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大清东栏雪》清绝

5、沁寒

　　我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我只是来当一名歌姬，不接客。我不急着用钱，何必签那所谓的卖身契呢？”我笑着望着她,语气里却透着你看着办吧，不行我就走人，反正听说对面还有个什么‘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只是少了一道手续而已，丹姐不会介意吧。”我又缓缓说道。

　　“怎么会呢。”老鸨抓起桌上的卖身契塞进了袖子，气得脸铁青。这个妮子花招还挺多，哼！到了我丹姐的地盘，日后我有的是招儿让你从,看你能嚣张到几时。尽管心里咒骂着，但她还是换了一脸的笑说：“我们这儿也有些个清倌人，那好今天你就歇着吧，明儿个我会安排你学琴棋书画。”老鸨说着就要离去。

　　我屈膝行了个礼“那，谢谢丹姐了。”礼数总得做足不是？要真惹恼了她，我不得卷铺盖哪儿来滚哪儿去。目送她那渐远的身影消失。掩了门，整个身子瘫倒在座椅上，头倚靠在窗前。微风习习，任它缭乱了我的发。

　　想想我现在的情形也算凄凉了，一直强颜欢笑好累，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能卸下那厚重的面具。望着黑洞洞的天空。泪水划过脸庞，忙用手去擦拭，却越抹越多。是委屈还是不甘？我只觉得愤愤不平，老天他不公平，何以受苦的总是我？天没降大任于我也，却总苦我身心，劳我筋骨。我要有孟姜女的基因，早哭倒几座长城了。

　　‘嗖’的一声，一个黑影掠窗而入，后背顿时感到阵阵凉意。抬起头，蜡烛已灭，整个屋子被黑暗笼罩。心里不由得打起鼓。“谁？”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却没人回答。

　　分明感到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屋子里渐渐没那么黑。在银色的月光中，依稀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那一抹青衣？是……

　　“是我。”许久，对面才传来一声好听的应答。那人走到月光下，我渐渐看清了他的面容，是在大厅里为我鼓掌的那位男子。心里一慌,他怎么突然跑进我的房间来了？

　　还没等我张口，他一个箭步跨过来，将我揽在怀里。鼻子使劲在颈间嗅着，樱唇暮的印了上来，手也在腰间不安分的游移，舌尖在耳边舔舐着，呵着热气。

　　“放开我，你请自重，我并不是。”正要推开他“唔……唔”他的唇霸道而温柔的堵住了我的口。我使劲挣扎着，却徒劳无功。他像水草一样紧紧缠着我，越挣扎只会越紧。俩人就这样撕扯着，纠缠着。我又羞又恼，他却似乎以此为乐。委屈的泪水滑落鼻尖，他似乎发现我哭了，这才缓缓松开手，摇了摇我。

　　“美人，为何如此梨花带雨的，莫不是谁欺负了你？”一脸的无辜。清澄的眸子透着天真，嘴角却邪邪的扬着。明知故问!欺负我的就是你，要不是他长得一张好看的脸我早挥拳头过去了。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忿忿道“我本以为你是位正人君子，没想到晚上不请自来不说，还这般轻薄。”

　　“沁儿，我只不过跟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别这么生气嘛。”他的脸凑过来，收了笑意，一脸认真的望着我。
　　不可否认，任谁看了这一张妩媚带着楚楚可怜的面容，都不会跟他计较。天哪！这真的是男人的脸吗？怎么可以这么，这么……我怔怔的看呆了。他伸手抚了抚我的发丝，咯咯笑起来。有那种媚死人的声音说：“沁儿其实喜欢。对不对？”

　　“哇——”我吐，再翘起兰花指简直就是女人。这人竟还这么自恋，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他这型的吗？我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装作没听见，默不作声。“美人真是好残忍啊！啧啧……”青衣男子摇了摇头。我回头盯着他那似笑非笑的俊脸说：“沁寒，不知公子所指？”

　　“在下所指有三。其一，沁儿对送你来的情郎薄情，抛下一个玉镯子，就把之间的情义抹得一干二净一笔勾销了，想必”

　　情……情郎？他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吧。合着这人从一开始就跟踪我？变态狂！我不禁有些怒气“他不是……”刚要辩解，却被他打断。“嘘～”他将食指放在唇边，头上的怒火被他一盆子冷水浇灭。我无奈别过头去，不再作声。

　　“其二，沁儿你对丹姐无情。”他双手抱于胸前，始终带着那抹邪邪的笑望着我。“谈话期间，沁儿字字带刺儿，句里行间分明带着不满与挑衅。试问，丹姐有得罪你么？”他语调微微上扬，半眯着眸子。

　　“她是没得罪我，可是她是”后面的话被我硬生生卡在嗓子里。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不安的摆弄着衣角。

　　“沁儿想说妓女是么？”他一把攥住我的手，我感觉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在他脸上却没看到丝毫的怒气，我有些疑惑。

　　“沁儿，这里的每个女人都有一段心酸的过去，都有着痛苦的回忆。她们并不是自甘堕落在这烟花柳巷，有些是被拐来，卖来的，有些则是罪臣的女眷。她们都是身不由己。况且，她们不依靠男人，自己赚钱糊口。你觉得那些银子肮脏么？可耻么？还是你认为她们都是些下贱的人？”他句句咄咄逼人。我无言以对，也有些迷茫。或许、是我错了？也许是我的戾气太重，怨气也太深，才会迁怒到他们。

　　我紧紧蹙眉“不、人人都是平等的。不能因为她们的职业而歧视，我不会那样做的。”

　　我的话似乎出他意料，他惊讶的望向我。其实他能说出刚才那番话，才让我着实佩服。我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思想却比不上他，真应该自惭形秽了。不禁对他的印象大大改观，且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绝不会是一个坏人。

　　他表情暮的严肃起来，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穿了。那目光让我心魂不定，他却没有要转开视线的意思。他缓缓启唇道：“其三，沁儿你对自己残忍。”

　　“我对自己残忍？”疑惑的眸光中透着迷茫，低下羽睫喃喃道。

　　“沁儿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他轻轻抬起我的下颚。“沁儿、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没有必要让自己活得那么辛苦的。开心是一天，痛苦也是一天，不多也不会少。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你自己，在人前强颜欢笑的你真的像表面那么快乐吗？”那魅惑的嗓音多了一分关怀与焦急。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那炙热怜爱的目光，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舍。是啊正如他所说的，我全被看穿了。或许是我的演技太不成熟，可是这样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街上，那样*裸，□□。突然觉得委屈。为什么我要这么痛？义父，宛儿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坚持下去？

　　眼泪夺眶而出，整个身子无力的瘫软下来。他紧紧的将我拥入怀里，温柔的抚摸着我脸颊上的泪水，轻轻揉着我的发丝，就这样拥着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静静的看着我：“沁儿，其实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辛苦的伪装。你可以生气，可以哭泣，可以撒娇，可以任性闹小脾气，可以开心快乐随心所欲，什么都不用顾忌。你就是你啊，在我面前不用刻意隐藏真实情感。”

　　“谢谢你。”我轻轻靠在他怀里，头埋进他的臂膀。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如此温柔。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是上天给的补偿？他是否就是那个来保护我的人？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其实我的心很脆弱。好怕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只想有个人会一直陪着我，永远都不要丢下我。

　　头轻轻蹭着他暖暖的身子，我乖巧的像一只小猫。此刻的我太需要一个怀抱，尽情享受着那一点点温存。

　　他望着怀里发抖的我，轻轻摇头。这个傻丫头，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的事才会如此悲伤。她就似那潺潺涓流那般柔弱，天籁歌声那么美却又那么凄凉，她的眼神绝望无助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她是在笑着，可是她的眉、她的唇却透着无限的愁。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感到心被撕裂般的痛，难道我对她……他轻轻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