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开春水生（重新写）》Looky

48、第 48 章 天变亮了，

　　天变亮了，又变黑了。灼华还是同一个姿势坐在榻上，看着屋里的光随着时间变换着光晕。期间只有云在意进进出出。灼华抓了几颗放在盘子里的东西扔进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
　　好想抽烟。
　　好想抽烟，嘴巴里痒地不行，胸腔里面空荡荡的，想要呛口的烟草烟气充溢胸腔，不留一点空隙。
　　灼华摩挲了一下手指，摸了一下唇，抬手像桌子上摸去，水晶瓶子捏在手里，用大拇指推开瓶盖，瞬间粉红色的缭填满了身体，觉得踏踏实实，却又飘飘欲仙。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屋外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个人依旧还是站在那里。灼华知道汇到这里的视线不止这么一处。旁边的屋子里，寐尘上尊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这扇门。他们是想让我困死在这里吗？灼华看着变成银白色的发梢……这些天傲兰嫩罗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吧。
　　灼华慢慢起身，烛光在窗户纸上印下一个修长的身影。灼华摸了摸下巴，胡子拉碴很是刺手，拿出一片刀片慢慢地刮，刮完，擦了把脸，望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又幻出两个小冰块在眼皮底下轻轻覆，直到青黑色的眼袋都消失了，才随手将冰块甩在脸盆里，冰块下沉，随后又变成两片桃花瓣荡漾上来。
　　‘我要开始赌了，胜算太少，所以必须先去弄点筹码来握在手里。我从来就不承认自己是正人君子，更何况现在赌的是自己的所有，那么，请原谅我出个老千，我的三殿下。你总是会无奈地原谅我的小动作，这次也一样会的，是不是。’
　　灼华走到屏风后面，拍醒已经昏昏欲睡的云在意，笑着用拇指擦去他打了个打哈欠逼出来的眼泪水，把他的头发散开，给他换上一双厚底鞋。
　　“还是换我去吧，这种事情我可是很来头的。”
　　灼华在他头上揉了揉，“你的好技巧，我下次再领教，这次，我想亲自抓在手里。乖乖在这里，嗯？”
　　“知道了啦。”云在意被灼华交代小孩乖乖在家的语气搞得火大。转身走出屏风，在灼华原来一直坐着的榻上靠着，随手拿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窗户纸上依旧是一个修长的身影。
　　灼华悄悄从后门出去，饶了大半个桃林，出了流砂境地。
　　东阳殿里布置地更加火红喜庆，灼华念了个口诀直接遁到了书房里。“哼哼，至少没禁了我在东阳殿飞升遁地的权力。”
　　灼华移开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摸了摸放置在书桌左边的白晶球,眯着眼瞧着这个前不久还有许多笑闹的地方。
　　白晶石上升腾起一股子白烟，云漫看着歪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宽大座榻上的美貌男子，修长的腿架在书桌上，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宿地，一只手指着房间里一样样物事，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这个是灼华吧。以前的嫩罗是没有这么忧伤的眼神的。
　　“桃小仙……”
　　“啊……”灼华看了他一眼，“好久不见。”
　　云漫实在不知他来这里做什么，三殿下要与青落成亲，他知不知晓，还有嫩罗的事情，他知不知晓，他已命不久矣，又知不知晓，可惜了这般的鲜灵的美人……
　　“说起来，我有点点好奇。”灼华把白晶石抛起来。看着他掉下来，然后用手指顶住转起圈来。白烟被转得只得贴在白晶石上，拉得像是缠在石头上的蛇，一圈又一圈。
　　“停！你给我停下！”
　　灼华停下来，却又恶趣味地猛甩了几下，把云漫搅得晕头转向。“这样也出不来，你是一步也离不开这个石头啊。”
　　“桃小仙，你……你安生一些，好歹有些做神仙的样子来。”
　　“神仙？神仙该是什么样子的？”
　　云漫被这句话堵住了，要说最没有神仙样子的，有以前的自己做榜样，恐怕怎么也是轮不到他的。
　　“人人都说快活似神仙……神仙的快活到底是怎么样子的？就只是长生不老，青春永葆？”
　　“快活似神仙都是人说出来的，你说的长生不老，他们得不到，便会觉得那样最好，自然会觉得神仙快活。”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灼华笑着将白晶石垫在下巴上说：“你呢，你最想要的就是离开这石头吧？我说，你究竟在这脑袋大的地方有多久了？”
　　“多久……久到岩石化沙，盛世消亡，沧海变成桑田……”
　　灼华想起了那片无穷无尽的黑暗。
　　“我必须待在这里。”
　　不似方才轻飘飘幽灵一般的话语，云漫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丝坚定。
　　“没有人等你吗？”
　　“什么？”
　　“没有人盼望着你与他在一起吗？嗯哼，比如说，待在一起，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谈诗词歌赋，人生理想……”
　　“等我的人？亲人吗？爱人吗？”云漫苦笑……
　　“我要与亲人在一起，就要离开爱人，我要与爱人在一起，就要离开亲人。我才是真正的罪人，罪人……”
　　灼华摸了摸白晶石，里面的人应该与我一样寂寥吧。你爱过死过之后在这么块石头里面住了千年，而我呢？我是在一片黑暗之中待了千年，千年中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他的呼唤，还未见他便已想他，然后见到他，爱上他，等待他……毁灭我……
　　“我必须在这里，这是我的命，桃小仙，你还不懂。”
　　“你不是个罪人，你只是个可怜人……”
　　云漫许久没有说话，心脏的位置刹那涌起一股暖流，这么些年，除了嫩罗，所有的人都说他有罪，他不要别人的可怜，但是这个人，他是看到了自己的苦的吧。
　　“这么些年，我是说见不到你爱的人的这么些年，你是怎么来隐藏心里面最深的……思念？”
　　“……就是想着……也许……也许……我还能见他一面罢……”
　　即使见到他时或许不是神域消亡就是魔族破灭，我只是想见一见他，就只是这样想。
　　灼华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无论如何，我都要走了，以后，我也要像他一样只是这样盼望着过上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吗？
　　多么绝望……
　　灼华将白晶石搂在怀里。
　　“我来抱一抱你。”
　　弥漫出来半截的白色烟气看到灼华一脸耐不住的哀伤，仿佛看见了站在神域边界绝望的自己。
　　“让我抱一抱你。”
　　云漫将自己缩回白晶石里，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了？灼华的胸膛很暖，身上有好闻的桃花香。想起小时候嫩罗总是缠着要自己抱。如今……没想到要汲取这样的温暖，从我要夺走他生命的人身上。
　　我……似乎更加有罪了……
　　灼华一只臂膀搂紧怀里的白晶石，将下巴靠在臂膀上，白晶石被圈地一丝也不透光。另一只手，悄悄地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他当做发簪的桃花枝，有他写的情信，有他们传信的纸笺，有他从流砂湖里捡起的石子，有被他弄坏的棋子，有一小瓶他酿给他的酒，有润滑膏，有他爱看的传记小说，画册，有他写的曲谱歌词……
　　还有，散魂丹……
　　灼华打开盒子，将散魂丹捏在手里，又从袖子里抖落一颗丹药。
　　关起抽屉的时候，仿佛关上了所有的时光。时光被关在了抽屉里，变成了会慢慢腐烂消失的回忆。
　　灼华紧紧捏着散魂丹，将白晶石放置到原来的位置，站起来将椅子摆回原位。
　　“我要走了……”
　　灼华低下头在白晶石上狠狠亲了一口，“我要走了，再见，我的哥哥。”
　　还未等云漫说出话，灼华就念了个口诀直接出了东阳殿。站在熟悉的紫藤花下，灼华摊开手掌看着手里黑漆漆的丹药。
　　我的筹码，拿到了。
　　再见了哥哥，再见了，我替你的小心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