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21、第二十一章 这男人笑了

　　陈晋还是低着头，像是完全听从蒋翰司的安排。在黎佑看来，倒觉得有几分投诚的样子了。
　　他抿了抿嘴，到底有点不放心，于是终于忍不住咬牙在这男人耳边低声警告道：“你他吗别想着用这种方法离开我身边。”
　　这句话真不像是黎二少的风格。连陈晋也不禁抬起头来，再次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黎佑说完这句话就觉得不妥，立刻想要别过脸去。这副模样倒完全像是当年那个别扭的小少爷了，陈晋心里一暖，不由得对黎二少露出了微笑：“放心。”
　　他就只说了这么两个字，表情平和，倒像是有几分把握。如果不是黎佑知道这人根本玩不来□□的话，几乎都要认为他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了。
　　还没等黎佑再次说点什么，预定桌的客人们四轮结束。荷官示意蒋翰司和陈晋可以开始了。
　　两人的单独的赌局自然吸引了部分好事者围观。其中大部分是黎家这次邀请的客人。他们虽然不清楚原委，但多少了解一些蒋黎两家的纠葛，知道事情有趣，怎么会放过旁观的机会。
　　这是一张无限下注桌。为了快速得出结果，两方约定一共比赛三盘，两边筹码各自为2000美金，以最后的筹码数额决定胜负。荷官大致为陈晋讲解了一下基础规则后，赌局开始。
　　第一盘，陈晋直接弃牌。
　　第二盘，第一轮过后，陈晋再次弃牌。
　　蒋翰司这边还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黎佑就已经有点坐不住了。连续两盘弃牌，虽然两人下注的都只不过是最低筹码，不到10美元，但陈晋这种举动更像是在证明他根本就不想赢。黎佑盯着这男人的背影，在不安地在心里思量着，如果这男人输了，就算是反悔也不能让陈晋真跟了蒋翰司去。若是姓蒋的要借题发挥，大不了拿东门的码头去堵他的嘴。
　　想到这里，就连黎佑自己都吃了一惊。什么时候，这男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暂且压下这些胡思乱想，黎佑再次将视线投向了牌桌。
　　第三盘已经开始，荷官发牌结束，大小盲注也已经下完。蒋翰司随手丢了个两美元的筹码，他顺时针的下家陈晋默默地跟了四。两人底牌在手，第一个下注轮结束后，最初的三张公共牌被面朝上地发出。蒋翰司依旧不紧不慢地抛出八美元筹码，陈晋也谨慎地按最低限额跟注十六。第四张公共牌的下注轮也是如此。两人就像是初涉赌场的小赌徒似的，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放出手中的筹码。
　　直到进入最后的河牌圈。第五张，也就是最后一张公共牌发出，最后的下注轮开始了。
　　蒋翰司看了一眼陈晋，也有点拿不准这男人究竟是真想借这次机会跟他，还是又一次宁肯惹黎二少不高兴也要做他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的手气还算不错，手里的两张递牌和五张公共牌能组成葫芦，也就是三同张加一个对子。这从概率学来说已经有极大胜算了。况且前两盘陈晋连续弃牌，已经送了他少许筹码。说起来是这人太不懂规则，倘若蒋翰司再无耻一点，第三盘自己弃牌的话，最后的筹码还是他略多一点。当然，蒋少爷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用这种下作手段，于是他心平气和地等到第三盘最后一轮，打定主意要让陈晋和黎佑心服口服。
　　但至少，陈晋的生疏表现让蒋翰司明白了一点——这男人的确是新手。不，或者说，根本就是外行，就连如何加注都得由人提点。
　　想到这里，蒋翰司也不由得笑了。一个外行以自己为赌注和他玩□□，这不是摆明了要将自己打包送来吗？
　　一个属下再如何忠心，如果主子不领情的话，终究也不可能死忠到底吧。而黎佑对陈晋，的确称不上一个好字，他若有什么异心，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蒋翰司不再犹豫，依旧按照第五轮最低小盲注下了筹码。如果陈晋懂得顺水推舟的话，既可以弃牌，也可以随便跟注，只要输给他就行了。
　　陈晋这男人从开局到现在就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看起来倒有些可怜。
　　这时蒋翰司一下注，陈晋就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转头瞥了他一眼，面色苍白，眼睛黝黑，嘴角忽然隐隐约约绽出一丝笑意，又让蒋翰司心里一动。
　　是了。之所以一直记得这男人，就因为在红尘时他所露出的这种眼神，让人念念不忘。
　　蒋翰司心中一荡，所以当陈晋开口时，他几乎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刹那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人说的是“压上我剩下的所有筹码”。
　　如果他是真心投诚，根本没有必要将戏做到这种地步。至此，蒋翰司才猛地清醒过来，这男人果然是来为黎二少抢那块地来了。
　　□□，蒋翰司虽然只是偶尔玩玩，但至少对于概率等基础常识也有所了解。他手中的葫芦已经有了很大赢面。牌面能够大过葫芦的，只有四条、同花顺和皇家同花顺。以这种几率来说，陈晋能够翻盘的机会简直是渺茫。只是那人在下注之前的眼神和隐约的微笑，让蒋翰司感觉有点不妙。
　　不过四轮下注已经结束，现在只能等摊牌了。
　　蒋翰司是三同张加一个对子。
　　他的底牌一翻过来时，在后方观战的黎佑脸色大变。围观的人也大多认为，蒋家少爷几乎是十拿九稳了。
　　只有蒋翰司心里隐约预感到，那个外表老实卑微的人，这次大概又能帮他家二少爷谋取到最大利益了。
　　陈晋的底牌翻开。
　　同花顺。
　　这男人笑了笑，畏畏缩缩地站起来，冲着蒋翰司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蒋少爷。”
　　他声音很轻，还带着几丝惶恐，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幸运砸晕了头似的。
　　但蒋翰司知道，自己输得糊涂。
　　且不说他一开始曾误以为陈晋有几分投诚的意思，事实上，他也不可能打完全无把握之仗，不可能真的以50%的几率和黎家赌一块地皮。这桌的荷官在他派身边女人去沟通时就顺带做了些“提醒”，船上小赌场的荷官，自然不可能有太昂贵的职业操守。因此陈晋基本不可能有拿到如此大牌面的机会。
　　但翻开的却是同花顺。
　　如果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各种外行姿态，蒋翰司恐怕真要相信他其实是□□的高手了。
　　有那么一会儿，蒋翰司就只是盯着这男人，一言不发，像是要把这人看穿个窟窿来似的。良久之后，才终于展颜一笑，挥了挥手，低声说了句：“愿赌服输。”
　　他是真心想得到陈晋。所以虽然只有90%的把握，他还是提出了这次赌局。
　　最后的结果是那另外10%，也只能说声遗憾了。黎佑想用来建度假村的地，对蒋翰司来说，价值尚且抵不上东门码头的百分之一。而黎家的码头，总归有一天是要吐出来的。
　　于是他施施然地站了起来，拍拍还躬身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晋，没再多说什么，挽过等在一旁的美人，直接就离开了赌场。
　　围观的人群并不清楚这两人的实际赌注，见游戏结束，也就纷纷散去了。
　　陈晋一直等到周围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才缓缓地直起腰，向不远处的黎佑望去。
　　黎二少靠在赌场一侧的柱子边，抱着双手，面无表情。对于手下刚刚争得的大便宜，似乎也没有半分开心。他看了陈晋一眼，一句话也没说，掉头就走。
　　陈晋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飞快地出了赌场，穿过甲板。黎佑脚步如飞，直接就往自己客房的方向走去，陈晋默默地跟着，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一直走到客房门口，黎佑才猛地停了下来。
　　“少爷……”陈晋低低地唤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黎佑回过身来，抬手就甩了他一个耳光：“你他吗还知道我是少爷？”
　　冷森森地盯着陈晋，黎佑咬牙切齿地道：“每次我说不的时候，你他吗上赶着替我做决定。你以为你是谁？”
　　陈晋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他连摸也没摸一下，也不搭腔，只是乖乖地低着头，低眉顺眼地挨训。
　　黎佑一看他这鬼样子就来气。所谓虚心接受从不改正，说的完全就是陈晋这样的人。
　　况且今天的事，黎佑的一半怒火是来自陈晋擅自做主，另一半却是拿自己做赌。而后一半，是黎二少打死也说不出口的原因。
　　偏偏陈晋这种态度，让他的怒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似的，根本无从发泄，反而更加让人焦躁。
　　一时间黎佑甚至想把面前的男人杀了算了。
　　“陈晋，你要给我记着。”黎佑磨了磨牙，一字一句地道，“不听话的狗永远不讨人喜欢。我让你向西，你就别往东，我要你去死，你最好别苟活着。哪怕是我要你杀了我，你也得立即动手。明白？”
　　但他话音刚落，陈晋却突然抬起头来，黝黑的眼珠直直地凝视着黎佑，清晰地回答道：“最后一个要求，我没办法做到。”

作者有话说

　　ㄟ( ▔, ▔ )ㄏ
摊牌吧摊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