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6、第六章 怎么这么凑

　　黎佑发话之后，陈晋第二天自然是跛着脚乖乖地到方思远那里报到去了。方思远看他面色如常，就试探着问了问昨晚的事。陈晋也并不尴尬，一五一十地坦白说了。方思远表面没说什么，心底倒是啧啧称奇。按陈晋这极度不讨黎二少喜欢的个性，居然还能跟他十几年，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奇迹了。恐怕但凡陈晋稍微圆滑一点，地位还得在方思远他们几个之上。
　　想到此处，再看看陈晋那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样子，不由得既庆幸又怜悯。
　　他给陈晋安排了个不大不小的管理职位，也算是个闲职。事实上要应付会所里贵宾之类的，陈晋也不是那块料。如果不是蒋翰司那档子事，原本也轮不到他来这种地方做事。
　　方思远和陈晋只共事过几年，当时陈晋已经很不受黎佑重用，所以对陈晋的能力也只是大约了解一二。不过如今黎家上岸之后，留下的兄弟并不多，尤其是以往中层以上的老人。而后来招揽的新人根本不懂道上的事，如果有什么万一，根本就应付不来。这次连拆家带家（注一）都没查出来，还得按兵不动，没个懂行的人是不行的。陈晋的脑子再怎么木，人际交往再怎么烂，那也是打小从□□上摸爬滚打着长大的，遇到麻烦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不过介于陈晋的分内事不便于宣扬，方思远只给红尘里的人介绍说是黎二少派来的，其他一概不提。
　　而陈晋最近几年基本被黎佑抛诸脑后，新人们根本不认得有这么个人。虽然最初听说是二少指明空降，还多少有些敬意，但很快就发现这人根本不懂管理，也不认得什么达官显贵，连会所里的VIP名录都记不全。明明勉强算是高层，没有架子就算了，对个清洁大妈都低声下气的。新人拿他开玩笑也毫不生气，反而有人找他做点什么倒是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的，让人闹不清究竟谁是上司谁是下属。于是没过几天，也就没人将陈晋看在眼里了。
　　方思远虽有耳闻，也只能暗地里笑笑而已。有些人就是你上赶着给他脸上贴金他都能撕下来，这辈子就不是上位者的命。
　　陈晋这人倒像是天生就长了副贱骨头，进了红尘后被人呼来喝去竟也乐在其中似的，每天巴巴地做着端茶递水打扫清洁的杂事。
　　一晃眼也就一星期过去了。
　　这天陈晋照例晚七点准时上班，呆呆地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后，手下一个小姑娘急匆匆地路过门口，看到他正无所事事，也不客气直接就叫他帮忙送最新的VIP名单给前台。陈晋早就习惯了跑腿，也不多话，笑笑地就应了下来。
　　下得楼后把资料递给前台小姐，他忽然想抽根烟，摸了摸胸口翻出一包廉价烟，看了一眼大厅禁烟的标示，直接就推门出去打发烟瘾去了。
　　看着他背影一消失，前台小姐之一就忍不住笑道：“看到他香烟的牌子没？我家楼下大爷才抽那种东西。不到8块一包的货色。”
　　另一个正在整理资料，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女孩子瞪了她一眼：“管好你的嘴。按职位他可算是我们顶头上司，没事儿少嚼舌根。”
　　“他算什么上司，连送文件的杂事也派给他做。”被教训的人不服气地道，“估计也就是黎家什么远房亲戚，塞了点钱买个闲职。就那德行，跟混得不得意的老流氓似的。”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年长的那位正要开口，刚好这时大厅门口走进几个人来。
　　早已将会所VIP资料烂熟于心的前台目光一扫，就发现这几人有些面生。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相貌倒是周正，身材颇高。后面两人略微年长些，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身后两步左右的位置。
　　单从衣着打扮上来说，这几个人也算是上档次了。前台正思量着是否是什么新贵客，扯出营业笑脸准备迎接，他们身后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赶了上来。
　　“几位稍等。”
　　追上来的人正是刚出门抽烟的陈晋。他快步穿过大厅，恰恰挡在几人面前：“抱歉，我是红尘主管，鄙姓陈。真是太不凑巧，今晚我们不营业。”
　　这话一出，不仅来人一愣，连正准备接待的几位前台和服务生也呆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首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目光尖锐地紧盯着陈晋道，“红尘打开大门迎客，等到客人进门却说恕不接待？”
　　闻言，陈晋冲他哈了哈腰，一脸谦卑地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各位来得真不是时候，刚才接到属下报告说有包厢起火，为保客人安全才决定暂停营业。”
　　这时候前台的几位小姐才回过神来，忙叫道：“陈主管，你……”
　　话没说完就被陈晋抬手打断了，他回头扫了她们一眼，沉声道：“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方总打电话。”
　　“可是……”
　　根本没听到任何警报的前台有些不知所措。本来以陈晋如今在会所的地位，是万万使唤不动她们的，但硬要说起来，陈晋毕竟是主管，平日小事上不当一回事儿可以，真到了关键时候，她们也不敢自己拿主意。加上陈晋此时倒是面色严肃，多少显出几分上司的架子来了。
　　正在她们犹豫不决的时候，那边厢的三人已经发难了。
　　“怎么这么凑巧，我前脚刚进门，后脚你们就出了事。不过来找个乐子，用不着这么触霉头吧？”年轻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存心不让我进去？”
　　“怎么会。”陈晋恭恭敬敬地弯着腰，“您也说了，红尘打开大门迎客，没有拒绝客人的道理。”
　　“那好，我看门口这边倒是挺平静的，想来里面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个包厢起火，我们用另一个不就得了。”男人拍了拍陈晋的肩膀，手顺势一带，就打算推开陈晋往里面走。
　　陈晋肩膀一滑，堪堪后退一步，又挡在了他面前。“红尘得为客人的安全负责。别说是真起火了，就算是安全警报失误，该疏散的还是得疏散。”
　　他还是弯着腰，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左右也不肯退开放人过去。
　　为首的男人扬了扬眉头还没开口，他身后的人先骂开了：“你是什么东西，还他吗不快点给我滚开。我们老大进你们会所是给你们面子，再唧唧歪歪咱们不介意真帮你添把火。”
　　“啧。”男人皱了皱眉头，反手不轻不重地给了后面的人一耳光，“说什么呢。这里轮得到你大呼小叫的？”
　　说着，他转头冲着陈晋笑了笑：“你看，难得我特意来玩，总不好进门掉头就走吧？这样好了，让我上楼看看情况，如果火势真的很大也可以帮把手不是？”
　　他表情诚恳得很，身体一侧就往二楼电梯口走去。身后两个男人急忙跟进，其中一人与陈晋擦身而过时悄无声息地一脚踢向他脚弯，位置相当精准，顿时让陈晋半边身体一麻，也没办法及时跟进，眼看着男人就要越过他上楼去了。
　　情急之下，陈晋一把拉住了年轻男人的衣角，叫道：
　　“蒋少爷，里面是真的失火了。”
　　这句蒋少爷一喊出口，男人就停住了。他慢悠悠地回过头来看着陈晋，似笑非笑地道：“哟，原来你认得我？”

　　注一：拆家/带家：指分销/运送白粉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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