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42、第四十二章 有些东西我

　　曲辰着话题转得唐突，黎家两兄弟都猛地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那个从进门起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陈晋倒是反应不大，听到曲辰突然将话引到自己身上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有点木，就那么不尴不尬地笑了笑，说：“曲叔，你是聪明人，也清楚荣叔的脾气，所以你当然知道为什么。”
　　陈晋口中的荣叔自然是指黎博容。
　　这时黎佑也隐约有了点子预感，暗地里咬了咬牙，死死地盯着陈晋，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偏偏那男人面色沉静，说话也含含糊糊，倒像在和曲辰打太极。
　　曲辰意味深长地打量了陈晋一番，说道：“阿陈，你这孩子外表死板，脑子一直倒很清醒。当初你刚跟了二少，在我手下受过一阵子调教，我记得那时候你和我与博容都走得很近，就算是听到或看到什么不该你知道的东西倒也不奇怪。”
　　陈晋十几岁初入黎家的时候，黎佑出于培养心腹的念头，的确将他派给了曲辰一段时间。陈晋跟着曲辰，自然也就亲近了黎博容。想到这一点，黎佑心念电转，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曲辰一把话说白，陈晋也不再和他打哑谜了，他笑了笑，淡淡地道：“没错，正和曲叔您想的一样……”
　　“陈晋，闭嘴！”黎佑突然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转头对曲辰道，“曲叔，何必扯八百年前不相干的事情，我和大哥之间的问题不必牵扯陈晋吧。”
　　“黎二，你急什么。”黎昕这边也似乎回过点味儿来了，“曲叔问陈晋自然有他的道理，当着长辈的面，别把你打压下属那一套搬出来。”
　　曲辰的陈晋的话，黎大少爷听在心里，自然也被点醒了一两分。此时见黎佑面色铁青，也来不及细想，先讥讽他两句是正经。按他的猜测，如果陈晋真是知道了当年秘辛而救他，不外乎是打算投靠他这个正主子，这对于黎佑当然是火上浇油的一记耳光。
　　黎大少爷心里一舒坦，人也顿时放松下来了。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几次黎佑着急上火的样子，现在难得抓住点端倪，自己的姿态自然要摆够。
　　哪知黎佑根本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死死地盯着陈晋，两眼血红，半响才头也没回地挤出一句：“黎昕，没你的事，你他吗给我滚边儿上去。”
　　这态度和语气太不留情面，黎昕面部肌肉一颤，一时间居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黎佑对他一向是高姿态，讥讽虽然经常有，但还不至于撕破脸皮。这时候连脏话也飙出来了，显然是有些失控。
　　黎昕在瞬间的尴尬后明白过来，反而更愉快了。他知道陈晋当年救他的事对黎佑一直是个禁忌，往常他不敢去揭这头野兽的疮疤，但今天这种大日子，该摆明的都摆上了台面，有些事也就不用遮遮掩掩了。他实在是急不可耐地想看黎佑哪怕只有一秒落于他下风的样子。
　　这样想着，他不由自主地向陈晋的方向走了几步，顺理成章地搭上了这男人的肩膀，温和地道：“别怕，老爷子和曲叔都在场，黎二不敢对你怎么样。你的心思我明白，这些年辛苦你了。”
　　陈晋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堪堪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回了声：“大少爷……”
　　其实陈晋的笑容非常勉强，但在黎昕看来，这毫无疑问是因为畏惧黎佑。大概是因为这人当年拼死救过他，陈晋在黎昕心里的位置一直有那么点特别。这时候刻意亲近，七分是为了激怒黎佑，三分倒真是情不自禁。
　　陈晋满头都是绷带，戴着个旧帽子，人也没几分血色，衬着脸上那道疤，几乎称得上一个丑字。但黎佑的手一搭上他的肩膀，感到那肌肉匀称的身体微微一颤，心里突然一热，只觉得这人可怜可爱，实在是再顺眼也没有了，正想再柔声说几句安慰的话，却突然觉得后颈一凉，随即整个人都被一股蛮力甩了出去，直接撞翻了房间正中的茶几，一直滚到墙边才狼狈不堪地停了下来。
　　“我他吗叫你滚一边儿去，听不懂人话？”黎佑人已经挡在陈晋和黎昕之间，两眼都是血丝，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黎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的人什么时候准你碰了？”
　　黎昕说到底就是个公子哥儿，论打架暴力什么的是一窍不通，跟黎佑这种从小舔血长大的野兽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黎佑如果是狮子，他充其量也就是只兔子，这种场面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退缩。但偏偏今天他接连受了打击，原本自得意满的心情如今是半点也不剩，又被黎佑这么不留情面地当着陈晋的面摔了个难堪，一下子倒像是被逼急的兔子似的，猛地爆发出了点勇气，咬着牙吼道：
　　“黎佑，你做人别太绝！陈晋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他是黎家的手下，黎家的人！你不过是个好狗运姓了黎的野种，说到底也不是他的正主子，不然当年他为什么突然反了水拼死来救我？！陈晋根本就不认你这个当家，你是瞎了眼才看不明白！”
　　黎佑两眼血红，冲上去一脚就踹在黎昕肋骨处：“你这傻逼懂个屁！”
　　黎昕固然很大程度是自以为是，但偏偏他情急之下的话却句句都戳中了黎佑的心窝子，这让黎二少脑子嗡地一声，接连几脚踹了过去，几乎想当场就不管不顾地把这傻逼做了了事。
　　但房间里毕竟不只他们两人，黎老爷子怒吼一声：“黎二！”曲辰见势不妙，立刻就挡住了黎佑，手上使了个巧劲，将他向后一推，拉开了两兄弟之间距离。
　　黎佑血红的眼睛和曲辰对视了半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丝冷森森的微笑，说道：“曲叔，今天的事，有的没的扯太多也没意思。有些东西我们心知肚明就好，什么人做什么事，明里暗里是为了谁，只要我清楚就行，您也少操心。我们今天不是为了翻旧账来的吧？反正这事儿是大哥起的头，也得由他来收尾，别的我也不多说废话，今天，就这儿，大哥表明个态度，你们站个立场，就算结了。”
　　黎佑被曲辰挡开后，黎昕总算是得了点喘息的机会，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黎佑，居然笑了笑：“你要我表明什么态度？”
　　黎佑人稍微平静下来后，看也没看他一眼，转头几步走到陈晋身边，像擦掉什么脏东西似的，不发一言地拍了拍刚才黎昕搭过的地方。
　　曲辰伸手去扶黎大少爷，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闪开了。他心下叹了口气，见两兄弟又要僵持，只得出声说道：“大少爷，既然如今清楚了当年您父母的态度，就应该知道他们不希望你插手家族生意。当年已成定局的事，现在又何苦来争呢。况且做一家当家真不如你所想的那么轻松容易，你从没学过如何当个上位者，即使得了那位置也不一定坐得住。老爷子也不是不心疼你，毕竟有得享福何必去吃苦。”
　　“说白了，也就是让我安心当个一事无成的二世祖？”黎昕哼了一声，“当年不过错在我妈妇人之见，事实怎样大家心里清楚。况且以如今我和黎佑的关系，你觉得我还能继续安心地做我的二世祖吗？”
　　曲辰淡淡地道：“只要您答应，我和老爷子以及黎家其他长辈自然会保你。”
　　“求别人保护不如自保。”黎昕目光扫过房里几人，在陈晋身上略略停留了几秒后，说，“今天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我也没什么退路。既然连我的亲爷爷都一力帮着外人，我只能自己做点什么了。”
　　闻言，已经很久没开口的黎老爷子长叹一口气，萎顿地在桌前坐下，摆了摆手不再说话了。
　　“就凭你这个酒囊饭袋，能做什么？”黎佑尖刻地道。他就站在陈晋身边，闻着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药味，心思倒有一大半飞到他身上去了。对于曲辰刻意的点醒，黎佑心里已经是雪亮，以至于差点控制不住。陈晋这人是个傻子，疯子。他可以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到现在这个时候，黎佑真不敢去想象。但他对自己有什么感情，黎二少却是半点也没底。这种极度的偏差让黎佑心里像是火烧一样，又混杂着疯狂的懊恼愧疚，即使刚才借着黎昕发泄了几分，现在却还让他焦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满脑子想的是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陈晋，怎么挽回昨晚的傻逼行为，至于黎昕这个不成器的大哥能翻出什么花样，他倒没什么心情去关心了。
　　黎昕被自己名义上的弟弟揍了一顿后，样子虽然狼狈的可以，表情却突然放松下来，似乎真越过了那道畏惧的界限，反而无所顾忌了，他扬起红肿的嘴角，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你们真以为，我请蒋翰司是来看戏的？”

作者有话说

　　（/TДT)/ 赶翻译稿一星期打了几万字手指快离我而去了……这边更新太慢求谅解（毕竟要先混饭吃嘤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