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大清东栏雪》清绝

9、花魁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任性的冲他发脾气，他并不是我的什么人，也没有理由纵容我，由着我胡闹，也许他会在下一秒用剑将我杀死。

　　他竟然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了，我是在期待什么吗？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那抹青影朦胧在泪眼之中。我好坏，好过分。凭什么这么对他？我有什么资格？我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哭、累了又倒在床上睡了。

　　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消失的第二天。他真的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从那天我发脾气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是我不敢面对他，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我自己。我害怕，变成他那样。可是他走了为什么我不开心？又回到了以往一个人的日子，抚摸着手中的檀香木簪子。

　　“哎呦，我的大姑娘，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坐在这发什么呆呀！马上要登台了，还不快去准备准备。今儿可是来了不少达官贵人，有钱的公子哥，待会好好表演。”丹姐走过来催我。

　　我微微笑着点头，今天是我正式登台表演的日子。登台的衣服早上裁缝给送来了，跟我画的设计图相差无几。布料是很鲜艳的火红，虽然于我不太符合，但现在我是沁寒了，我要做最妖娆妩媚颠覆城池的舞姬。

　　轻抬手臂，穿上了舞衣。衣服比我想象中的精巧飘逸，轻纱曼曼，水袖玲珑，玉臂若隐若现。纤腰紧束，裙摆摇曳。描上微微上挑的黛眉，唇瓣涂上艳丽晶莹的胭脂膏。垂睫望着那只簪子、轻轻叹息，将簪子斜斜插进发髻之中。镜中的这个如此妖艳的玉人不是我，她是沁寒、是沁寒。拂袖转身走出那寂寥的房门。

　　今日为了观我而来的人甚多，站在台上。我焦急的寻着，寻着那抹青衣，可是他到最后都没有出现。我一个人在舞台上跳着只属于我自己的舞，孤寂如水，冷漠独伤。落地旋转，挥舞衣袖，朱红舞衣在空中飞旋。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丝带挥洒欲凌波而去，回眸一笑倾国又倾城。

　　台上不断撒落的白色花瓣，我就在那之中漫舞，衣袂飘飘，纱袖翩然。这舞是我给自己的祭奠，那如雪的花瓣就是漫天飞舞的冥纸。没有人看得到我的心在哪儿，我的魂又飞向了哪儿。

　　一舞结束，台下惊叫不已，他们欢呼雀跃叫着我的名字，我则以最妩媚璀璨的笑容回之。我因这一曲朱衣舞而一举成名，红透整个扬州。一时间坊间茶余饭后议论最多的就是‘遗香阁’有一位能歌善舞，倾国倾城的美人，说是论姿貌才气尤胜当年的秦淮八绝。

　　丹姐则是把我当菩萨似的供着，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而我每天要应付那一堆慕名而来的客人，现在成了‘遗香阁’的五大花魁之首。接待的客人主要是一些名门望族的拜金公子哥，这些人也就是一些钱多倒无处去花，整天个靠风花雪月度日，留恋花丛，沉迷笙歌曼舞，终日无所事事的执跨子弟。明明很是讨厌他们还不得不强装笑脸给他们弹唱。

　　兰蕊仍旧待在‘遗香阁’，与以往一样她继续着自己的歌妓生涯。好几次在院子里碰到她，她都像以前一样看上去若不经风、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的丫头小莲在一旁搀着她。她的脸还是那么光滑细腻，左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瑕渍更别说是那块狰狞的疤痕了。

　　难道不是她？我有些疑惑，那个晚上分明听到风笙叫她小兰的。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小兰？几次启唇欲言又止，她总是温婉的笑着冲我点点头。

　　一日，我终于忍不住叫住院子里将要与我擦身而过的她。“兰姐姐，这些日子你可曾见过风？”我仔细盯着她的脸看她的反映。果然她的脸上显出一丝异样，随即又换上了那柔柔弱弱的表情,用甜美兮兮的声音说道：“我、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风笙公子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我随便问问的，只是觉得姐姐跟他比较熟或许知道他的下落。”我凑近她的脸仔细的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她这样的表现无疑让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紧紧盯着她鬓角处。若是人皮面具定会有破绽的，她竟掩饰的这么好，我一定要让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我一脸惊讶状叫道：“兰姐姐，你的脸——”

　　“啊？”她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慌忙用手去摸鬓角处。

　　“兰姐姐你怎么那么紧张，我只是想说突然发现你的脸长的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我笑着拉了拉她的手，却意外发现她的手上竟有一层厚厚的茧，她定不是像表面那般柔弱，若非经常习武，是不会有如此粗糙的手的。况且在遗香阁手不用提，肩不用扛哪来这一手老茧。

　　此时我已经确定她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女人。她笑了笑将手缩回去说：“是吗？”我叹了口气“唉～可惜她的脸上有一块疤没有姐姐好看。”

　　兰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嘲讽，邪魅的勾起唇角，食指抚上我的下颚，我突然觉得周身冷嗖嗖的。“沁寒妹妹，你到底想说什么？姐姐我很是不明白。”她威胁的口吻中带着鄙夷，头俯在我耳边小声道：“跟我耍心机你还嫩点儿，你随时都有可能死在我手上。信不信？”她的手加大了力道，捏的我的下颚都快碎了。

　　她猛地甩手推开了我，我没站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我恶狠狠的回瞪过去。她却换上了一脸温婉“聊了这么久，妹妹也该累了吧？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得意的笑了下，转身走掉。

　　她不是个好对付的，经历过太多比死还痛的事之后，一些人活下来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努力去活，会不择手段，血腥的去争夺自己想要的。这种连死都已经不怕的人才最可怕最恐怖，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最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每当我回过头就什么都没有。是我太多疑了吗？

　　“沁寒，丹姐叫你去给‘墨石’雅间的大爷们开盘。”莺莺走过来叫我。“‘墨石’雅间的都是些什么人？”我问道。“好像是些个官老爷吧，丹姐特意嘱咐我要你好生伺候着别出了差错，官家的人咱们可得罪不起，快点去吧！”她冲我挥挥手，我点点头急匆匆的走了。

　　“董大人，那个不知死活的沈一师现已身在大狱，纵然他再有能耐也无法与您作对了。现在您上面那位也该放心了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们在说义父。难道义父入狱与这些人有关？我竖耳细听，十指依旧在琴弦上灵巧的抚着。舒缓的音符流动着，我心里却十分的混乱。

　　“唉，话不能这么说。”那位董大人抿了一口茶道：“那个沈一师一日不除，上头的我都不好交代啊。”旁边一獐头鼠目的官员说：“董大人，不是我们办事不力，实在是这事太棘手。若是一般的案子……唉！这个沈老贼那就是一头蛮牛拗的跟一块石头似的。怎么都不肯画押，着实让我们费了不少气力。”“是啊是啊。”旁边另一位官员也附和道“这个沈一师，可真够狠的，怕我们逼他画押把指头都给磨得血淋淋的。”

　　“还记得二月份斩首的朱方旦吧？”董大人放低了声音，警惕的看了看我，咳嗽了两声。我装没看见继续弹着。“别弹了，出去出去。什么破曲子！”旁边那个獐头鼠目的官员不耐烦的挥挥手。我愣了一下，董大人捋着胡子慢条斯理的说道“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我欠身行了礼，切，一群糟老头子有什么了不起，当官你就得瑟了是吧？本姑娘还不稀罕对你们这群死猪弹琴。六音不全，不懂艺术高雅，一看就是一群国家害虫，朝廷蛀虫，大臭虫黑心流油大贪官。愤愤不平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