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木兰落》沈安幽

1、 第一章 杜鹃血 庄生晓梦迷

　　第一章杜鹃血

　　雪国。京都。
　　圣德六年。先皇病逝，由先皇胞弟继承皇位。新皇登基，改年号嘉玥。
　　嘉玥四年，江城叛军云集，夔、汜、苏相继沦陷。
　　次年，叛军一破竹之势攻入京都，新皇于圣殿之中自刎。
　　灼灼的烟雾，从远方的宫苑向近处蔓延。房屋、花木，都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伴随着宫墙坍塌的声音。
　　一滴滴泪珠从锦霓的眼眶中滑落。模模糊糊中，她只望见无数的黑影在眼前晃动、奔走。犹记得父皇临走前对她说，锦霓，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是的，要好好活下去。一阵温热的血液喷溅到她的脸上，混着熟悉的感觉。满目的猩红。
　　炎炎大火已经焦干了她的眼泪。寝宫外的声响越来越大，锦霓躲在狭小黑暗的柜子里，用双臂紧紧圈住了自己，任着泪水肆虐，却紧咬着双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锦霓，锦霓……母后哭着紧紧地搂着她，锦霓，你一定要活下去！因为，你是雪朝的公主！
　　活下去……锦霓，活下去……要活下去……
　　只觉得那一夜异常的漫长，朦胧中，望不到尽头。
　　醒来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锦霓，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锦霓回头，却仍只是瞧见无尽的黑暗。
　　眼睛……看不见了……
　　“锦霓……”声音的主人似是有些担忧，一只手抚上她的眸子，带着微凉的触感。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顾非，”他顿了顿，“至于救你的原因，怕是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那，能不能治好我的眼睛？”
　　“不能。”
　　“不能……”锦霓自嘲一笑，双手死死攥住锦被，失神地低喃着。没有双眸，要如何极灭家之仇，亡国只之恨！
　　锦霓只见过那叛军首领一面。那时父皇还只是锦安王，她随着父皇母后一起入宫参宴；而他，立在先皇身侧，一袭素黑色的制衣，腰间佩着一把长剑。
　　只一瞥，锦霓便这样看痴了眼，也痴了心。
　　之后的日子，父皇越来越忙，便是入宫，也不再带着她。直到那天父皇牵着她的手，立于高高的祭台之上，昭告天下。从此，她便是雪朝最为尊贵的锦霓公主，身侧，拉着她的手的，是头戴九凤朝冠的母后。
　　可，在那之后，不论走遍多少次宫城，锦霓都不曾再次见到他。直到那日半夜，残月清冷，锦霓一人在御花园内散步，突然一队人马嘈杂着走近。她慌张地躲在树丛中，便这样毫无预兆的看见他一身戎装领着军队向圣殿冲去。
　　只是没有想到，再次看到他，竟成了一生的噩梦。
　　“锦霓？”顾非缓缓扳开她的手指，握在自己的掌心内，“你暂时便住在这儿吧。”
　　锦霓无话，空洞的双眸安静地望着他。
　　“为什么不拒绝？”顾非惊异于她的妥协。
　　“为什么要拒绝？”锦霓抿抿双唇，“若我出去，势必要被他们抓住。”
　　顾非微微叹息，道：“锦霓，你不过才十岁有余。”
　　锦霓侧过脸去，许久，才传来一声轻微的“谢谢”。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锦霓才慢慢放松了呼吸。父皇离去前的不甘与决绝，母后临走时的眼泪与绝望，一幕幕的，在她眼前交织呈现。
　　锦霓突然狂笑起来，肆虐的泪水湿了锦被。
　　生不如死……
　　总有一天，我要你偿还今日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