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45、第四十五章 这条命，说

　　“我草！”黎佑脑子嗡地一声，，立刻将陈晋用力一拉，闪身就想挡在他面前，只可惜为时已晚，陈晋根本就没给自己留退路，动作毫不拖泥带水，衬衣扣子应声迸脱，脖子到胸口一带顿时袒露出来。
　　说句老实话，一个30多岁男人的胸口完全没什么好让众人欣赏的价值。但一旦加上密密麻麻的青紫吻痕，就有那么点暧昧的意思了。
　　如此戏剧化的转变，让场面顿时僵硬尴尬得可以。这下子不仅是黎佑僵在了原地，所有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一阵死寂中，反而是最应该尴尬的人坦然地开了口：“就是这么回事。说来好笑，我这人身份是低，但分内事也就只是跟着主子卖命，而不是卖身的吧。但二少爷显然搞不清楚其中的分别。我也一把年纪的人了，这辈子不求荣华富贵，但底线的脸面还是要的。今后说出去，总不能让人以为我因为不得志，竟然恬不知耻的靠卖屁股往上爬吧？曲叔，说到底，这也不能怪我。”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沉着脸的曲辰，对方表情还算镇定，和他目光相交，只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黎佑嘴唇都有些发抖，听到陈晋亲口说出“卖屁股”这极其难堪的三个字后更是面色发青，沉声地道：“谁敢对嚼半句舌根？”
　　他这么一回答，也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陈晋的指控。
　　黎老爷子本来被陈晋突然的举动震住，站在他们身后呆了半响，这时终于醒过神来，顿时顾不得自己气息未平，冲上来扬手就扇了自己孙子一耳光：“畜生！你做的好事！玩男人玩到自己手下身上，你是嫌黎家的脸面还没丢尽？跟着你的弟兄是什么？是你左膀右臂是你的恩人！你这是要寒了老人的心啊！传出去下面的人会怎么想？啊？！”
　　老爷子气得面红耳赤，眼见着一口气接不上来，曲辰连忙上前扶住，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给黎佑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先服个软，诓骗下黎老爷子要紧。
　　偏偏黎佑嘴角都被打出了血，眼睛却直勾勾地只顾盯着陈晋，根本连看也不看自己爷爷一眼。黎老头一看他的神色，心里又凉了半截，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大呼作孽，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孙子还是在说陈晋。随后，他手一摆推开曲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晋，说道：“是我们黎家对不住你，到这个地步，我这个瞎了眼了老头也管不住这两个孽子了。要跟黎昕还是离开黎家都随你。”说完，倒像是陡然老了几岁，摇了摇头，自己颤巍巍地进了书房，反手将门重重地关了，直接将众人隔在门外，似乎是失望之下，要对这摊子烂事撒手不管了。
　　陈晋看着黎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对着黎佑淡淡地说道：“二少，你也听到了，老爷子给了我选择权。”
　　“狗屁的选择权。陈晋，你是我的人，你没得选择。”黎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二少爷。”曲辰看他表情不对，连忙喊了一声。他本意只不过是想提醒黎佑镇定一点，但刚一出声，黎佑就像是护食的野兽似的，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扫了过来。
　　曲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里清楚黎二少这是有点脱控了。这小狼崽子也算是他一手养大的，自然摸得清他的脾气秉性，知道这人一旦真被激出了真性情，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势头。今天看他对陈晋的态度，恐怕是打死也不会放手，偏偏现在根本不是让他扯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楼下还有一堆人在等着呢。
　　正焦虑间，陈晋说话了。
　　“二少，我今年三十二岁了。”他声音低沉清晰，不急不缓，“从十四岁跟你，到现在也十八年了。我知道我这人嘴笨，做人又不上台面，很不给你长脸。不过我就想吧，哪怕我不讨二少你欢心，但能踏踏实实做点事，也算是尽忠了。”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哪知道到了现在这个岁数，突然却被二少在另一个方面青眼相加。”
　　陈晋说着，黎佑听着，目光一瞬不瞬地死死盯在他脸上，看着这男人那点子苦涩的笑意，想说点什么，喉咙跟被掐住了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起来是您抬爱。我这种皮糙肉厚的老男人，也谈不上什么矜贵。就跟你说的一样，没必要跟女人似的扭扭捏捏。但是二少……”陈晋看着黎佑的眼睛，“我妈曾经是妓女。”
　　他最后这几个字让黎佑瞳孔猛地一收。刹那间他似乎突然明白了是哪里出了差错，立刻想要说点什么，但陈晋已经迅速转过头，冲着黎昕说道：“大少爷，我是不可能再跟着二少了。我这么个靠着黎家吃饭的人，也没其他地方好去，我知道您为人和气，也很念着当初那点子小事。我也是真心诚意想跟了您，就等您点头赏口饭吃了。”
　　他笔直地看着黎昕恳求道。这人在众人面前撕开这层丑事后，倒一反常态地不卑不亢，仿佛这么点儿摆不上台面的事其实和他完全不相干一样。
　　“阿晋，你……”黎昕张口结舌了好一阵子，这时候才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下子什么疑虑都被震惊给盖没了。本来这简直是趁机踩黎佑几脚的绝好机会，但突然抖出黎二少居然喜欢男人而且是这么个老流氓样的男人这种爆炸新闻，连黎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多少清楚黎佑对陈晋是有那么点特别的执着，陈晋这男人也的确不像他外表那么惹人厌，但这么两个天壤之别的人突然上了床，并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是黎佑一厢情愿，这就太不可思议得近乎诡异了。
　　黎大少爷稍微回过神来，刚好眼角余光扫过黎佑惨白的脸色，立刻让他做出了决定。疑虑固然是还有一点，但对他来说，这辈子没有比看到黎佑吃瘪更为畅快的事了，加上陈晋这个人他也的确想要，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自然没问题。”
　　闻言，陈晋笑了笑，轻声说道：“那就好。”
　　说完，他微微侧过身，也没看黎佑一眼，就低头去掰黎二少跟铁箍似的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但那指头就像是生进了他肉里似的，掐的死紧，怎么也不肯放松分毫。不用看都知道袖子下面肯定是一片淤青。
　　陈晋也不觉得痛，愣愣地看了那手指半响，终于叹了口气，慢慢抬起头来：“二少，放手吧。”
　　黎佑被他黝黑的眼睛刺得心里一颤，胸口就像被滚水淋过似的痛彻心肺，好一会才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陈晋，你真不后悔？”
　　陈晋微微一笑：“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此时此刻，偏偏重现了昨晚两人最后的对话，也不知道陈晋是有心还是无意。但他表情极其平静，没有半点嘲讽报复的意思，似乎就只是顺理成章地，恰恰说出了这句话。
　　但对黎佑来说，“那就好”这三个字却卡在他喉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没办法对着这个人洒脱地说出这句话，偏偏除了这几个字，仿佛也没有更适合的台词了。
　　陈晋似乎也没期待他的回答，将手臂轻轻一抽，这次他一动，黎佑的手指就跟锈了的螺丝一样，僵硬地松脱了。
　　陈晋随即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对他鞠了一躬：“二少，这条命，说不得只能先欠着您了。今天之后是生是死，全看造化了。”
　　他说完，干脆地转过身去，几步走到面有得色的黎昕身后。黎佑眼睁睁地黎大少爷温和地低声对他说了几句什么，这时曲辰在他们身后沉声说道：
　　“好了，小事解决完。现在该是定大事的时候了。两位少爷，下楼去吧。”

作者有话说

　　(￣ε(#￣)半夜吐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