然倒头便睡，对他的主人我视而不见，我怒目而视，她却睡得很香。
　　不经意眼神偏了一下却发现楚暮云目光灼灼盯着我看，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他笑道：“没发现小亭儿如此之美，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人看见。”然后一双手就伸了过来。
　　我迅速坐到了半夏身边，逃离了他的魔爪，冷道：“我是男人！你可以说我英俊潇洒，但跟美搭不上边，还有我不是你的，不要那么堂而皇之说什么把我藏起来！”
　　一片寂静，唯有明若星辰的双眸，不知为何觉得那双眸与那张脸非常不协调，片刻，我移开目光拿起本书假读，而楚暮云再未开口直到到达落脚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