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白浪》托身白刃

18、第十八章 倒不是对陈

　　两人回到陈晋住的独栋小楼时，刚好见到云皓急匆匆地从楼上冲了下来，一看陈晋，顿时大呼小叫地道：“陈哥，你这是去哪了，吓死我了！”
　　陈晋还没开口，黎佑倒是先瞪了这小鬼一眼，几步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踹了表情夸张的云皓一脚：“让你伺候人，你倒差点把人饿死了。”
　　云皓心里那个委屈，嘀咕着这不是二少您让我去办事的么，现在倒拿我撒气。不过明知道黎佑在推卸责任，也不敢反驳，只好嘟着嘴揉了揉小腿。
　　倒是陈晋赶紧走过来把他拉开，随口回了句：“我闷着出门逛逛。”然后摸了摸这小孩的头，笑了笑拉着他就往上走。
　　黎佑装腔作势地拿云皓当了炮灰，也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跟着陈晋上了楼。
　　一进门，云皓就乖巧地扶着陈晋坐下，手脚麻利地端茶倒水，大概也觉得有点理亏，比平日里更积极。
　　黎佑看他把陈晋安顿好了，照例凑到那人身边坐下，然后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听到他的问话，云皓也收敛了孩子气的笑容，面色一整，回答道：“果然不太顺利。”
　　“怎么？”黎佑挑了挑眉头，“蒋翰司不收人？”
　　“不仅不收，还让我们直接把人处理了。”
　　“这倒也不奇怪，以蒋翰司那种凉薄冷血的性格，收个废人做什么。还等于坐实了想要干掉我的罪名。”
　　话听到这里，陈晋总算是明白过来。他们两人所谈的自然就是当天在电梯里袭击黎佑，却被自己挡下的那个人。听云皓的语气，黎佑似乎是吩咐他将人给蒋家送回去。
　　这种做法自然无疑是挑衅。蒋家真要把人收下才是怪了。
　　“那人在肖宇那儿的时候，受了一点刑就忙不迭地把蒋翰司给供了。蒋家认不认，这笔账都得算他们头上。”云皓笑嘻嘻地说。
　　“帐自然是给蒋家记上了。”黎佑瞥了陈晋一眼，淡淡地说，“就算没那傻逼开那一枪，他蒋翰司到我们红尘找茬，我可还没忘呢。”
　　“那是自然。”黎佑一说话，云皓这机灵的小鬼就连声附和。
　　倒是这时，陈晋突然道：“这事还是有点奇怪。”
　　“哦？”黎佑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在这种目光下，陈晋下意识地一缩，随即低下头，端端正正地摆出属下做报告的姿态来：“蒋翰司走之前的意思是暂时放过红尘，也就是说，有短期内不和黎家为敌的打算。”
　　“他也有可能只是说说场面话，或是让我们放松警惕。”黎佑不动声色地回道。
　　“那他大可不必前脚刚走，后脚就让人动手。那人开枪的时候，蒋翰司估计都还没走出红尘，活脱脱地摆明了就是自己下的手。这么招摇不加掩饰，不符合道上所传的蒋家当家阴狠内敛的个性。他真要做，当天就不会亲自来。”
　　闻言，黎佑拍了拍手，倒没有直接回答陈晋的话，只扫了云皓一眼，示意该他说话了。
　　云皓颇有些敬佩地看了陈晋一眼，说道：“的确。我们送人过去的时候，蒋翰司也出来了。那袭击的男人一口咬死是蒋家指使，而蒋翰司矢口否认。”
　　“这是自然。”黎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蒋翰司呢？他总归不会就让人给一口咬死吧？”
　　“蒋翰司倒是沉得住气，看了那人一眼就说不认识。慢悠悠地喝茶看戏，听那男人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是蒋翰司属下，只不过如今任务没完成又废了双腿，就被当家的被抛弃云云。末了，蒋翰司只说了句，你说是我手下亲信，那你知道蒋家新得的堂口堂主是谁，有几个副手？”
　　“然后呢？”黎佑波澜不惊地问道。
　　“然后那男人倒傻了。”云皓口齿伶俐，绘声绘色地说，“当时就愣在原地半响没说出话。被两边的人盯着，那表情别提多精彩了。最后像是急了，说虽然跟在蒋翰司身边知道他抢了新堂口，但记不得堂主名字。”
　　云皓的话不用说完，陈晋和黎佑两人心里均是透亮。他们虽然上了白道的岸，但江湖上的事，也是留了个耳朵听着的。蒋翰司最近忙着做白粉生意，唯一看的上的就是黎家那个码头，其他哪有拓展任何新堂口。
　　但凡是道上的，哪怕是个小混混，这种程度的消息都不可能不清楚。蒋翰司会问出这么个儿戏般的问题，倒像是知道这人根本就不懂江湖上的乾坤，也清楚他的来历。
　　“姓蒋的倒也聪明。”黎佑冷冷的笑了笑，“知道有人泼他脏水，早就调查了个透彻。”
　　“人我已经原封不动地又带回来了。”云皓接着报告，“现在还是送到肖宇那里，暂时关在合适的地方。”
　　“继续审，这种连道上情况都摸不清的货色，也就是花点小钱买来的脓包，现在冤大头不肯认，他顶不了多久的。”
　　“那是自然，我们兄弟会好好招待他的。”云皓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
　　“那就结了。”挥了挥手，黎佑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恰恰倚在了陈晋肩上。
　　而陈晋在默然听完云皓的话后，心里倒是一沉，直到黎佑整个人靠到自己身上，才猛地回过神来。
　　黎佑的脑袋斜斜地倚在他肩上，一眨不眨地看着陈晋的表情，突然道：“你心里有谱了？”
　　陈晋没说话。
　　黎佑也不介意，眼珠一转，懒懒地说道：“不管那人吐不吐出点真东西，你我心里都清楚，能找来这么不上道的货色的人，估计没几个。”
　　他说着，伸手对还恭恭敬敬地候着的云皓一挥，那小鬼就机灵地几步退出了房间。陈晋僵硬地任黎佑状似亲昵地靠着，总归是不开口。
　　黎佑看他表情，就觉得有点不痛快。这人浑身紧绷，枕着也不舒服。于是又直起身子，拍了拍这男人的脑袋：“不过，没真凭实据之前，大家都得相安无事。”
　　说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瞥了陈晋一眼：“刚才你在花园里碰到张瑾瑜那女人了吧。关于订婚的事，你也该知道了？”
　　陈晋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他这幅死样子，黎佑又忍不住有点火起。好在最近相处多了，多少也能克制一点自己的脾气。
　　“那顺便知会你一声，下个月初我和她会有个订婚典礼。老爷子闲着没事，租订了艘游轮给我们做场地，到时候大概会出海，你也跟我去。”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番话的时候，黎佑总觉得有点不舒坦。倒不是对陈晋恼火，反而更像是心虚似的，说话都没那么理直气壮。
　　陈晋两眼木木地，但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的样子。这让黎二少那点子类似心虚的感觉转瞬间就被莫名的焦躁吞噬殆尽。他想伸手去掐这男人的脸颊，看能不能把他那块像是焊在脸上的面具给取下来，但手伸到一半，突然没了力气，就那么半途而废地，尴尬地，落了下来。
　　两人之间一下子显得有点僵，黎佑抿了抿嘴，懒得再看陈晋一眼，起身快步走出了门。
　　云皓还在门口候着呢，见黎二少这么快就走，倒是吓了一跳。再揣摩大爷脸色，又像是不痛快了。这两人隔三差五地闹别扭，云皓倒也习惯得很。说起来也算不上是闹别扭，总归是黎佑单方面的不爽，那位看起来对他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的，外表倒像是讨好，其实就没做出过什么刻意讨人欢心的事儿。
　　云皓跟了陈晋大半个月，倒真心喜欢这人。既不拿辈分压人，也不摆架子，对他和和气气的，扶他散个步都受宠若惊一样连声道谢。他年纪毕竟小，被年长者又夸又敬的，怎么能不开心。于是这里见黎佑又臭着脸出来了，站在门口半响没动，就大着胆子搭话道：“二少，您可别见怪。”
　　“见怪什么？”黎佑咬了咬牙瞪他一眼。
　　云皓脑袋一缩，陪笑着说：“陈哥就是这么个脾气，嘴笨不会说话，人是没话说的。“
　　“他跟了老子十几年，这还用你说。”黎二少没好气地道。
　　“那您就不知道，当着您的面，陈哥那是不好意思。”云皓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您不在的时候，他可是经常问起您呢。”
　　这就有点胡说了。陈晋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问到是问起过黎佑，也不过是打听他当天会不会来，好安排作息，完全跟关心之类的八竿子打不着。
　　黎佑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云皓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哥这样的人，枪子儿都能为您挡，那是比老婆都还亲的啊。”云皓嘴一张就信口胡诌，也不管自己比喻得恰不恰当，只差没有赌咒发誓了。
　　也不知他哪个字让黎佑舒心了，这位二少爷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半响，突然拍了拍小鬼的肩膀，脚步轻快地就下楼去了。
　　大概也是托云皓这小子美言的福，之后的一个月，哪怕陈晋表现得再木讷，黎佑都像是练出来了似的，完全不以为意。

作者有话说

　　(*￣▽￣)y要上船了哎呦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