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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如果我没有选择离开王廷。四 你早已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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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一直等到申时城门将开,才骑着马慢悠悠的来到青木巷的郡主府。
此时太阳渐渐升起,暖黄的光亮照着深红色的大门。因为郡主为人低调,是以大门口并没有堂皇壮观的气派,只门上两个鎏金的把手,梧桐的树荫罩盖着门前。
他十几年未曾回过长安了,若不是阿浅姑娘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此生还能活着看一眼长安城。说来好笑,此时看着这漆红的大门,竟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若是老主人还在世,知道小主人并不负他的期望,该有多欣慰。
此刻跟着府里的掌事,穿过走廊、小桥、庭台,看见人造的小溪和池塘迤逦蜿蜒,看见房屋的顶脊隐藏在树木之后,朱红的阳台和华丽梁橼,都能想起当时的一情一事,叫人不禁心生感慨。掌事似是知道他的心思,并不催促,只是等着。
走过长长的浮桥,他的小主人在湖心亭里。许久不见,徐老一边靠近一边细细打量:面容自是长开了,好在依稀可见儿时的模样,青丝垂下,精致的发髻简单的插在头发两边,鬓发如漆,其光可鉴,眼睛大而灵动,耳垂上挂着的双珍珠耳坠随着她起身而微微晃动。绀碧色的三绕曲裾看起来温婉动人。阿夏朝徐老行了个长辈礼,问道,“徐叔叔万里而来,必是辛苦,先坐下休息,吃些点心,下人们已将房间准备好。”
秦老回君臣礼,说到,“郡主有心。此次有幸相见,已是窈窕淑女,老夫却是老了。”
阿夏笑到,“徐叔叔哪里话,我可一点儿没看出您哪里老了。”
“郡主还是那般讨人喜欢。我这次赶来风扑尘尘,本不宜立即前来拜见,但事有轻重缓急,老夫便不拘礼了。”
阿夏递过一杯铁观音,问到,“可是西域商道有什么变故?”
“商道往来一切如常,郡主大可放心。”秦老双手接过茶杯,望了望阿夏周遭,“只是……”
阿夏示意他但说无妨,“只是什么?”
“老夫在敦煌见着一个人,她弹了一首筝曲,让老夫代为转达一句话。但因长时间未曾见面,只依稀记得少时容颜。故而想先问一问,这个人是否会出现在敦煌。”
“少时容颜,”阿夏想了想,“徐叔叔去西域时我才8岁,确是少时,弹筝曲……,阿浅去找过你?!”
“确是阿浅姑娘没错。”徐老点头。
“你见过她了?”阿夏情急之下握住徐老的手,问道,“她还好么?可有受伤?她让你来找我可是要我帮什么忙?”自从上次她传来消息已过半年,每次想到阿浅生死难料都恨不得把卫青和卫灵儿剥皮抽筋。
“小主人大可不必担心,老夫看来阿浅姑娘足以自保。”
虽然知道阿浅不会有事,但还是要听到肯定的回答才能放心。阿夏稳了稳心神,说,“她既不是找你我帮忙,那就是有话要说。而且这话让你亲自传来,想必她已被盯梢。让我猜一猜,这话一定是关于伊稚斜的,对不对?”
徐老看着阿夏点点头,此时的郡主果然有当年老主人的风范。“阿浅姑娘让我转达一句匈奴不日将攻取代郡及周边郡府。按消息传递间隔,此时恐怕已经打起来了。”
阿夏好像一点也不吃惊,只是冷静分析着,“代郡守城薄弱,按你所说,只怕即将或已经失守,只是消息尚未传到朝堂。”
“是。老夫虽知郡主心思澄明,想必不会忘记老主人的嘱咐,但还是要提醒一句,切不可深入朝堂。”
阿夏正色道,“保家卫国,何分朝堂内外。阿浅以身犯险深入大漠,而我既知代郡失守,若是装聋作哑死守一句遗言,他日九泉之下才更无言见父亲。倒是徐叔难得来长安,不必急着回去。”
“郡主说得是。今时不同往日,老夫年纪大了,就先退下了。”
听道徐老声音中透着浓浓的颓然,那种赢不了当年的无奈,阿夏莫名有些自责,不该如此严厉,毕竟明月楼是父亲和这些前辈们的心血,转言道,“徐叔叔多年未回长安,当年带我逛过店铺大多还在,只是换了方位。刚好秦叔一直念叨着没人陪他喝酒,徐叔叔就赏脸陪他喝一杯可好?”
“老夫谢过郡主。就不打扰郡主了。”
“春日师兄可还在阿浅那?”
一直侯着的柳心道,“这个时辰,该是在军营里。”
“让他空了去阿潇店里。”
“是。”
春日到“意阑珊”时已是皓月当空。
他推开包厢的门,却见阿潇和阿夏趴在桌子上,小酒壶四下散落,想必是喝醉了,又没等到他,只好趴在桌子上先睡,他刚上前,打算把她们抱上床,就听到一句及其稳重的一声“可是春日?”
他心下奇怪,这声音如此熟悉,按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索性绕过她俩,去屏风后面一探究竟:只见钛青色长衫的公子正独自望月,留给他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春日不确定的问道,“大师兄?”
“她们睡着了,没人陪我看月亮,你来得正是时候。”舞阳头也不回的说道。
春日走上前,有些激动:“大师兄什么时候到的?”
“阿潇传信到卷阿山,说阿浅离家出走了,我便来了。”
“师兄可曾见过阿浅?”
舞阳并不答他,依旧望向窗外,“你看这月华如水,冷冷清清,倒是不枉与春花齐名。我记得阿浅跟着你下山时,也是像今天这样的月光。”
“阿浅离开长安时,也是这般寂寞清冷的月光么?”
春日低着头,无言以对。
“罢了,你原本就是这性子,我年纪一大把,和你计较什么。至于阿浅你也不必太担心,她自己再不济,也还有个苍梧渊。”
“苍梧渊?”他真的和阿浅在一起么?!
“你一直清楚你的'道',为此失去一些东西,实属正常,阿夏已经答应,日后会成为你的'术'。”
“师兄…”
“你早已做出选择,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春花秋月上了,”舞阳走回桌边,倒了一杯酒给春日,示意他过来坐,“阿浅传来消息,代郡十有八九失守,你回去后便可告知卫将军,派精锐先行支援,明日上朝,卫将军便可请陛下派兵增援,匈奴定不料我大军如此迅速,攻其不备,或可一举拿下。”
“阿浅呢?”
“依她的性子,只怕早已启程前往代郡。好在她多半不会疾行,我已经通知屿森,他会照顾她的。”舞阳将杯子里的酒在手里转了一圈,最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