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锦》九千华世

3、南乡子（三）

　　滁州是沧华一个不大的城，今日的热闹程度却比平阳更甚，这是怎么了？魏行拉住一个正在跑向某处的男子，那男子急匆匆解释后就飞快地跑了。
　　滁州富商凌家招亲，而且传闻凌大小姐还是个美人。我拉着魏行就往人堆里挤，呵，好大的排场。城楼上已被红绸覆盖，下面站着不下十人的家丁虎视眈眈，我被挤阿挤阿的，差点挤没了，上到四五十岁的老头，下到毛还没长齐的小娃娃，估计全城没老婆的男人都来了。
　　我的腰被扶住，顿时脚一软，抬眸对上一双看不清喜怒的眸，该死的楚暮云！他放开我后推开往我这边挤的人群，总算空了一小片地方，不过魏行已经被淹没在茫茫人海。
　　我刚要说话，楼上便传来鼓乐至声，凌家的人登楼了。凌家小姐戴着个面纱，言不真切样子，正待要细看时一个红色物体从天而降正好落在我手里，这是……绣球？！
　　从天而降一个绣球掉在我手里？那意味着什么？几个家丁走至我面前，恭敬道：“请新姑爷入凌府。”太透面见凌家小姐以及一干人等盯着我猛瞧。
　　木头冷冷的声音响起：“舍弟不过路过一时热闹，并非想做这凌家的女婿。”
　　一个打扮的富贵非常被众人簇拥着的人走过来，家丁把木头的话重复一遍，原来是凌府的老爷。
　　他对着木头上下打量，许是见到木头衣着普通，再一看我，同样的普通衣着，就一脸嫌弃地冷哼，我气得差点没给他一拳。
　　想本少爷堂堂穆成王世子，别说一般世家少爷就是皇子都得让三分，今日竟然让一个小小的富商给看轻了，都怪木头偏让我换一身麻衣粗布！还威胁我不准把身份说出去，否则本少爷早把这凌老爷下了大牢！
　　身旁议论纷纷，那老爷大手一挥一堆家仆扑上来，我正要动手却被木头一把按住，楚暮云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们几个进了凌府，就听一群仆婢口称姑爷，而后见到了一身大红衣裳的凌家小姐。
　　凌锦荷，凌家大小姐，刚过及笄之年，为正室所出，冰雪聪明最得其爹宠爱，而且性格倔强，所以凌金就是再不愿把女儿嫁给穷酸小子也无可奈何。
　　以凌家滁州首富的身份自有许多人愿入赘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可惜，本少爷最不缺的就是荣华富贵，所以本少爷直截了当的拒绝，至于为什么要入了凌府再拒绝，主要是见了这凌锦荷才发现她的相貌连瑶怜的一半都比不上！心里也鄙视了一下小城中人的审美。
　　凌金当场大怒，一掌拍下去连杯盏都要抖三抖，一群家丁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一群人，再一看木头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表情，楚暮云则打了个呵欠。
　　凌家那趾高气扬的管家上前，“我们家小姐才貌双全，又有如此家世，看上你这个穷小子已是你的福气，你竟然还敢摇头，别不识抬举！”
　　第一次有人敢对本少爷说这样话，我正要发怒，一把扇子横在面前，是楚暮云从我手中抢来的扇子。
　　“他不可以娶凌小姐。”楚暮云的话激起众怒。他拉了我边往外走，可惜一帮家丁已围在堂外。
　　凌金老爷不客气地哼一声，“我若不发话，你们今天别想从这出去！”
　　木头在一旁冷笑，“见过强抢民女的第一次看见强抢民男的，真是让我大开眼见。”也许此话刺激到了凌大老爷，再一看凌小姐已是眼泪在眼眶打转，手中的帕子已是被揉成了一团。
　　“今日我若要走，别说你们，就是再多十倍的人也拦不住。”南隐真人首席大弟子，就凭你们也想拦住？魏行摆开手脚大有打架的阵势。
　　瑶怜慢步上前，轻柔的朝着凌家人道：“凌小姐美貌无双，滁州如此之大有多少英俊才子踏破了门槛想娶？安公子不过一介平民，无权无势，又怎配得上凌小姐？”瑶怜的话给足了凌家面子，凌家大老爷脸上的阴霾减了三分，却仍旧不好看。
　　凌锦荷楚楚可怜得看着她爹，“我凌府难道连个人都养不起吗？消息一经传遍了滁州，难道要凌家背一个出尔反尔的名声。”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凌老爷的面子挂不住了，一挥手，粗声道：“我女儿你一定要娶，放心，像你这样穷酸小子我凌家能养个个百八十个。”
　　不得不说凌家老爷跟他家小姐的智商是成反比的。看来这凌锦荷是铁了心要跟本少爷，瑶光站在瑶怜旁边眼睛里满是讽刺与厌恶，当然是对着凌锦荷的，一天相处才发现这两姐妹外表一模一样性格却天差地别。
　　没想到的是半夏竟然一步上前挡在我身前，不畏恶棍，好！半夏终于出息了一回，知道保护少爷了，我正在为这个认知而惊喜时她却弱弱一声：“我家少爷已经定亲了！”木头的安排，落魄少爷加贴身小厮。
　　我一呆，半夏不说我还真忘了有这么回事……
　　背后一阵冷风，我打了个哆嗦，望去却见楚暮云狠狠得盯着我，好像一个在青楼抓到丈夫的正牌夫人，顿时气势弱了一分。呸，本少爷为什么要弱！我恶狠狠地盯回去。
　　凌锦荷的脸色白了一下，凌金的怒火涨了一分，“退了！有了我女儿怎么可以还有其他人！”
　　“怎么着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腰上一紧，多了只手，楚暮云！我暗自想掰开那只手，不料腰上的手又收紧几分。“既然半夏已经说了出来，我也不好再隐瞒，小亭儿已答应嫁我，怎么能娶亲呢？”楚暮云的眉眼弯弯，笑得很温和，手却越发用力。
　　凌金的脸瞬时青了，“你……你们……。”
　　如今男风盛行，多为男妾侍君娈童一类，但男子与男子结合已经成为风气，虽然多不能上台面。
　　可是……可是！本少爷何时说要嫁他了！正要发怒，却听耳边一句“权宜之计。”给平息了点。看着一屋子人不同的脸色，我被人拉出了凌府，进了停在门外了略显破旧的马车。
　　木头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良久才发现一件事，我拍开还在腰间的手，对着楚暮云怒道：“放你狗屁！”木头很惊奇的看了我一眼，声音之响一车人都被吓到了，本少爷从不骂人不代表不会骂人！
　　楚暮云突然哈哈大笑，而后以手抚着肚子喃喃道：“原来小亭儿如此可爱。”
　　我二话不说一拳就招呼上去，没想到他竟能接下我这一拳，还捏在手里不放，笑嘻嘻说“何必如此恼怒，现在不费任何力气就拜托了别人的纠缠，多好。”
　　好个鬼！本少爷的一世英名被毁得一干二净，甚是郁闷。

　　出了城后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树林，偶尔黄鹂叫回荡在空旷的林间。夕阳日暮的时候下起雨来，三月的雨还带着一丝寒气，雨丝飘在脸上打了个哈欠，身上多了件紫衣。“半夏说你身体很弱，少吹吹风，别吹出病来。”
　　木窗被关上，我懒懒地嗯了一声，突然意识到木头不会这么细心！回头发现一脸笑意的欠扁脸，他为我系好衣带，一阵睡意袭过，便懒得跟他计较，窝在衣服里睡了。
　　隐约听到几声谈话，“你接近他到底有何目的？”“若我说我对他有兴趣你会如何？”……没有听清便陷入了梦乡的我再醒时已是黑夜笼罩的时辰。
　　脑袋很晕，难道是睡太久的不良反应？额头上多了一只凉凉的手，“好烫……。”
　　嗯？半夏急匆匆得赶过来，一把脉，给了定论，“少爷受了寒。”
　　我疑惑地看着一行人，没过多久，一人把我抱入暖暖的被窝，而后是些微的颠簸，我打了呵欠，没睡饱…继续睡。

　　寒径深处有人家，暮上三月桃花凉。
　　我无聊地趴在窗前，还有一点迷糊，怎么一觉醒来就换了地方了？全身还是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力气。敲门的声音响起，随后有人推门而入，我看去，是一袭紫衣。
　　木头偏爱蓝色，魏行万年黑衣，紫色配上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能变成高雅恐怕也只有楚暮云。
　　他手里端着木盒，放在桌上后从里拿出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也脸顿时黑了。此时一步步走近的粗暮云在我心中与黑白无常无异。
　　“半夏守了你一夜去睡了，你哥哥在练功，魏行去镇上买药了，所以喂你喝药这个这个重任只能我来做了。”说完不忘无辜的看了我一眼。我立刻跳起来就往门外跑，谁知他眼疾手快的先一步逮到我，我顺手打翻了他手中的药碗，挑衅地看着他。
　　他盯着递上的污渍片刻，“半夏说的果然不错。”他将我拉近，侧身将手伸进木盒中，……我看到了另一碗药。“果然煮一锅药才是正确的。”我想杀了你！
　　身子软绵绵地，刚刚那据顶已用尽了剩余的力气，微微喘着气不经意摔倒在楚暮云身上，而后我被他抱上了床，我拉过被子蒙住脑袋，他无奈地笑。“平时不是挺厉害，怎么现在变成了小白兔？”
　　你才小白兔！被子被剥开，我又看到了楚暮云欠扁的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揍上去，无奈被阻双手被拉到了身后，我摇晃着脑袋挣扎，他叹了口气，俯下身子压制住我，药碗边缘就伸进了嘴里。
　　我剧烈地咳嗽，他察觉我呛着后就拉起我的身子以手抚着我的背，良久，我推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你乖乖喝药啊。”药已凉，他转身拿起木盒就往外走，就在我以为他要放过我的时候，他说了句“还温了几碗在厨房，我去给你拿过来。”关门时还不忘来句，“你要是偷偷溜走我以后就跟着你寸步不离，一天四五六次灌你喝药。”
　　我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