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飞》绝望的香烟

4、第四章 玉扳指

　　自那日后，慕容君约以奉旨养伤为由闭门谢客，或与池羽日日游荡于后花园，或歪在榻上看书，或兴致来了画上一幅“池羽春睡图”，日子悠然惬意。
　　一日，用过早饭后，慕容君约来到池羽房中，看到池羽正对镜贴花黄，就在边上的塌上坐了。大梁朝民风开放，再者，两人更亲密的都做过，来看自己的未婚妻也不必恪守男女大防的迂腐之礼。
　　收拾妥帖，池羽嫣然一笑，“将军，我们今天玩什么？”
　　慕容君约微微一笑：“真是个孩子，净想着玩儿。”自从那日花园剖白之后，羽儿也愈发开朗起来。
　　池羽小姐皱皱挺翘的小鼻子:“我不信将军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正经事。”
　　“哈哈哈！小丫头倒是了解我。”慕容君约从榻上站起来，“赶快收拾一下，今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真的？”羽儿欣喜的站了起来，兴匆匆的往卧房跑去“将军，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收拾好。”
　　慕容君约一头雾水，不是已经打扮好了吗？
　　少顷，羽儿一幅小厮模样的从卧房跑了出来。
　　慕容君约忍俊不禁，“羽儿这身打扮是为何啊？”
　　“话本里的小姐出门不都是要女扮男装的吗？这身衣服还是将军在潼关的时候给我做的呢，我一直舍不得扔，今天终于又派上用途了。”羽儿喜滋滋的道。
　　慕容君约揉揉眉心，看来自己真的太过忽略羽儿了，“羽儿，你的话本是哪里来的？”
　　“我是从将军书房里找到的，本来是想找几本诗词看的，可是将军的书房除了兵书还是兵书，我逛遍将军的书房才在角落里发现了这几本话本。”
　　这本是慕容君约在心绪不佳的时候做调剂用的，幸好一些珍藏的孤本都在军营的将军大帐里。
　　羽儿看着慕容君约懊恼的神情，有些不安。
　　罢了罢了，成亲之后红袖添香也是闺房一大乐事。想到此，慕容君约面上露出一丝无法言明的笑。
　　羽儿小姐更加不安了，总觉得那笑意不怀好意。

　　此时的长安已经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也是国际化大都市。而官府更是大开方便之门，在外郭城设东西二市，而这西市则是胡商云集，商铺毗连。
　　慕容君约跟在兴奋的羽儿身后，背着手，悠闲地似逛自家的后花园。只是一个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一个是倦鸟归林般的小厮，这也没什么，只是这佳公子倒像是随从，看似闲庭漫步，却时时刻刻紧盯着前面的身影，不致摔到或被碰到。原以为是是稳重内敛的性子，现在才发现也是如此活泼可爱，或许两种性子都是她的真性情，只是情境不同罢了。
　　这样一对奇异的组合倒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眼球。
　　慕容君约自西域大漠到这繁华的中原都城，又从一个翩翩少年郎到杀伐决断的将军，什么样的珍奇异宝没见过，自是对这些小玩意不屑一顾。对于池羽的心思他也基本上清楚，但两人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以后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是个不熟悉的陌生人，是多么可悲？虽然情分已定，心意已定，但难保中间不会出现什么变数，一劳永逸办法就是让自己的小妻子情根深种。羽儿或者还是小孩心性，但慕容君约是成年男人，他心中明白，羽儿嫁他只是一种依赖罢了，而自己想要的是想父母那样刻骨铭心的爱。带羽儿出来一面是怜她，明白她心中的恐惧，另一面就是自己的私心了。
　　“将军快看这只簪子好不好看？”羽儿对一只镶着红宝石的簪子爱不释手。
　　“咳咳，羽儿你现在可是男人哦，有哪个男人会喜欢首饰的？”慕容君约戏谑道。
　　羽儿僵住了，这女扮男装是个技术活，一时忘形就漏了馅。
　　瞅着那不知所措的小模样，慕容君约不禁笑了，“羽儿以后就叫我君约吧，难不成成亲后还是将军将军的叫？”
　　羽儿闹了个大红脸，毕竟还是小姑娘，只喁喁不知怎么接话。
　　慕容君约从羽儿手里抽出那只簪子拿在手上状似很认真的研究起那颗红宝石的真假来，只不时用余光偷偷打量她，似乎很喜欢欣赏她的窘态。
　　其实店铺老板早就羽儿是易钗改装的女儿身，这在大梁不是什么稀罕事，更有的小姐太太身着紧身窄袖的胡服，再脚蹬一双小皮靴，别有一番风味。虽然官府律例官员不得出入商市，但一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在这天子脚下，随便抓一个就是四五品的官儿，店老板混迹京城半辈子，什么样的皇亲国戚，功臣勋贵没见过，对这一声“将军”也没多大反应。瞧着二位竟是未婚的夫妻结伴出行，正是赚钱的大好时机，女方为现着身份高贵必会选一些价值不菲的东西，而男方为现自家的大方，也都会掏腰包买下来，至于值不值这不菲的价格，也只有店老板知道了。
　　于是这店老板打叠起精神使劲的介绍所谓的“镇店之宝”。
　　那是一对白玉扳指，色泽脂白，质地细腻滋润，难得的是竟让没有一丝杂色。只听那店老板滔滔不绝:“这对玉扳指可大有来历，我朝开国将军木天与他那绝代风华的夫人共赴沙场、抵御外敌，木将军夫妻携手只一箭就把敌国大将的帅旗，大挫敌军士气，一举攻下敌国国都，另那蛮夷之族俯首称臣，当时木将军夫妻就是带着这对于扳指。这玉扳指不仅是我朝的吉祥物，更是能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巴拉巴拉巴拉…..”
　　羽儿眨巴眨巴琥珀色的亮眸：“照老板这么说，这玉扳指不只是价值连城，还是那奇世珍宝了？可我记得那木将军的后人依旧在朝为官，不至于穷的拿自家的宝贝出去典当吧？老板你的玉扳指可是木将军府送与你的？”
　　“这、这…..”店老板期期艾艾，竟被这黄毛丫头驳得接不上话来。
　　在一旁的慕容君约扑哧笑了，看来自家的小丫头是妄自菲薄了，无论是以前的池家还是现在的将军府，都是处在权利漩涡中的，再怎么天真烂漫，也会对官场有一些了解。况且羽儿并不是无脑子的愚笨之人，聪明灵透的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精似的店老板话中的破绽。世上一些所谓的奇世珍宝大都是后人杜撰，只是寻些上等的璞玉加之动人的故事，定能卖个好价，懂行之人自是知道其中关窍，只在价格上打压，而那外行之人既然花了大价钱那定然要把它宣扬成真正的“奇世珍宝”,否则真对不起那价钱。
　　果然，那店老板不敢要大价钱，以为是遇到懂行的，其不知是那瞎猫遇上死耗子。
　　慕容君约购下红宝石簪子和那对玉扳指，携着羽儿的手，离开了那店铺。店老板欲哭无泪，原以为凭着上好的质地和自己无人争锋的口才必能大赚一笔，孰料今日竟然吃的大亏，越想越是不心甘。
　　慕容君约将那只红宝石簪子塞给羽儿，将那对玉扳指揣在自己怀里。羽儿有些不乐，原以为将军会把那只小的扳指送给自己，不想将军竟然放进自己怀里，并没有给自己的打算。
　　心里想着，嘴里不由得带了出来: “君约你是打算把那玉扳指送给心上人吗？”
　　慕容君约瞥了她一眼，知道是不高兴了，遂问道：“羽儿难道不知道我的心上人吗？”语气略有责备。
　　羽儿低着头嘟囔：“我只是你未过门的未婚妻罢了，哪里知道你的心上人了？”听口气，不只是不高兴，竟是吃醋了。
　　慕容君约似笑非笑：“羽儿饿了吧，我带你去丰乐楼用膳吧。”随即大步向丰乐楼的方向迈去。
　　羽儿心中更加不乐，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丰乐楼是长安乃至整个大梁朝最大、最具规模的酒楼，只长安就有好几个分号，今日慕容君约与池家小姐去的这家就是坐落在西市的分号。
　　正是午膳时间，丰乐楼又是在西市最繁华的街道上，经商的、闲逛的、慕名而来的、形形色色的人并肩接踵，座无虚席。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慕容君约刚来不大一会儿，就有了腾出了二楼临窗的位置。羽儿兴奋异常，那话本里的侠士就喜欢坐在这样的位置，可以让路人一睹大侠风采，又可以在路人遇难时飞身而出，拔刀相助，最好能成就一番姻缘就功德圆满了。
　　慕容君约哪里知道这小丫头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只当她是第一次上酒楼，过于激动罢了。慕容君约一直愧于没有好好教导她，岂不知他心里那单纯的小丫头，在认字之后就已经被他书房里哪些侠肝义胆的大侠、侠女们教导了。若是此刻慕容君约知道小丫头心中所想，定要仰天长叹，说不定就会拔剑自刎了。
　　当今圣上一向重视京都治安，而这西市不仅商贾云集，还汇集了世界各国的使节、学者来体察异国风情，或学习治国经济之道，哪些所谓的“侠士”自是不敢太岁头上动土，敢在这里闹事。我们的羽儿小姐心中没有看到大侠满街飘得场面，一顿饭下来更是怏怏不乐。
　　带她出来是为了让小丫头开怀，难道还是因为那玉扳指？只是现在还不能给她，说不得继续带小丫头逛逛吧，这买的东西也着实少了，再看看有没有小丫头喜欢的吧。
　　本打算打道回府的慕容将军继续带着满心失落的羽儿小姐四处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