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19、第十九章 要不是那边

　　张黎两家联姻的消息，在黎家刻意地宣扬下，很快就尽人皆知。
　　说起来黎雅珊年纪还小，其实本来不必这么着急。但黎老爷子整天叫着自己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早一日看到孙子安定也好，哪怕暂时不能结婚，先定下来也算是安心。
　　这只是一半的实话。虽然黎佑对这门婚事无可无不可，但张家实在是个无可挑剔的亲家。黎父死后，黎佑虽然着手洗白，但黎家多年在江湖上置办下的产业又岂能短时间内漂白。张家则不同，家业虽然不在本城，但由于是黎老爷子老一辈儿的干净线，世代经商，底子十分清白。同时也因为太清白了，有时候反而不便。两家几乎是一拍即合，张瑾瑜和黎佑的婚事，是从一开始就订下了，一切其他形式不过走个过场而已。张瑾瑜或黎佑本身的意愿，根本不在考虑范围。黎昕所赌的“真情”也就显得十分可笑了。
　　也因此，尽早确定婚事也是双方期待的结果。
　　为表重视，只是订婚黎家就邀请了近百名客人。黎老爷子兴致勃勃地订下了一条十一层层大型游轮中的一层场地举办订婚典礼，附带3天2夜，途经槟城、马六甲的海上旅行，也有让准新人培养感情的意思。
　　黎佑这边，除了家族亲人，只带了几个亲近的手下。陈晋自不必说，方思远李煜城等也都在邀请之列。云皓那小鬼哭着喊着想去凑热闹，虽有陈晋求情，仍然被黎二少一票驳回。
　　陈晋自从知道黎佑订婚之后，似乎显得更加拘谨了。对于黎佑这次要带着他上船，也并没有什么积极的表示，倒是在听说受邀客人中居然有蒋翰司后，才开始认真准备起来。
　　出发当日，一行人和宾客分别乘坐不同的包机抵达新加坡，在下午4点前各自登船。
　　黎佑和张瑾瑜这对名义上的主角按照预定行程，会在第二天，也就是抵达槟城之后，举行订婚典礼。而当天晚上，则有个简单的酒会。
　　陈晋是一路上跟着黎佑过来的。说实在的，他这辈子就在那片小江湖上打混，根本没出过国，这次大部分事都是黎佑亲自帮他料理，甚至连船卡都是由黎佑保管。这位二少爷放着自己的未婚妻不管，倒是对陈晋的事很上心。好像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当年的事功过相抵，以近似亲信，或者说比亲信更为亲密的态度来对待陈晋了。
　　对于黎佑态度的转变，陈晋不可能毫无察觉。事实上，在那栋小楼里，黎佑懒洋洋地躺在他腿上，两人享受那么片刻安宁的时候，他也的确有过敬畏之外，近乎于亲昵的错觉。但那种时光一过，他总会立刻退回属下应有的位置。这样的黎佑让他惶恐不安，如果说最初的少年时代，黎佑待他还只不过是信赖的手下，亲近的朋友的话，那么现在，似乎又更近了一层。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就像现在，陈晋站在大厅的角落，远远地看着黎佑挽着张瑾瑜，一对璧人站在人群中心，觉得他们好像和自己隔了一个世界。
　　他照例尽量将自己缩在不显眼的位置，也不敢先行离开，只能巴巴地等着酒会结束。
　　游轮此时正在缓缓地往槟城行进，透过大厅窗户向外眺望，自然是夜色中的海面。今夜星光大好，隐约可见粼粼波光。陈晋没见过这样的景色，捏着杯酒，茫茫然地看着，整个人倒是完全放空了。
　　不过他躲得隐蔽，也不是没人留意。偷得闲暇没一会，就有人向他靠了过来。
　　“陈晋。”走到近处，见他看着外面没反应，那人低低地招呼了一声。
　　陈晋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回头一看，居然是黎昕大少爷。
　　作为黎家直系亲属，他自然是订婚不可缺少的人。但陈晋清楚他与张瑾瑜的那么点暧昧，一见是他，自己倒觉得尴尬起来，赶紧站直了身子冲黎昕弯了弯腰：“大少爷。”
　　黎昕看起来面色有些灰暗，人也蔫蔫的。他对陈晋苦笑了一下，转头看了张瑾瑜那边一眼：“你知道内情，我也不用解释了。”
　　“大少爷……”陈晋笨嘴拙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说起来也是我不自量力。”黎昕自嘲地笑了笑，“明知道是属于黎佑的东西，我还要去争，真是自找没趣。”
　　这回陈晋不出声了。他看出来这位黎家大少爷是一肚子的怨气没地方发泄，逮着这么个知情的，单方面倒苦水来了。
　　“不就因为我是半途被带回家的私生子吗，事事都被黎佑这个正宫的儿子压着一头。爷爷就不用说了，一心偏帮黎佑，就连我爸，同样是他亲生儿子，都不能同等对待……我从小就被送出去念书，黎佑倒跟着他学习道上的生意。我一个□□家庭出身的人，居然连自家堂口在哪都不知道，空读了一肚子墨水……现在就连选个老婆，都得黎佑先挑。”
　　黎昕像是多喝了点酒，脸上有些发红，说起话来也是一发不可收拾。不知是不是因为陈晋曾经救过自己，这番不适合说给外人听的话，他倒是一股脑儿地倒给了陈晋。
　　见这人酒气上头的模样，陈晋也不由得暗暗叫苦，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大少爷，你好像醉了。”
　　但黎昕恍若未闻，喃喃地嘀咕着：“张瑾瑜喜欢的明明是我。黎佑那种流氓般的脾气，怎么可能哄得女孩子开心……”说着，他忽地一顿，扭过头来，两眼定定地凝视着陈晋的脸，“不过……还好，我有你呢。陈晋，你是第一个肯为我死的人……我记着呢……”
　　听着黎昕的胡言乱语，陈晋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正尴尬间，一个人远远地小跑过来了。
　　却是方思远。
　　他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见陈晋扶着黎昕的样子，立刻就皱了皱眉头：“这不是大少爷吗？黎老爷子在那边叫您呢。”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将黎昕从陈晋手里扶了过来，顺势往大厅中央黎家人所在的方向一送。
　　黎昕虽然有点微醺，到底还没真的烂醉。听到方思远说老爷子叫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脚步漂浮地往那边去了。
　　他一走，陈晋顿时松了口气。这边方思远也抹了把汗，回头冲着陈晋长吁短叹起来：“哎呦我的吗，你没事在这边和大少爷搂搂抱抱做什么，害我正跟服务生小妹妹调情到一半，就被二少给踢过来解围。”
　　“我没和大少爷搂搂抱抱。”陈晋老实地辩解道。
　　“在二少看来就是这么回事儿。”方思远战战兢兢地转身看了一眼黎佑的方向，“要不是那边脱不了身，估计他早就直接杀过来了。”
　　闻言，陈晋一时没做声。黎佑这阵子对他诡异的态度，连方思远都看得明白，他若硬要撇清的话，倒显得矫情了。
　　“你伤好了？”见气氛沉闷，方思远赶紧换了个话题。
　　“嗯，早几天就拆线了。”陈晋点了点头，“多谢费心。”
　　方思远一见他这拘谨恭顺的样子就觉得不自在，但也的确承认这人忠心，不怕死，对他敬意还是有几分。
　　“陈晋，说实话，以前我挺看不上你的。觉得吧，人态度放太低，都是因为这人自身没本事，所以才直不起腰来，对这种人没必要抬举。”方思远也不避讳，大大咧咧地道，“但那天的事儿，你还真不掉链子。二少爷有时候是冲动，我们做手下的，不敢拦也拦不住，只有你还真敢跟他对着干。而且二少爷那么对你，你还帮他挡枪，我不服也不行。”
　　“换了你，你不也照样会帮他挡吗？”陈晋淡淡地笑了笑，说，“你欠他的，也许还只是恩情，是情谊。但我欠的是命。”
　　他语气平淡，表情也没有什么起伏。方思远有点糊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刚好这时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果然是黎二少终于脱得身，立刻就赶过来了。
　　他人还没走到，就目光凌厉地给方思远使了个眼色。方某人正巴不得走人，立即心领神会地给陈晋说了声有事，迅速彻底了现场。
　　“黎昕刚才找你做什么？”黎二少一走到近前就低声质问道。
　　陈晋知道这人对自己和黎昕亲近相当不爽，也不敢推诿，老实地回答道：“大少爷喝多了，过来找我聊了几句。”
　　“他和你有什么好聊的。不外乎是这次又没了面子，心有不甘，找个人哭诉而已。”黎佑倒是对自己大哥摸得十分透彻。说完，似乎不想破坏心情，也懒得纠结这个不愉快话题，伸手拍了拍陈晋的脸颊，笑笑地说：“无聊了？”
　　今天陈晋的西装是他亲自挑的，十分合体，衬着修长的身材，实在是比以前顺眼多了。只是脸上那道疤有些煞风景。
　　陈晋身处于这种环境，无聊还是次要的，简直是浑身不自在。所以也没否认。
　　黎佑抬手看了下时间，不过晚上十点。看面前的男人难得穿得合适，也算是自己亲手打扮的，觉得就这么放他回去有些浪费，于是略想了一下，说道：“我这边也应酬得差不多了，六层有个小赌场，要不要去玩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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