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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春节临近, ...

  •   第五章

      春节的家宴在秦尚宫娘娘的指挥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因为家宴是在中午举行,所以御膳房的宫女们天不亮就开始准备各自的菜肴。
      我和二善分配到的工作是做五色卷和年糕汤。据我分析五色卷应该是代表着五谷丰登的美好寓意,而年糕汤则是春节的必备食品,吃过年糕汤就表示长大了一岁。
      五色卷和年糕汤的做法并不难,最基本的刀工则是必不可少的。五色卷是把黄瓜、胡萝卜、白萝卜、桔梗和肉切成细丝,用豆皮裹起来,最后斜着切成三厘米左右的长段就可以了。年糕汤则是先要用牛肉熬制成浓汤,然后把做好的米糕切成薄片放入锅中煮熟,配料有鸡蛋丝和牛肉丝,吃的时候根据个人的喜好适当加入汤中即可。
      年糕汤需要每人一碗,因此工作量较大,光是牛肉汤我们就熬了整整一大锅。在熬汤的同时,我还帮着二善摊鸡蛋饼。二善先示范了一遍给我看,只见她把鸡蛋磕在一个碗里,用筷子打匀,然后在平底锅上倒上油,把鸡蛋均匀地铺在上面,等到快要熟时,再用铲子挑起鸡蛋饼的左右边缘部分,飞快地旋转到另一面。这一步是关键,翻转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鸡蛋饼摊得是否均匀、平整。
      我把步骤记在脑中,开始按序进行,可在翻转时却是迟迟下不了手,心里总担心翻不过来或两面粘在一起。
      不能再等了,眼看锅中的鸡蛋饼就要糊了。
      我双手同时用力一挑,鸡蛋饼在空中掉了个个儿,稳稳地落在了锅里。
      还好,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回生,两回熟。我越干越起劲,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嗯,不错,不错。”二善见了表扬我说,“学得还真快,看来你挺有做菜天赋的嘛。”
      我晃晃脑袋,沾沾自喜道:“那当然。”
      抛——翻——落,这跟以前我在饭店见过的大师傅做印度抛饼的动作极为相像,我头脑一热,打算模仿一次试试。
      “二善,你看着,我给你表演个高难度的。”说着,我把鸡蛋饼抛入空中,连翻了两个个儿,随后啪地一声落在了锅里。
      由于抛得太高,落得太重,锅中的鸡蛋伴着热油飞溅而出,弄了我和二善一身。
      二善掸着衣服责怪我道:“刚表扬你两句,你就得意忘形,不好好干活,尽耍花样,你瞧瞧,溅了一身的鸡蛋和油。”
      我笑着向她赔礼道歉并发誓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把摊好的鸡蛋饼一张张给二善递过去,然后由她来切丝。我足足摊了有二十多个鸡蛋饼,直到切好的鸡蛋丝放满了四五十个小瓷盘,这项工作才宣告结束。
      这时牛肉汤也熬好了,二善把牛肉捞出来,我们一起沿着纹理把牛肉撕成一个个小块,拌入胡椒和盐巴,然后放置一旁。之后我们又往锅中加入了米糕和蒜泥,小火慢慢地熬着。
      此时,一股牛肉汤混合着大蒜的味道扑鼻而来,几乎令我窒息。我极力忍着,不禁对他们独特的做菜方式啧啧称奇。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年糕汤变得稍微粘稠了一些,二善把火熄灭,指挥着我把年糕汤分成小份儿盛在碗中。
      等工作结束,二善把锅底剩余的年糕汤分别盛在两个小碗里,又加了点儿牛肉块和鸡蛋丝对我说:“申恬,吃了年糕汤就长大了一岁,我们也提前过个节吧。”
      空气中弥漫的浓浓的大蒜味道让我完全没有食欲,我苦着脸连连摇头说:“要吃你吃,我可不吃。”
      “怎么?”
      “这股大蒜味儿我实在受不了。”我禁不住一直以来的好奇,向她打听道,“为什么这里做菜都要放好多的大蒜呀?”
      “嗯……听说是起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老虎和一只狗熊,他们两个都想变成人,于是便找到一个神仙想办法。那个神仙告诉他们,只要坚持吃大蒜,总有一天会变成人的。老虎和狗熊听了之后就开始天天吃大蒜,可是老虎吃了没多久就放弃了,而狗熊却坚持不懈,最后终于变成了人。据说那只狗熊就是我们的祖先,后人们为了纪念它便在日常的饮食中加入了大蒜,并且一直流传至今。”二善讲完装出恐怖的神情吓唬我说,“如果你不吃的话,有可能会变回狗熊的哦。”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年糕汤,努努嘴道:“我宁愿当狗熊。”

      一年一度的春节即将来临,朝鲜和中国一样,春节也是一年中最重大的节日。这是我第一次在朝鲜过春节,自然是感到无比的兴奋。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期盼着春节的到来,可还未等我保持三分热情,随之而来的工作就几乎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好在分配的工作和家宴一样,还是做五色卷和年糕汤,但是这次是合宫欢庆,宴请的宾客较多,菜品的制作量也相应加大了许多。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两道菜的制作流程和工序我已做到心中有数,倒也没什么可难的。
      上次侥幸逃过,这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尚膳大人一早就盯上了我,非得让我再琢磨出一个新菜品呈于春节宴席之上。我虽是满口应承,心里却愁得很。做什么好呢?相似的菜式不宜再用,而且这次与往日不同,是格外重要的春节宴会,呈献的菜品必定得既新颖又别致。中国菜的种类是很多,比如拍黄瓜、凉拌西红柿或者简单地炒个菜,但也不是样样都能登得上台面的。
      晚饭过后,二善与我席地而坐。她端起一杯茶,悠闲自得地小口抿着:“申恬,我们这回做什么菜呀?”
      我托着下巴发愁道:“我怎么知道?”
      二善闻听惊得差点儿被茶水呛住:“啊?你不知道。那你今天还回答得那么肯定?我以为你早就盘算好了呢。”
      我为难道:“不那么说还能怎么说,也不能一口回绝呀!”
      “哎呀,这下可怎么好。”二善丢下茶杯,急得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起步子,“你不是跟我说过很多菜式吗?我们再从中挑一个不就行了?”
      我有些迟疑:“有的虽然没做过,可我觉得菜式都比较普通,在春节这种大型宴会上呈上去未免太缺乏新意了……”
      想着想着,二善突然眼光一闪:“哎?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个菜,好像是叫……菊花鱼。”
      对呀,菊花鱼。这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要不是二善提醒,我几乎把这道菜抛在脑后了。
      “这道菜光听名字就觉得很不简单,申恬,你快跟我说说,这是什么菜呀?”
      “菊花鱼呀,就是把草鱼的鱼肉用刀片下来,然后切成十厘米左右的长段,再用剪刀每隔一厘米剪一个口子,裹上面粉,卷起来,用筷子夹着重叠的部分,放到油锅里炸,炸好以后呈金黄色,刚才剪成的长条垂落下来,自然就成了一朵朵盛开的菊花,最后如糖醋里脊一样,把番茄做成番茄酱,加入白糖,制成料汁浇在上面就可以了。”
      二善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啊?这么复杂呢?”
      我本就不敢恭维自己的做菜手艺,听二善这样一问,心里就更加没了底。菊花鱼仅仅是我上初中时厨艺课上学过的一道菜,因为比较复杂,平时并不常做,只是来客人时偶尔露上一手。时隔久远,虽然我还记得做菜的方法,但厨艺必定生疏了不少。
      正在为难之际,却听二善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做一次试试?”
      “能提前练习一下当然好,但是要在御膳房里这样大动干戈,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二善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我们可以去永泽殿呀。”
      “哎,这倒是个好主意,那永泽殿里可有做菜所需的锅碗瓢盆?”
      “虽然不比御膳房里齐全,但烧火的灶台自然是有的。而且以前明嫔娘娘得宠时也曾自设过小厨房,简单的锅具应该还留着一部分,做道菜想必不成问题。”二善摇晃着脑袋,得意地说,“如此一来,我们不仅偷偷地练了厨艺,而且还能借这个机会提前给明嫔娘娘庆贺新春之喜。”
      我轻敲了一下二善的脑门儿,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你的小脑瓜还挺灵光的嘛。嗯,这样,明天我抽空去告诉瑞琳一声,让她晚上等着我们。”

      第二日清晨,我趁秦尚宫娘娘不备,悄然退出御膳房,一出大门我就快步跑了起来,不消片刻便来到了永泽殿。
      我轻叩门栓,瑞琳闻声而出,一见是我,她惊奇地问道:“申恬?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赶忙把她拉至一旁,免得惊动了明嫔娘娘。
      “别紧张,我和二善好得很,什么事也没有。我来是想告诉你,春节就快到了,我和二善打算做些小菜带过来,咱们今天晚上就和明嫔娘娘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早年,你说怎么样?”
      瑞琳听了自是欢喜不已:“太好了,明嫔娘娘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我忙止住瑞林:“嘘——先别告诉明嫔娘娘,我们今晚给她一个惊喜。”
      我和瑞琳约好今晚二更时分见面之后便飞快地折回了御膳房。二善正在煮汤,我伏在她耳边告知了我和瑞琳商量好的事情,然后问她:“你说我们做点儿什么小菜带过去呢?”
      “嗯……我也在想。另做别的恐怕来不及,不如把我们预备做的膳食多做出一些盛在盘子里藏起来,等到晚上一同拿过去。我们今日要做的菜品有煎豆腐、绿豆饼、炸什锦蔬菜、土豆炖鸡肉、牛排汤等等,选出一些合适的大概也能凑出五六种呢,你看如何?”
      我点点头:“嗯,好呀。”

      一天下来,我和二善攒齐了五六道小菜,纷纷藏在灶台旁边最下面的柜子里,只等夜深人静就开展下一步行动。
      结束了晚间的工作,我和二善早早地钻进了被窝,先小睡一会儿以便养足精神。
      深夜,院外传来“咚——咚——咚——”的更鼓声。我与二善本就睡得不沉,声响在这寂静的夜晚又听得格外真切。我们几乎同时醒来,穿戴好之后便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估摸着这会儿大家早就睡熟了。我和二善来到厨房,取出事先藏好的小菜,一盘盘装进篮子里。二善从水缸里捞出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用刀拍死,然后找了块布裹起来放进篮子。我们又带了一些碗筷,装了几样做菜用的刀具,之后便提着篮子出了御膳房。
      永泽殿门口,瑞琳正焦急地徘徊着,一见我们便立刻迎了上来:“我正担心呢,怕你们在路上遇到什么麻烦。”
      “我们小心地躲开了巡逻的侍卫,没被任何人看见。”我指了指篮子,微笑道,“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瑞琳在后院小厨房的灶台下生了火,还找出几个做菜用的锅具摆在台案上,她有些为难地对我们说:“就这些还能勉强地用上一用,咱们就将就着做一回吧。”
      “有这些足够了。”二善笑着从篮子里拿出刀具和食材,招呼我们道,“咱们这就开始吧。”
      瑞琳看到二善拿出两条草鱼,不解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菜?”
      “菊花鱼。”
      “菊花鱼?”
      “这是申恬新开发出来的菜肴,你就擎好吧。”
      “是吗?那我来做些什么呢?”
      “我们还带了牛排汤,你来做个年糕汤吧。”
      我们三人开始分头行动,二善把两条草鱼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然后按照我之前说的方法进行操作,她沿着鱼骨把鱼肉片下来,切成十厘米左右的长段,再用剪刀每隔一厘米剪一个口子。我先帮着瑞琳一起做年糕汤,等二善准备妥当,我从她手里接过切好的鱼肉,铺上面粉卷起来,再用筷子夹住重叠的部分,放进锅里炸。我在心中默默祈祷,筷子撤走的时候叠口千万不要裂开,否则一切就将前功尽弃了。我的祈祷果真灵验,叠口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一条条长段也垂了下来,在油锅中慢慢变成金黄色,俨然成了一朵朵盛开的菊花。最后,我把炸好的菊花鱼整齐地摆在盘子上,倒上事先准备好的料汁,这道菜就算是宣告完成了。
      瑞琳看后连番赞道:“哇!申恬,你的手艺真是精湛呀!这道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我嘲笑道:“我看你呀,是馋病又犯了吧。”
      我们把偏殿中的一张长桌收拾干净,然后把带来的小菜连同刚刚做好的年糕汤和菊花鱼一齐摆在了上面,摆好之后,我们走进寝殿准备把明嫔娘娘叫醒。大约是我们做菜时弄出的叮叮咚咚的声响吵醒了明嫔娘娘,当我们走入寝殿时,她已经坐了起来,正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我和瑞琳、二善一同俯身行礼,高兴地齐声说道:“恭贺娘娘新春之喜。”
      明嫔娘娘惊喜地唤着:“申恬?二善?”
      “是。”我和二善一齐应声,跪着爬到了明嫔娘娘的身旁伸手相扶,“娘娘快起来吧,我们给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打算与您一同庆贺新春之喜呢。”
      “哦?我一天天糊糊涂涂地地过着,竟不知今晚已是春节了。”
      我解释道:“其实还差几天才是春节,我们怕那时宫中举行宴会忙不过来,所以才和瑞琳商量,定在今晚提前给您过个年。”
      明嫔娘娘恍然笑道:“我说瑞琳今天的举动怎么有些怪异,问她还不肯说。”
      “我们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所以才一直保密的。”
      我们扶着明嫔娘娘来到偏殿的长桌旁坐下,二善递上碗筷:“娘娘快尝尝,这是申恬的新创意——菊花鱼。”
      明嫔娘娘瞧了瞧赞道:“菜式新颖,造型独特,真是别出心裁。申恬的厨艺可谓突飞猛进呀!这么漂亮的菜我都不忍心吃了。”
      听到明嫔娘娘的赞赏,我暗自欣喜。明嫔娘娘在宫中年深日久且见多识广,能得到她如此赞赏,想来这道菜是拿得出手的。
      “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瑞琳抢先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嗯,酥脆诱人,酸甜可口,好吃极了。”
      二善也夹起一个嚼了嚼:“嗯,真的很好吃!”
      瑞琳先把肚子填了个半饱,这会儿才夹起一朵“菊花”凑到眼前细细观察起来:“果真物如其名,还真像一朵朵菊花。”
      二善逗笑说:“人家是先看后吃,你是吃够了才看,怎样,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
      瑞琳摇摇头问:“这么复杂,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是申恬家祖传的菜谱中记载的一道菜……”
      我怕她们起疑,赶忙岔开话题,转向明嫔娘娘说:“其实这是我和二善打算在春节宴会上呈献上去的一道菜,因为心里着实没底,所以才想着借此机会请娘娘您先尝一尝,为我们指点一二。”
      明嫔娘娘笑着说:“指点可谈不上,我对做菜一窍不通。不过,我觉着就凭你们独特的创意与新颖的构思,这道菜在春节宴会上必定会脱颖而出,一压群芳。”
      我和二善听了自是欢喜非常,我们略略欠身以表谢意道:“那就借娘娘您的吉言了。”
      “哎呀,我差点儿忘了。”瑞琳捧过一碗年糕汤递给明嫔娘娘说,“年糕汤是春节必备的食品,吃过年糕汤才算真正过了年,娘娘,快趁热吃吧。”
      “好,你们也吃吧,咱们一起快快乐乐地过个年。”明嫔娘娘温和的目光扫过瑞琳,又看向我和二善,“还好有你们陪着,不然这个年就过得索然无味了。”她刚要动筷子,却见一旁的我两手空空,奇怪地问道:“咦?申恬,你怎么不吃?”
      还未等我开口,二善就抢着回答:“她不喜欢大蒜味儿,娘娘别管她,我们吃吧,她呀——迟早会变回狗熊的。”
      我朝二善瞪眼道:“你好坏,又来诅咒我,你才会变成狗熊呢!”
      瑞琳一个没忍住,差点儿笑喷出来,边咳边问:“这是什么说词?”
      二善解释说:“你忘了,我们的祖先不就是因为吃了大蒜才从狗熊变成人的吗?她要是不吃,难免不会变回去。”
      瑞琳大笑起来:“真会这样吗?娘娘当心了,申恬要变狗熊了。”
      我朝瑞琳扑了过去:“要是变成狗熊我就第一个吃了你,嗷——”
      瑞琳把二善推到我身前,自己则躲在了她的背后,告饶道:“申恬,别吃我,要吃也先吃她,是她先说的。”
      二善反身把她拉了出来,斥道:“刚刚还同仇敌忾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倒戈了?”
      见此,我笑着起哄道:“娘娘看吧,她们起内讧了。”
      我们与明嫔娘娘的春节小家宴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悄然度过了……
      收拾好餐桌之后,我抬头看看夜色,快四更了,于是向明嫔娘娘告辞道:“娘娘,我们实在不宜久留,该回去了。”看到明嫔娘娘瘦弱的身躯,又想到春节期间御膳房里千头万绪的工作使我们有好长时间都不能见面,我不免有所担忧,此时,我心中纵有万般言语也只化作一句细心的叮嘱:“娘娘,多保重。”
      我与二善提着篮子出了永泽殿。深夜寒气很重,我们一路小跑溜回房间,赶紧钻进了被窝。
      “真冷!还是被窝里暖和。嘿嘿,神不知鬼不觉,我们不仅练了厨艺,还饱餐了一顿。”
      从离开永泽殿我就觉得隐隐不安,到底是为什么呢……
      “鱼!”我腾地一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二善吓了一跳,翻身而起,紧张地问:“怎么了申恬?”
      我哭丧着脸说:“二善,我们刚才用了两条鱼呢,要是过几天李尚宫娘娘查问起来,我们可就麻烦了。”
      “哎呀,我光想着做菜,把支取食材的事情通通忘在了脑后,这个……”二善此刻也没了主意。
      我只能试图去找一些补救措施了:“我们能不能出宫去买?”
      “食材有专门负责采购的尚宫娘娘和宫女,我们根本插不上手。再说,最近也没有出宫的假期,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出去。”二善越说越害怕,“偷用食材是要被罚的,我们不会又要被罚去做苦工吧。”
      唉,其实做苦工也不错,总比为了做菜弄得整天提心吊胆的强。可想归想,这件棘手的事情终归要解决。
      正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李炯凌的身影却飘然而至,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怯怯地看了二善一眼,吭吭哧哧地说道,“事到如今……只好找他帮忙了。”
      “他?谁呀?”
      “还能是谁?李炯凌呗,我猜……内禁卫出入宫门应该比较容易吧。”
      “真的可以吗?”二善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嘘——小点儿声,你别一惊一乍的,想把大家都吵醒呀。”
      “哦。”二善忙捂上嘴,低声问,“他真的有办法?”
      “这个……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请他帮忙试试看了。”
      “我就知道申恬你最聪明,最机灵,最有办法啦。”
      “好了,别给我戴高帽了,快睡觉吧,再不睡天就亮了。”

      春节临近,御膳房里的工作堆积如山,我好不容易才在午间的休息时间抽出身来。
      我沿着王宫的甬道一路寻了过去,王宫这么大,他到底在哪里当差呢?我几乎踏遍了王宫的各个角落,却依旧未见他有半分的踪影。
      就在我将要放弃之际,李炯凌却神奇般地出现在了我身前:“申恬!”
      李炯凌周身散发着温润的气息,面带微笑地望着我。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我的脸颊渐渐发起烫来,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把找他帮忙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说完,我试探性地问道:“我想请你帮忙买两条鱼,行吗?”
      李炯凌果断地答道:“当然没问题,明日日落之时你在御膳房的西北角等我,我一定给你送到。”
      “真是太谢谢你了!那明天见。”我向他道谢之后就准备离去。
      “哎,你先别着急走呀。”李炯凌从背后叫住了我。我停住脚步,只听他道:“刚才你说春节的宴会上你准备为王上殿下呈上一道新菜?”
      “是的。”
      “那可否也能请我一饱口福呢?”
      “这个……也不知我做的菜能不能得到王上殿下的认可,说不定王上殿下会觉得味同嚼蜡呢。那样的话,怎好请你品尝。”
      “不要这么没信心嘛。”李炯凌用坚定的目光看向我说,“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我微笑道:“谢谢大人的鼓励,如果我真的得了奖赏,可以出宫休假一天的话,我就给你做一次尝尝,如何?”
      “好呀,那么一言为定。”
      我忽而心思一转,问道:“民间是怎么过春节的呢?也只是合家团圆吃年夜饭这样简单吗?”
      “民间会有灯会,街上还有一些娱乐表演。”
      “哦?那外面一定比王宫里更有趣。”我心情顿时愉悦起来,满怀期待地问,“这里放不放焰火?”
      “焰火?”
      “就是一种特殊的火药,点燃后可以喷射出烟火,烟火在夜空中散开,能呈现出很多颜色。”
      李炯凌有些困惑:“你说的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这里没有。”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我稍感沮丧,过春节如果不放烟火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冷清,更是缺了不少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
      看到日近西斜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于是忙向李炯凌告辞,快步返回御膳房。

      次日日落时分,我如约而至,远远便瞧见夕阳的余辉下映出一个瘦长的身影来。我行至跟前才发现来人并不是李炯凌,而是一个眉清目秀,身着内禁卫服饰的年轻人,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
      见我走近,他问:“你可是申恬姐姐?”
      “对,我是申恬。你是?”
      “我叫江淮,李炯凌是我的朋友。”他大方地自我介绍,随后递过手中的篮子说,“这是李炯凌让我给你的,他今天有别的任务来不了,特别交代我一定给你送到。”
      我接过篮子向他道谢:“麻烦你了。”
      “没什么,不用客气。”江淮憨憨一笑,“能为申姐姐办事是我的荣幸。”
      我暗笑道,这小子的嘴还挺甜。
      我提着篮子绕到御膳房的后门,见院内空无一人便轻手轻脚地进到了偏殿的储物间。我打开盖子一看,篮子里放着一个低矮的小罐子,两条草鱼并排贴在一起。因为水太浅,两条鱼活动不开,正扑腾着尾巴,艰难地喘息着。
      我赶紧把鱼倒进水缸里,两条鱼一到水中就欢快地游开了,一转眼便沉入了缸底。
      直到这时,我心中压着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二善得知以后也是谢天谢地,念了李炯凌千遍万遍的好。

      我和二善呈上去的菊花鱼果然没有辜负众望,不仅获得了王上殿下的大许赞赏,还被恩准出宫休假一天,以示奖励。
      二善打算回家探亲,本想邀约我一同前往。因要兑现与李炯凌的承诺,我便找了个借口推脱掉了。
      我与李炯凌前一日便约好在宫外的城门口相见。大年初一一早,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天空中就飘起了片片雪花。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这对于新的一年确实是个好兆头。
      我早早地来到城门口,一边搓着手一边翘首以盼。不一会儿,李炯凌顶着雪小跑到我跟前,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因为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来迟了。”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不久。”
      “冷吗?”他爱怜地掸掉我头上的雪花。
      我摇摇头,躲开了他的手。我往四周看了看,因为时候尚早,所以路上的行人十分稀少,街面上的店铺也大都支着木板还未开门迎客,整条街道显得冷冷清清的。
      我问:“我们去哪儿?”
      李炯凌撑起伞说:“我在城南街角那里的酒家预定了一个房间,走吧。”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旁,有如我们初次相遇。
      静默良久,我忍不住偷眼观瞧,只见他步伐稳健,气定神闲。察觉我在观察他,他转过头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我一惊,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天色渐亮,雪也慢慢停了下来,和煦的阳光从云层中倾泻而出,投映在雪白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令周边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闪亮夺目。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商铺里的小伙计忙进忙出,整理着店面,准备做生意。小商小贩们也鱼贯而出,在街道两侧摆起了小摊,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喧闹非凡。
      因是第一次出来游玩,我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新奇,我东张西望,看个不停。
      李炯凌笑着对我说:“喜欢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买给你。”
      我刚才傻里傻气的样子定是被他尽收眼底了,一想到这儿,我的脸就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李炯凌把我带到一个摊位面前,拿起一个可爱的小工艺品问我:“喜欢这个吗?我送给你。”
      街上往来的行人从旁经过,大多向我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众目睽睽之下,我有些忐忑不安,摇摇头小声说道:“不用大人破费了。”
      卖货的大叔瞧了我们俩一眼,心里似是明白了几分,打趣道:“大人与这位姑娘真可谓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呀。”
      啊?我一听,心跳顿时加速,更不好意思再停留下去,慌忙转身逃离了这里。
      李炯凌放下东西快步追了上来,瞧了瞧我,笑着没说话。
      我们继续并肩向前走着。忽然,一道银白色的亮光闪过,晃了我眼睛一下。我被亮光吸引,寻着看了过去,原来是一个簪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的金属光泽。
      摊主正打开布包,把各式发簪整齐地排列在摊面上。朝鲜的发簪在样式的设计上别具匠心,风格十分迥异。
      我细细看去,这里的发簪较粗,整体长度可达六寸,左侧尖细,右侧逐渐向上翘起,呈现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尾部是一个椭圆型的疙瘩,造型圆润,多为镂空,上面印有花卉、草叶、仙鹤等多种图案,有的还镶嵌着几颗小的宝石作为装饰。
      王宫中的发簪多为金银材质,嵌入的宝石璀璨夺目,十分华丽,只有妃嫔和有等级的女官才能佩戴。
      民间的发簪自然不能与王宫中的相提并论,但简约中更显精致,朴素中透着典雅之气。
      我一向对历史文物感兴趣,本想买一个回去留作纪念,但碍于李炯凌在身旁,我不好意思驻足停留,只得匆匆地一瞥而过。
      李炯凌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意:“喜欢那些簪子吗?我以后定会送你一支最漂亮的。”
      他说的以后两个字语气颇重,我隐隐感觉这话似有深意……
      大约又走了几百米,前面的街角处出现了一个二层小楼,门匾上写着云鹤酒家四个大字。
      “就是这里了。” 李炯凌说着便迈步而入。
      店里没什么客人,显得异常安静。店里的伙计见我们进来,笑着迎上来,对李炯凌说:“大人,楼上的雅座早已为您提前预备下了。”随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好。”李炯凌握住我的手腕,迈步走上台阶。
      我心中一惊,略往回缩了缩手,却没有挣脱开,因为有外人在场,我也不好有太大的动作,只能任由他拉着。
      楼上更为空旷,只有靠近栏杆的一侧摆有桌椅。李炯凌把我带到一张桌前坐下,这里视野极好,远处群山起伏,因为刚下过雪,山上银装素裹,一片雪白。更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汉江,虽是冬天,但汉江并未结冰。今天的天气很好,海面上风平浪静,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一条细长的银丝带。
      小伙计看我们坐定,问道:“大人,一切如常吗?”
      “嗯。”
      “那好,请您稍等片刻。”
      等小伙计离去,我开口问道:“你常来这儿吗?那个伙计好像跟你很熟。”
      “有时和江淮等朋友来此喝上两杯。”
      楼下传来脚步声,刚才的小伙计端来一壶茶给我们倒上,又摆上几盘小菜说:“您请慢用,其他的菜稍后就上。”
      “走了这么长的路,你一定渴了吧,来,先喝点茶。”
      我端起杯子饮了一小口问:“你不是说约我出来给你做菊花鱼吗?怎么把我带到这里吃饭来了?”
      李炯凌笑笑:“别着急呀,你一早出来还没吃东西,得先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不是吗?”说着夹了一些菜放到我的盘子里说:“这里的菜味道颇具特色,与别家不同,你尝尝。”
      我夹了一小口放进嘴里,一股辣味油然而生,我来不及细嚼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但喉咙中仍旧弥散着呛人的味道,我忍不住咳出了声。
      李炯凌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赶快喝了几口水,心想:这里的菜确实是颇具特色,表上面看不出一丁点儿的辣椒粉,吃起来却是奇辣无比,真是暗藏玄机!
      李炯凌备感奇怪:“你吃不了辣的吗?”
      “不是,这个菜辣味太重了,我一时不太习惯。”
      “那你尝尝别的。”他指指另外的两道菜说,“这是酸甜的,味道也很好。”
      “哦。”为了保险起见,我只夹了几条细丝略作品尝,刚一入口,舌尖上即刻传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奇怪味道。我勉强咽下,心中叫苦不迭,吃过无数种酸甜口味的菜肴,还从未品过如此稀有的混搭味道。这家店还真有“特色”,果然“名不虚传”。
      心中盘算着得快点逃离此地才行,我放下筷子对李炯凌说道:“我不太饿,这些菜你一个人慢慢享用,我还是去给你做菊花鱼吧。”
      “你真的不吃了?”
      “嗯,我不饿。”
      李炯凌见拦不住我,只得答应:“我已经和这家店的店主说好了,他同意把厨房的灶台和锅具借给你用。”
      “好。”我整理好衣衫,挽上袖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还真是个急脾气。”
      我跟在伙计的身后下了楼,穿过大厅,辗转来到后院一间靠西的屋子。他推开门,对我说道:“姑娘,老板交代如需什么材料你就自己随意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谢谢你。”
      厨房的布局与御膳房大致相同,屋子右边是一排灶台,上面支着一个大锅,左边则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材。
      我从水缸里捞出一条鱼开始做菜,因为这次没有二善从旁协助,所有的工作都由我一人承担,所以做起来格外费时。
      做好之后,我赶快给李炯凌端了上去。他正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出神,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头问:“做好了?”
      “嗯。”我抱歉地笑笑,“等很久了吧?真不好意思。因为做起来有点复杂,又是我一个人孤军奋战,所以费了不少时间。”
      我把盘子置于桌上,制成的菊花鱼宛如一朵朵竞相开放的金色菊花,格外美丽。李炯凌的眼中充满了惊喜,他凑近桌子仔细地端详了一番,随后将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
      我淡淡一笑问:“怎么?不相信是我做的?”
      李炯凌啧啧赞道:“只是没想到你竟会有如此高超的厨艺,怪不得能得到王上殿下的褒奖。”随后,他夹起一个尝了尝,毫不吝啬地夸奖我说:“这道菜不仅样子美观,味道也极好,色味俱佳,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然后他指着那一桌子的瓷碟瓷碗,万分懊恼地说:“早知道有这么美味的菜,刚才我就不应该吃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听着轻轻一笑并未多言。
      李炯凌边吃边问:“如此高深的厨艺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嗯……”为了统一口径,我照常述说,“我从家祖传的菜谱中看到后自己研究的。”
      李炯凌更为诧异:“你家有祖传的菜谱,还记载的是中华料理?”
      我想起曾经告诉过他自己会做中华料理的事情,他如今再度问起,我已无转圜的余地,只得尽量把谎话编圆。
      “我的祖上曾经游历过很多地方,因为对饮食颇感兴趣,所以记载了很多当地的美食,当然其中也包含了一些中华料理的制作方法,后来这个菜谱代代相传,现今到了我的手里。”
      “原是这样,但仅凭菜谱上的三言两语你就能把一道菜做得如此出神入化,看来你在做菜方面的确很有造诣。”
      我谦虚道:“大人过奖了。”心想,我是“穿越人”,当然一切皆有可能啦。

      临近午后,行人明显增多,街上逐渐变得喧嚣起来,我被热闹的街市吸引,眼睛朝楼下探寻过去。
      李炯凌看穿了我的心思,提议道:“难得出宫一次,不如我们去街上转转再回去如何?”
      虽然我很想再去瞧瞧,但跟李炯凌在一起时,我心里总会升起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觉不太自在。想到将要和他这样拘束地走上一路,我婉拒道:“不了,我想我还是早些回宫去吧。”
      李炯凌又说:“这样吧,你再跟我去最后一个地方,之后我就送你回去。”
      我有些犹疑:“去哪儿?”
      李炯凌故作神秘地说:“你跟着我走就对了,一定给你一个惊喜,走吧。”
      惊喜?我一路揣摩着跟着李炯凌走,他带着我穿过热闹的街市,一路往汉江走去。汉江边上人烟稀少,我心中狐疑,这大冬天的他带我来海边干什么?难道是让我来这儿欣赏海景吗?
      我没好意思多问,只跟在李炯凌身旁慢慢地踱着步子。我们彼此静默不言,周围只有海浪冲刷着沙滩的声音。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忽然,海面上传来咻咻几声。我寻声望去,只见从蔚蓝色的海面上接连喷射出许许多多耀眼的亮点,下一秒,一个个闪烁的亮点则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在夜空中四散开来,绽放出一朵朵五彩缤纷的火花。
      这是……焰火!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转过头倍感诧异地看向李炯凌:“这焰火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里不放焰火吗?”
      李炯凌微笑地注视着我说:“上次听你说起焰火,我非常好奇,回去之后就翻了很多古书查找资料,最后在中国的几本古籍里找到了一些相关内容,这是我根据书中的记载自己研究出来的。”
      我大为惊叹:“啊?这焰火是你做的?”
      “嗯,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李炯凌目光柔和,唇边扬起浅浅的笑意,“我希望看到你能像那天晚上一样,真心快乐地再笑一次。”
      看着夜空中令人炫目的焰火,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冲上眼眶。不曾想李炯凌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如此上心,竟这样劳心劳力大费周章地去制作焰火,仅是为了博得我的开怀一笑。
      接着,又是几声巨响,一道道色彩斑斓的火光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夜空之中,把黑夜映衬得如同白昼一般。
      附近的百姓听到动静也纷纷前来观望,大家都被这奇幻的一幕所吸引,一时间人声鼎沸,吵嚷呼喊声不绝于耳。
      海风徐徐吹来,吹乱了我的鬓发。李炯凌轻轻拨开我耳边纷乱的发丝,柔声问道:“怎样?我为你准备的这个新春贺礼还满意吗?”
      我含泪笑道:“真的很好,谢谢!”
      正说着,海面上划过一艘小船,船上的人朝我们挥手打着招呼,我仔细一看,竟是江淮。
      船渐渐靠近岸边,江淮飞身跳了下来,几步跑到我面前,笑嘻嘻地问道:“申姐姐,刚才的焰火可还好看吗?”
      我往他身后的船里看了看,只见船身里支着几个架子,上面还残存着一些焰火燃放后的纸屑和灰烬。
      “怎么?那些焰火是你放的?”
      “是呀!李炯凌让我先在船里放上焰火,然后把船划到江中再放,他说在海面上空燃放焰火效果会更好。”
      我抬手掸了掸江淮的肩头:“为了给我放焰火看,弄得你灰头土脸的,真是辛苦了。”
      江淮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生疏,他机灵地转转眼珠,接上我的话说:“能为姐姐办事,是小弟的光荣,实在谈不上辛苦二字。这些焰火算是我给姐姐的春节佳礼,还望姐姐笑纳。”
      李炯凌气得直笑,戳了一下江淮的额头说道:“这焰火可是我研制出来的,怎么听你的意思,好似这功劳全属你一个人的,还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如此亲切,你套什么近乎?”
      江淮装出万分害怕的样子,告饶道:“小弟再也不敢了。”边说边猛地钻进
      拥挤的人群,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这个江淮,真是古灵精怪,调皮得很。
      “江淮,江淮。”我透过人群极力搜寻着他的身影,焦急地喊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人群中传出江淮的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顽皮的笑意:“你们先回去吧,我就不在一旁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电灯泡?我在心底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怎么人人都固执地把我和李炯凌看成一对?我们两个真的很有夫妻相吗?
      “你不用担心,他呀,不仅人小鬼大,而且武功好得很呢。”李炯凌凑近我身旁,“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再多想,答道:“好。”
      我们沿着原路往回走,李炯凌左手握住腰间的长剑顶端,大拇指在剑柄上不经意地来回摩擦着。他一边走,一边半仰着头看着夜空出神,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难道要这样沉闷地走一路?
      我试图找出一些话题,可是嘴唇开开合合,最终也没发出一丝声响。
      我在心中谋划良久,预备了不下十种引出话题的开始句。待我鼓足勇气,率先出了声,没想到冲口而出的却是这样缺心少肝的一句:“快点儿走吧,城门要落锁了。”
      李炯凌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面上大窘,断断续续地问:“你笑……笑什么?”
      “看你专心致志地思索了半天,跟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本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惊天大事,不曾想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怪不得他一路闭口不言,原是等着看我的笑话。
      “你故意捉弄我。”
      “生气了?”
      我不理。
      “我只是想逗逗你。”
      我依旧不理。
      李炯凌一个转身挡住我的去路,我低头不睬。
      “真生气了?申恬?”
      我轻哼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哪有那么小气。我也只是以牙还牙,逗逗你而已。”
      “你这个丫头——”李炯凌用手比划着就要来敲我的头。
      我吓得连退两步,赶忙用手挡住。
      李炯凌眉眼带笑,拉下我挡在额头的手:“我怎么舍得。”
      我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比原先活跃了不少。
      “申恬?”李炯凌轻唤我一声,而后说道,“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菜,因为有你,这个春节是我这些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次……”
      “大人客气了。”我看天色已晚,微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说,“不过……我们恐要乐极生悲了,宫门怕是快要落锁了吧。”
      “没关系,跟我来。”说着,李炯凌一把拉起我的手腕,飞跑起来,边跑边回头笑着对我说,“我们就来个午夜狂奔,如何?”
      真是太有创意了,我被他起的这个名字逗得直笑。我就这样一手被他扯着,一手提着裙子,一路紧跟他的脚步飞奔而去。
      我们在宫门上锁的最后一秒及时地赶了回来。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呼呼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李炯凌似乎与宫门的守卫大人很熟,上前叫道:“卫大人。”
      那人凑近,略感惊讶:“哦?……”
      李炯凌抢先一步制止住他的话,随后指了指我说道:“这是御膳房的申恬,她今日出宫恰巧碰上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一会儿。望大人能通融一下,赶快让她进去吧。”
      我赶快拿出出宫的“通行证”给卫大人查验。
      卫大人只是略看了一眼,随后挥挥手示意放行,临走还不忘善意地叮嘱我道:“下次记得早些回来。”
      李炯凌的话还真管用,这么容易就通过了。我嘴上赶忙道谢:“是,谢谢大人。”之后又朝李炯凌行礼道别:“大人再见。”
      李炯凌笑着点点头,嘱咐我说:“路上小心。”
      我闪身而进,一入宫门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御膳房。即使是一路小跑,但穿过偌大的王宫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等我顺利回到房间已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我几乎是跌坐在房间门口,连滚带爬地进了屋。
      二善惊得双目圆瞪:“申恬!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担心城门已经落了锁,你回不来了呢!”
      “差点儿就回不来了,幸亏我跑得快。”我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咚喝了个精光。
      “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拍了拍胸口,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喘息着答道:“我逛着逛着就把时间给忘了。”我没对二善说实话,怕她又开始浮想联翩,拿我和李炯凌玩笑打趣。
      二善瞪了我一眼,轻斥道:“你呀,竟干这不着调的事儿。”
      屋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我身上的汗水已经透过层层衣襟浸了出来,鼻尖上也冒出了汗珠。
      “好热。”我七手八脚地解开厚重的衣服,仰面躺倒在地上。
      “瞧瞧你这一头的汗。”二善拧干一块毛巾,俯身给我擦着额头,随口问道,“今天去哪儿了?玩得可好呀?”
      虽然是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但二善滴流乱转的眼珠却暴露了她的心思:她想探听出我今天出行的小“秘密”。
      才不会让你得逞呢,我不露声色地答道:“我去集市转了转,还挺热闹的。就是因为贪玩,所以才回来迟了。”
      “是吗?”二善从拐弯抹角转为直截了当,“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你一个人去集市能转到现在才回来?”
      我多少有些心虚,但还是肯定地答道:“是呀,就我自己。”
      二善仍然保持怀疑:“就没碰到什么人?”
      我反问道:“大年初一都忙着,能碰到谁呀?”
      二善见问不出什么结果,只得作罢,催促我说:“瞧你这一身汗,赶快起来换身干的衣服,不然要着凉了。”
      我一边换下衣服,一边问二善:“你呢?见到久别的亲人,分外高兴吧?”
      “还说呢,让你跟我一起去,你偏不去。我娘为此叨唠了一个上午,总是问申恬怎么没来呀,下次一定让申恬来咱家玩呀,我好久没见到申恬了,真是想她呀。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真是对不起。”我忙笑着赔不是,“没想到我在你娘心中占据着这么重要的位置,我下次一定和你一起回去。”
      “好啦,你就别哄我了。快睡吧,明天可是要起来照常工作的。哎,你不会是玩得高兴全都忘记了吧?”
      “当然没有。哎——好日子到此结束了。”
      今天走了很长的路,又连续跑了十几公里,我浑身上下哪里都痛,整个骨骼好似快要散架了一般。我一沾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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