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41、第四十一章 陈晋，你当

　　“还不都给我住嘴！当着长辈外人的面，捕风捉影地扯八百年前的旧事做什么？黎二你也是，说话太不知分寸。”黎老爷子连忙出言喝止，明里倒是看似公正地各打五十大板。待到黎昕黎佑都住了嘴，老头又转头冲着黎家众人道：“让各位看笑话了。今天请各位前来，其实就是为之前的传言做个交代。我年纪大了，很多事也不想闹得太麻烦，黎二当家一向做得不错，他话不中听，但有一样倒是没说错，黎家还真没有能接替他的人。”
　　见没人搭话，老爷子又颇为戏剧化地叹了口气，拿腔拿调地道：“家门不幸，兄弟不和。原本也是我们做长辈的失职。现在该说的话也说得明了，就请大家先且在大厅里稍微商讨一会，也好得个结论。至于我，有些话要单独和黎昕黎佑谈谈。”
　　说着，转头扫了黎家两兄弟一眼，面色一沉：“你们跟我上二楼。”顿了一顿，突然看向黎佑身后从开始到现在一声未吭的陈晋，又补了一句：“陈晋，你也来。”
　　黎佑神色微动，不由得回头看向那男人。陈晋却是没什么表情，只恭敬地低头答了声“是”。
　　曲辰此时也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和黎老头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和和气气地面向坐在最末端，一直旁观事态发展的蒋翰司说道：“蒋少爷，您现在是要打道回府还是慢慢儿等着，都请自便。”
　　蒋翰司倒也谨守了外人的本分，从头到尾一言未发。这时候突然被曲辰问到，也笑了笑，依旧稳稳地坐着，说：“不急。既然都来了，自然要看到最后。毕竟大少爷请我来，总不是白跑一趟的吧？”
　　他笑着看了黎昕一眼。黎昕脸上虽然有些发青，但反倒像是冷静了一些，听到蒋翰司的话后，也挤出一丝笑意：“蒋少爷说笑了，反正会给你一个交代就是。”
　　说完，也不顾身后一脸担忧的未婚妻张瑾瑜，紧跟在黎老爷子身后快步上了楼。
　　曲辰回头看了一眼黎佑和陈晋，叹了口气，说了句“走吧。”而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黎佑和陈晋走在最后。黎二少心里雪亮，虽然刚才老爷子力挺自己，但那是当着外人，该做的要做个十成。上了二楼只剩他们几个的时候，才是真正揭老底算旧账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扯上了陈晋。他自己当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牵扯到身边这人，倒让他心里没了底了。偏偏陈晋面无表情，跟木头人一样一个指示一个动作，也看不出半分端倪。
　　五人上楼直接进了二楼黎老爷子的书房。门刚一关，老头回头就大骂道：“你们给我闹的一出好戏！黎二为什么落海？！信为什么刚好那时候出现？！家里的事为什么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都当我老糊涂了什么也不知道？！”
　　“爷爷，您这话说的偏颇。”黎昕这时候倒是完全冷静下来了，听到自家老头的话后不仅不畏惧，反而冷冷一笑，“这算什么家里的事。黎佑要是您亲孙子，我亲弟弟，才算得上是家里的事。如今他明明就是外人，硬要说是黎家家事未免太不通了。况且被这事瞒了二十几年的人可不止我一个，爷爷您不也一直都蒙在鼓里？”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曲辰，“更有意思的是，连您都不知道黎佑的来历，倒是个外姓的人居然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帮着我爸瞒了这么多年。”
　　“屁话！”黎老爷子怒道，“黎二只要姓黎，就是黎家人，这就是黎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四处宣扬？！是嫌你爸在棺材里睡得不安稳，死了也要给他丢把脸？！还有你曲叔，从小我看着长大，跟着你爸几十年，为黎家做事几十年，比你这个小兔崽子跟我的关系还亲，轮得到你来教训？！”
　　老爷子毕竟上了年纪，怒骂了一通后有些站不稳，黎佑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同时转头淡淡地对黎昕说道：“大哥，你这人太不知道分寸。曲叔什么辈分，是你能说三道四的吗？”
　　黎昕哼了一声，正打算接话，曲辰先笑了笑，插口道：“大少爷这话也不能算错，我毕竟是外姓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为黎家卖命的手下，谈什么地位辈分实在是抬举我了。”
　　他说得不卑不亢，姿态却摆得很低。但这几句话一说完，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关于二少爷的身世，倒绝不是我曲辰个人私心隐瞒。只是当年的事，是博容和雨婕托我去办，所以自然知道内情。”
　　博容是黎父的名字。他这话一说，其他几人还没什么反应，黎佑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曲辰算是黎佑半个师父，两人之间一度关系十分亲密。但这么大的事，这人居然这么多年来不露半点风声，对待他的态度也没有半分不妥，实在是本事。
　　黎昕似乎也猜到了这一节，但终究难以咽下这口气，于是冷冷地道：“曲叔的意思是我爸授意，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瞒了下来？且不说死无对证，到底是不是我爸的意思也没人知道，这么大的事，您究竟是凭什么认为应该瞒着黎家人？连爷爷也毫不知情？况且……”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心地继续说道，“况且我爸明明有我这个长子，为什么还要巴巴地从外面领个养子回来？这未免太不通情理。”
　　“大少爷，你已经看过那封信，到现在还不明白？”曲辰微微一笑道。
　　黎昕皱了皱眉头还没说话，黎老爷子倒是长叹一口气，似乎是已经得知了缘由，挥了挥手：“罢罢罢，都是博容作孽，你就给他讲个明白吧。”
　　曲辰应了一声，方才缓缓地道：“大少，你应该记得信中有一句话，内容是‘你不愿他沾染□□血腥’。这个‘你’，指的自然是你生母。”
　　黎昕面色一变，似乎悟到了什么。曲辰察言观色，立刻接着说道：“博容和刘雨婕是少年联姻，和你母亲相遇在后，倒是真心相爱。可惜她是好人家的女儿，见不得他在□□上玩儿命刀尖上讨生活。当年博容刚开始争夺地盘，她也日日担惊受怕，你出生之后更担心你也走上你爸的老路，一生不得安宁，根本不愿意让你回黎家。而雨婕一直无法生育，正央求博容领养一个孩子，对外称是她所生。博容对她有所愧疚，刚好大少爷生母又不愿意让自己儿子认祖归宗，黎家却总得有个继承人，于是就托我秘密领养了黎佑。这件事原本只有我们三个当事人知道，直到几年后大少生母病重，博容对她保证让大少爷一生平安，绝不沾染半点血腥，这才写信透露了二少爷的身世。”
　　黎佑静静地听着，这时突然微微一笑，对面色发白的黎昕说道：“这么说来，我倒是被用来替大哥挡枪，保你享受荣华富贵的人。”
　　黎昕没说话，曲辰却点了点头：“说到底，就算没有对大少爷生母的保证，大少也是博容的亲生子，舔犊之情不难理解。他自己也知道一旦让儿子接手家业，今后是福是祸，命数如何都是未知之数。所以才早早地将他送出国留学念书，当平常家庭的孩子一样养育，却让二少跟着自己摸爬滚打，学着掌管黎家。”
　　“我说呢，难怪老爸从小对我胡打海摔地放养，倒是不怎么担心我的小命。”
　　“话也不能这么说。”曲辰摇了摇头，“博容对你也是尽心栽培，你从小跟他朝夕相处，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大少爷还多，父子情谊也不是假的。不然当年大少爷学成回国的时候，你父亲已经着手漂白，为什么却没有让正经学过商业管理的大少接管家业？”
　　黎佑眉头一动，没再说什么。曲辰接着又说道：“可惜大少不懂博容的心思，偏偏想要来争。又不懂得争权法门，拉扯外人进来，让别人白白占了便宜。”
　　他瞥了黎昕一眼，“大少爷做那一出闹剧，倒让博容真心绝了让你掌权的心思。只不过……只不过我们都没想到，二少你够胆大，居然打算私下料理自己大哥。”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了口，似笑非笑地将目光转向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陈晋，你当年拼死救下大少一条命，在别人看来难以理解，但我倒是猜到了一两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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