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童言无忌 你慢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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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前诗：
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杨万里 《宿新市徐公店》
暮色悄然降临，空气中还弥漫些暑气。远处的夕阳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但又似不愿意离开，想再看看这人间的景色。
京城里府邸大大小小地散落在一个又一个四方街上。一座不大不小的府邸里，几个女人正在堂屋说着饭后闲谈。
“这小娃娃真奇怪，打自娘胎出来就一直眉开眼笑，也没见着像其他小娃娃一样总是哭呀哭呀哭个不停，真是个福气的姑娘呀。” 一位看上去不过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正立着，一边抱着个半月大的孩子一边笑呵呵地柔声说道。她身穿檀素色窄袖口外袍，腰间系着同色缎带子，带絮顺着垂下，微微发福的脸上一双细长丹凤眼透着满满的怜爱。
“是呀，珥嬷嬷说的可不是嘛。咱们夫人头一次生了个女儿。之前的小哥儿们总是闹得咱们夫人和老爷没几日消停的。这下可好了，有个姑娘在咱们家了，长大后肯定是孝顺的主儿。您说是不是，福晋？” 旁边立着一位及笄少女。只见她穿着鹅黄色对襟外褂，却不相称地配了一件胭红色长袍，梳着一字头，发髻上只带着一只珍珠簪子，鹅蛋脸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就你嘴巴最巧。茶凉了，去热热罢。”坐在太师椅上的夫人身着素兰色长袍，康熙年间普通富贵人家太太的衣式却藏着暗绣的兰花。刚生育完一月，身子还有点沉，但是行动处总有一股风流在眼眉间，发髻讲究地挽在后面，对称着带着两步摇，正举着盖碗对着那少女笑着说道。
“金明儿，快去快去，你这小蹄子别想着过了晚膳就偷懒。”珥嬷嬷嗔道。
“不怪她，还是小姑娘一个。唉，金明儿，以后小宁儿就你带着玩儿，要像亲妹妹一样待她好，明白了吗？”
“我知道。我谢福晋老爷肯收留我当丫鬟还来不及呢，怎会不待小妹妹好呢！”
“行了，你这丫头，知道你嘴甜，快去热茶罢。”
小宁儿就出生在这么一个家庭里，阿玛额娘三天两头碰不着面，除了女眷还是女眷，小厮都少的可怜，最多是陪屋里的小爷们的。每日的生活很单调。早起早膳，金明儿带着遛遛院子就是午膳，再午睡一会儿，没过多久又是晚膳。这样一日一日，宁儿也懵懵懂懂地长高着。
小宁儿的阿玛是满族人，罗察，完颜氏。这个名字在京城还是非常响亮的，因为先后任职为户部侍郎，吏部侍郎，工部和礼部侍郎，所以经常忙于官场之中。一月中连福晋们都见不着几面。家中有两位福晋，嫡福晋淇心，瓜尔佳氏和侧福晋念贻，郭络罗氏，关系凑合也就是见面笑三分而已。宁儿有两位哥哥，大哥叫海峰，二哥叫海锐，都淘气的不得了。
要给宁儿取名儿那天可热闹了，罗察还好在家，全家人都齐齐地坐在一起想名字。
珥嬷嬷和金明儿等都是粗人，可她们在旁也不忘打趣几句。可她们只会取一些艳啊红的，淇心可不高兴，让她们别瞎闹。
罗察的意思是直接叫海宁好了，本就是三兄妹，出去还没人欺负，一听就是一家人。可淇心不愿意了，说海宁算什么糟名字，让哥哥们想几个名字。大哥大宁儿十岁，虽说在陪皇子读书，可学问还没到取字的程度，而说出来的名字也不过是自己瞎杜撰罢了。二哥也不过就大三岁，字都还没认全，哪知道什么好名字。两个人想了半天，合计出一个名字来，就叫宁儿好了，完颜宁儿念着舒服。这下额娘不开心了，说你们的书都白读了。
罗察倒笑了起来说你有好名字就说罢，淇心说她有个名字但是念着坳口，说就叫悦成，谐音心悦诚服，望将来有福照，而成字又可解为心想事成，愿吾儿快乐平安顺利度过一生安好。乳名就唤作宁儿。说着就见淇心双手合十放在心口，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罗察眼角有些湿，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名字是个好名字，就这样定了罢，明儿个就记到族谱里去。
完颜悦成算是定下来名字了，这也使得她就是这正二品大官罗察的女儿的名号在京城也响亮了。这早上被金明儿抱出门，路上若有熟知的人也知道叫声悦成格格了。可是这淇心不喜欢别人叫她女儿格格，若她听见了，她就会说什么格格格格的，一不是皇上的民间女儿，二不是皇子小老婆，听着不舒服，就叫悦成吧。那些路人也就讪讪地走了，下次再见到也就叫小成儿了，以后也没人再叫格格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康熙三十五年秋八月。这日刚用过午膳，悦成就吵着要出去玩儿了。
“金明儿，今儿个把宁儿早些带回来，今天要多识几个字。”
“唉，知道了。”金明儿虽说着但牵着宁儿早就出了门没影儿了。
“你小心着点！”
“。。。。”
金明儿虽说是丫头，但是府里上上下下对她还是有些尊重的。因为她现在带着小姐，所以她的地位自然比其他粗使丫头要高得多，平日的穿衣打扮也显得高贵一些，
金明儿心里琢磨，今儿个天气这么好，街上这么热闹，让小姐开心，自己回去还能领赏。
“小宁儿，想吃糖葫芦吗？”
“不想。”
“小宁儿，想吃绿豆糕吗？”
“不想。”
宁儿的嘴巴翘得可以挂上几个茶壶了。双手叉腰，肉嘟嘟的小脸仰着，头发上两个小圆髻上的粉色发带被微风吹着乱摆，眼睛里明亮的眸子盯着金明儿小声说：
“金明儿，你别跟我打哈哈。你老实跟我交代，昨儿的糖是不是你偷了去吃了？”
“我的小姐，冤枉啊。昨天买回家的糖我可是动也没动就放在伙房的圆桌上，用碗扣着呢！”
“那怎么就没有了呢？不是你，难道是我哥吗？还有哪个丫鬟胆子大到偷到我头上来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我亲眼看到你悄悄在藏什么东西，像银子的东西！”宁儿越说越小声。
“小姐，我金明儿还不用偷糖吃吧。我都二十了，还偷糖吃？我藏银子是留着我以后用的。”
“得了，金明儿。我们去茶楼说吧。”
这宁儿虽然只有五岁，但是人精得就像她额娘一样，什么都知道，小小年纪就通人情事理，多半也是和来府上的客人学的。她特别喜欢看淇心张罗家事以及待人接物，而且自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很清楚。
“金姑娘，今儿又带悦成小姐出来玩呀？楼上请！”茶楼掌柜的一看到金明儿进来，赶紧迎上来说。
“是呀是呀。谢谢掌柜的，还是照旧，茉莉花加菊花，不要冰糖啊！”
“小姐，要不要抱你上楼呀？”
“你是存心气我刚才说你吗？我说的这么小声，根本没人听见！小气！”
“哟，那我就楼上等你啊！”
“金明儿！你给我站住！”
金明儿腿长，几步就走到了楼梯边。金明儿就立在楼梯旁，虽有些好笑，但还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小宁儿往这边跑，踉踉跄跄地。正要跑到楼梯时，楼上突然下来一小爷，也是火急火燎地往外冲。这下可好，两人面碰面地撞一块了。估摸着劲都很大，都仰面摔地上了。
“什么人敢撞我！”那小爷张口就吼道。
小宁儿哪听过有人敢这么大声对她吼，一时半会儿愣在那。
“原来是个傻姑娘。算爷倒霉。”说着那少年拍拍衣服打算往外走。
“你慢着。你是什么人呀。我没怪你你到怪起我来！”
“什么人敢这么跟我们爷说话！”旁边一小厮模样的人上来对着宁儿说，可虽说是小厮模样，但是眉宇间透着女气。
“什么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宁儿一点都不甘示弱。
“嗬。口气倒不小。你什么名字啊？”
“哼。我还没问你呢，你干嘛先问我？”
“好。我告诉你。我叫爱。。艾胤。。。印。。。。。。”
“什么？连自己名字都搞不清楚。乳臭未干。”
“你说什么！我看你还是刚从襁褓里爬出来的吧！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金宁儿。。。。她妹”宁儿一只手指指着金明儿说道。
本来想看戏的金明儿这下没辙了，上前说：“小爷，咱家的姑娘不懂事儿，撞着您了。小的跟您赔不是了。麻烦放过我家小妹吧。”
“今儿不是我有事儿，我才不会放过你呢！”那小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奉陪到底！”宁儿头一转，就打算上楼了。
这下小爷愣住了，不知道宁儿是什么意思。是现在奉陪到底呢，还是以后将来呀？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回紫禁城，就不多想了，抬脚向门口走出去了。
“你说我怎么这么背。今儿天气好，不热，可还是叫人生气！”宁儿气得不过，对着金明儿嚷道。
两人面对面坐着。茶楼的二楼是个凉亭样的装饰，宁儿最喜欢的位置就是犄角处的排椅，靠着柱子可以看到路上来回走着的人们。偶尔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风吹起粉色的发带，让人感觉惬意。
“我说小姐，以后取名儿可要取个好听点的。我的名儿是福晋给的，你要是叫金宁儿，那不委屈你啦？”
“你还笑我。我能说我是悦成吗？一说出去吓死人。”
“哈哈哈哈。小姐，你以为别人都怕老爷呀？这京城里这么多达官贵人，有多少瞧得起完颜府呢？”
“笨。我阿玛虽说官居二品，可咱们是正黄旗。那可是满军旗的上三旗的老大。咱们自己先瞧得起自己。告诉你啊，终有一日，每每提到我阿玛就让这些人后背发凉。”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杀人恶魔，不是老爷了。”
“乱说。我阿玛这么善良这么好心一人，怎么会成为杀人恶魔。”
“什么呀。明明是小姐你先说的。后背发凉肯定不对，可我没读什么书，不知道该用其他什么词。”
“唉。别说这些没边的事了。谈正事。”宁儿立马换成一副正经样子，“你说。为什么要存银子？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要嫁人了？我听这几日额娘跟你说了好些我听不大懂的话。”
“我的姑娘，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呀！”
“关于你的，我都知道。”
“福晋是跟我谈嫁人的事，可我才不想嫁给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呢！”
“那你要嫁给谁呀？”
“我想离开京城。我想回我的家，可我的家早就没人了。我记得那时候我刚来到京城，就被偷了钱，成了乞丐。我没头脑地走到了你们府上。幸好福晋看到可怜我给我个活干，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多惨了呢。”
“你这人还有点历史嘛。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
“小姐，你怎么总学大人说话呀！”
“我有吗？”
“哎哟。谁在上面坐着呢!坐没坐相！”正说着，楼下传来一声高亢的童音。
“哥！哟，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童言无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