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4、第四章

　　听听起来，这像是奖励，或者用矫情的话来说，像是恩典。但黎佑这句话，简直像是皇帝捧着自己的皇冠问太监要不要戴戴看一样。陈晋再迟钝也知道这恩典他绝对受不起。
　　“怎么样？”黎佑看了一眼汗如雨下的男人，“难得我们的娇客看得上你，你总不会还想要拒绝吧？”
　　张瑾瑜既羞又窘，不知是单纯对于和陈晋有亲近的机会而害羞，还是对黎佑这种诡异安排而不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黎昕皱了皱眉头，刚要说话，黎老爷子已经勃然大怒：“胡闹！陈晋是什么身份？你这是给张小姐难堪吗？！”
　　“爷爷，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讲身份这一套。陈晋是我得力的手下，不过是跳支舞而已，你总不能阻人交友吧？除非……”黎佑转头看着张瑾瑜，微微一笑，“除非张小姐觉得陈晋不洹！
　　闻言，张瑾瑜立刻摇了摇头，细声但坚定说道：“这有什么不配的。”
　　见张瑾瑜都没有反对，黎老爷子一肚子火也无处发，只得暂时收声。
　　黎佑赞许地拍了拍手，“那现在就只等陈晋赏脸点个头了。”他潇洒地转过身，盯着陈晋说道：“还等什么，赶紧去邀请张小姐啊。”
　　黎佑的声音既和蔼又温柔，偏偏陈晋就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面色惨白，一动不动。
　　跟了黎佑十几年，陈晋对这个人自然再了解不过。他对属下并不苛刻，不仅不苛刻，甚至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并不介意你和他没大没小。但遗憾的是，黎二少爷的人生准则就是：看心情。
　　而现在黎佑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以陈晋一条肠子通到底的性格，他死也猜不出黎佑为什么心情不好，但他至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于是他就那么僵在原地，既不敢前进，也无法后退，就像是被人从脖子钉死了的青蛙一样。
　　“怎么？”见他半响没动，黎佑扬起眉头，“你该不会是不愿意吧？”
　　陈晋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没办法回答。
　　故事发展到这一步，导演黎佑也终于不用再摆出温柔体贴的模样了。他理所当然地沉下脸，冷森森地质问道：“陈晋，当着大家的面，你这是要不给我脸了？”
　　陈晋的肩膀一颤，还是没说话。
　　“你不给我脸不要紧，你也知道我向来爱护手下，平时里纵容你们和我没大没小。但你得搞清楚……”黎佑抬起右手，轻轻一指张瑾瑜的方向，“今天你要给的面子是张小姐的，你若是不识抬举，我也帮不了你。”
　　他话音刚落，就见陈晋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黎家几人和张瑾瑜本来就身处大厅中央，加上刚才忽然招来了灰老鼠一样的陈晋，早已引得周围关注。陈晋这一跪，四周顿时一阵骚动。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黎老爷子面色阴沉自不必说，但碍于贵客没有发话，也不好阻止这场闹剧。眼看着引人围观，他哼了一声，索性借口头痛退到一旁休息室去了。
　　至于始作俑者黎佑，他根本是在享受整个过程，围观者对他来说只是增加气氛的调剂品，反而更为戏码增辉添彩。他只差没拿一杯酒来欣赏陈晋的窘境了。
　　这时，黎昕不动声色地扶住了手足无措的张瑾瑜，开口道：“黎佑，你别吓坏了张小姐。”
　　“怎么是我吓坏了她呢？”黎佑踢了踢跪在他面前的陈晋，漫不经心地说道：“明明是这小子不受美人恩，倒叫张小姐难堪了。”
　　“你的手下你会不清楚是什么样的脾气？”黎昕冷冷地道，“陈晋这人内向木讷，你何苦逼他。”
　　“哈，听你的语气好像比我还了解他嘛。”黎佑噗嗤一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对陈晋一向都另眼相看呢。”
　　黎老爷子拂袖而去后，黎佑也懒得披他那张文质彬彬的皮了，他缓缓俯下身去，捏过陈晋的下巴，端详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来。
　　也许是因为紧张，这男人面色白得近乎透明，更衬得他右脸那道长长的疤痕分外狰狞。说起来，如果不是有这道蜈蚣一样的长疤，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倒也称得上清秀。若是稍微打扮一下的话，也不至于到被方思远嘲弄成失足老流氓的地步。
　　但黎佑就是看他不顺眼，不仅仅是因为他那种下贱的卑微。
　　刚好此时黎昕说话了。
　　“当然。我总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让黎佑掐着陈晋下巴的手微微一抖。
　　是了。说起来陈晋从十一岁跟着他，那时他也不过八岁，即使不提功劳，儿时的情谊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当初他也不是那么不喜欢陈晋。
　　但是啊，这男人实在是不机灵。
　　卑微下贱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得用对了人，得认对了主子。所有人都可以对他黎佑卑微下贱，但他们只能对他一个人贱。就好比你养了条狗，他理所当然应该对你献媚讨好，主人也会享受这种乐趣。但如果这条狗对任何人都讨好，那滋味就不一样了。
　　说到底，陈晋就是条认不对主子，对任何人都摇尾巴的狗。不仅得不到欢心，反而被所有人看不起。
　　而他今天又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贱，连个送来给他相亲的莫名其妙的女人也巴巴地讨好起来，而且还真得了对方喜欢。
　　黎佑摩挲着男人脸上的疤，看着对方颤抖着闭上眼睛，睫毛轻颤，那种让他牙酸的不耐感又涌上心头。
　　“是啊，我都忘记了。陈晋当年可是为了大哥落下这道疤的啊。说来也是我年少不懂事，只可怜陈晋夹在我们之间给生生毁了容。”
　　他掐着男人的手不由得用了几分力，在他皮肤上都留下几道可怜兮兮的红痕。但陈晋一直动也没动，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眼睛紧闭，倒显出几分任君宰割的味道。
　　黎佑心里的无名火被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点得老高，一时间他真想就这么掐死这男人算了。不过黎二少总算告诫自己不用对条不听话的狗费心，再深呼吸了两次之后，他终于直起身子，一脚踹向陈晋的肩膀，将他踢翻在地，然后微笑着转过头来，道：“好吧。总归是我管教不力。不过既然有大哥求情，那陈晋你现在乖乖地给张小姐道个歉，就看她怎么发落了。”
　　这时，陈晋慢慢地爬起来，抬起头看着张瑾瑜，小心翼翼地露出个卑微的笑容，一句一句地说道：“对不起，张小姐，是我不识抬举。”
　　闻言，面色苍白靠在黎昕身边的张瑾瑜忙说：“不要紧，是我强人所难才对。”
　　“那好。”黎佑拍了拍手，欢快地道，“那就没事了。不过陈晋不顾大体，还是得小惩大诫的。”
　　听到“惩”这个字，张瑾瑜还想开口，但看黎佑的脸色，终究还是忍住了。
　　“既然你喜欢跪，那就去外面跪一晚上吧。”

作者有话说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