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紫陌红尘又逢君 又逢君。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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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尹天城……
夜如墨。月如玉。
良辰美景，天上地下，无非这般模样，令人动容。
茜纱红帐装点勾梁画栋，缕缕金丝缠绕雍容气象，大大的寿字高高悬起。宫灯华丽，辉映无尽繁盛。衣袂裙带随乐飞舞，曼妙舞姿步步生莲。这，一场华丽寿宴，贺的是江湖至尊一代枭雄——倚圣门门主千代宏拓六十花甲。
千秋席摆出数丈远，席间谈笑，声声不绝。出席之人或武林豪杰，或文雅之士,上席首座的老人身着玄色红斑长袍。眉目间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和着面庞沧桑的痕迹，却平添几分慈祥。
右席首座的白衣男子与席上老人眉眼间略有神似，但多出几分英气，俨然是翩翩公子，却无端使人生出距离感，清冷的身影在这喜宴之上似乎并不合时宜。他淡淡注视台前笙歌乐舞，嘴角挂着微笑却看不出是喜是忧，宛若天人的容颜惹得舞女频频顾首，眼中却空空如也。
乐声停，掌声起。席前一众娉婷而舞的少女盈盈拜倒，齐声道：“恭贺门主天命喜寿。”松松软软娇声一片。台上端坐的老人淡淡一笑，只吐出一字：“赏！”淡淡气势，不怒自威。
台下一青衫男子缓步出席，大方行礼，举手之间挥洒自如，眉目间潇洒也透着淡定自信，仿若云淡风轻时飘出的翩翩鸿云，儒雅而不失气度。朗声道：“属下恭贺门主万福齐天，幸得门主庇荫，属下在职听涛阁日益壮大，日前广纳奇能异士……”。一番夸赞之语，遍数倚圣门如何叱咤天下翻云覆雨——既是贺词，亦是说与台下众人，如此一来，席间唏嘘，如今倚圣门势如白虹，还有何人可与之争锋？
“为贺门主大寿，特广纳贤能，望门主示下。”纳贤之语一出，席间再起感叹，道喜之声不绝于耳。
台上门主仍带着淡淡笑容，饶有兴味地探询这位得力助手：“那凌风可是给我寻得如何贤能？”
这青衫男子便是夜凌风，听涛阁主，倚圣门门主最为倚重的助手之一。只见他两声击掌，退回席间。台前已是一片蓝光荧荧。一蓝衣女子，缓步而来，内着白色抹胸，自腰以下长裙摆摆，外拢蓝色轻纱，蓝纱半蒙面，露出一双明眸似水般清丽，亦透着冰样寒冷。
不可忽略之处是右眼角下一颗银色泪痣，隐约浮光，荡漾出轻轻烟愁。行动之间，清风扑面，映着金色灯辉，竟丝毫不见铅华俗态。
蓦地，一道目光自前掠来，仿佛要穿透心底。白衣公子微微一怔……注视着似曾相识的眉眼。复杂神色由眼中闪过，似探究，似疑惑，似不解，惊惧非常。先前清冷模样全然不见踪影，任是他倚圣门主嫡子，不知见过多少惊涛骇浪，此时也难以保持惯常平静之色，而那双目再无法从这片蓝色移开。
蓝衣佳人在一张古琴前落定，优雅的席地而坐，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曲曲音韵悠悠流转，如潺潺流水涓涓流过，如渺渺浮云飘飘散落，横生万象，变幻不定，席间之人无一不痴痴看定这抹蓝色精灵，任由她带入心中世界驰骋。权利，财富，地位，美人……贪嗔痴恨，世俗之恶，人情之薄……琴音入耳者必入心中幻象，于幻境中满足欲念。唯有内息高过弹琴之人，方能独立于幻音之外，只作乐曲欣赏。而席间能如此的，不过数人而已。
台上门主静静看着台下，宾客们多面露满足之色，流连于音韵幻象之中无法自拔。门主心里不禁暗自唏嘘：各人所欲所求所念，竟于此时纤毫毕现。
曲终音罢，众人方如梦初醒，稍为广博者明白自己乃入琴音幻术，孤陋俗者仍不明就里，只心中惊叹：佳人佳音，几世难寻！
蓝衣女子方敛襟行礼，盈盈拜倒，清亮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响起，沉淀了这百人之宴的喧嚣。“花舞弦拜见门主，恭贺门主喜寿万福！”
门主赞许地看着花舞弦，问道：“花舞弦，方才所奏何曲？你竟通晓琴音幻术？师承何处？”一连几句问话，难掩惊异之色。
蓝衣丽人抬眸相对，眸底一片清亮坦然，沉稳答道：“舞弦不才，仅得师尊西鹤真人五分真传，方才所奏乃为《无心》，听者入心中幻境，异人异境，万象不同，亦失常心，亦守本心，有无难辨，故曰无心。”
原来是西鹤真人座下弟子，难怪如此出尘脱俗，狭长双目微眯，门主沉沉的声音响起“你可愿归属倚圣门下？”此言一出，满座哗然。门主言语中少有的赞许，已然肯定舞弦的技艺，或者说，身份。
全然不理会席间众人惊叹，仍是那沉稳娴静的面容，淡定无波，波澜在此处息声，只余从容大气，舞弦静垂于广袖之下的手指紧捏成拳，指尖深深嵌入肉中，指节分明有力，是坚定，是执着。
“能得门主赏识，是舞弦万幸。舞弦已与数位贤才被夜阁主招入，今后定当倾力而为，万望助门主一臂之力。”谈吐间从容优雅，气度不凡，确是天上人间难得一觅的玲珑佳人。
说话时已有数人上前行礼，齐声道：“我等愿力效门主，恭贺门主喜命天寿！”正是夜凌风所指贤能，此时门主身旁小侍已从夜凌风手中接过一纸红书，上呈门主，正是此一干人等的身份来历专长。上书：
黄岛善用毒，精医理。
赵青君文华高绝满腹诗书
花舞弦 长于乐理精通乐器
江岸 一代剑侠武功盖世
黄岛药王之后医术超群
门主目光扫过名单，眼中惊诧一瞬，随即深深赞许，朗声大笑，道：“夜凌风，这份大礼，你可送的巧！哈哈 ……真不愧我看重的听涛阁主！”说罢，众人已赐上座，席间再添热闹。
此时，舞弦抬眼望向前方，一直察觉到那里有道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早已知道是那人，是那位故人，如今再重逢，三年之前，孰料这番光景？
二人视线交汇之间，白衣男子眼里第一次有了内容，不再似之前空空洞洞，心底百转千回，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一一按下心中疑问，收回目光，转向台上门主，说道：“父亲，凌风献上如此厚礼，蓦儿自是难以相媲，仅献奏一曲，聊表心意，望父亲健康长寿，雄图大展。”
呵！细究真是叫人吃惊，门主寿辰之礼早已于前两日清点完毕，除了夜凌风得门主授意在寿宴之上引荐新人，谁敢此时送礼？但如此说来，怎生看都是父慈子孝的场景，谁人敢有微辞？台上门主闻言亦是缓缓一怔，想来不论是何因由，总不好拂儿子一番美意，微微点头示意，千代蓦便已步入场中。
一阵婉转笛声响起，笛音细腻，曲曲折折，诉尽心中无限情意，转音处倏尔一顿，丝丝绵绵的笛声平添几许决然。婉转过后，笛音下似万马奔腾，气势不凡，声声透着志在必得的决心，如此霸气生生攫住听者心魂，一起一伏都为之所动。能将如此霸气注入缠绵笛音却浑然一体相得益彰，这是怎样一番功力高深！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场中肃静，随之便是经久不绝的掌声与赞声，众人皆道饱享耳福，清音公子千代蓦名满天下，今日得幸一闻，果然如听仙乐耳暂明。千代一族，还有谁能撼得动？
门主一贯严肃的眼里竟泛出几分慈爱，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威武堂堂的门主，而是一位慈眉善目的父亲，与儿子相对凝视，共享这一刻的天伦。
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门主深深看着下面儿子，道：“吾儿有心，为父足矣！”显然，这份寿礼，夜凌风送的是巧，而他送的是情，未曾相让半分。
只是谁曾料想这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下有人另作他想？从不张扬他却当着江湖豪杰献奏一曲，素来冷淡他却外露父子深情，礼数周全他却多此一举。这看似多余的一举为谁？
台下那抹清幽的蓝色。她，是否当年那个她？若是故人来，听闻此曲定当神色有异，叫他分辨得出。可眼前这人，哪怕一丝的异样也未曾显现。
花舞弦此刻端坐于席间，心思却流转于这方天地之外。千代蓦玉笛一曲已然激起她心海波澜，曲中细腻透着的坚决，在无数个午夜梦回后悠悠想起，熟悉却又阔别的曲调竟在这番光景下重新迎入耳帘。
心底复杂的滋味难以理清，只是面色执著地不愿改变一分，目光绝不多停留一秒，这笛音有意的试探，她岂会不知？她怎会不躲？
心思正悠悠流转，青君附在她耳边低语：“舞弦，可否移步说话？”
舞弦以目相询，她与青君同入倚圣门，相识亦不过就在今日，不明她话中含义。
“门主的贺寿礼中有一物独特非常，我想请舞弦同去鉴定。”青君小声回道。
舞弦坦然抬眸起身，示意青君先行，百人的寿宴上偶尔一两人缺席，并不会有人在意。
裙裾微扬，二人莲步轻移，不多时已来到存放寿礼的厢房，舞弦朝四周扫了一眼，问道：“何物独特异常？”
青君目中有隐隐歉疚，说道：“你在这间厢房找找，我去那边找。”说着已转身提步。
舞弦诧异：“你不知道放在哪儿啊？”
青君回眸，道了声“抱歉。”便走出了门外。
舞弦仍在原地不明所以，身后屏风出来一人，伴着温厚的声音：“寿礼中最独特的不就是你么？”
舞弦大惊，这声音……熟悉却阔别多时的声音……故人已来。
按下心底百转千回的思绪，舞弦坦然转身，带着泪痣漾着忧伤的美目从容对上那双瞳如漆墨的凤眸，“少主还是少饮些酒为妙，胡言乱语的舞弦听不懂。”
呵！倚圣门少主，济绅侯世子，他向来尊荣非常凌于他人之上，无论江湖出生入死，还是朝堂变幻莫测，天下间敢这般对他说话的，又有几人？
千代蓦却不以为忤，说道：“你既知我是少主，就该行下属之职听令于我，把你的面纱摘下来。”
舞弦仍是眼波淡淡：“我不愿做的事情天下间无人能强迫我，即便是门主也不能。”
千代蓦暗笑，多年未见，她不再是当初巧笑倩兮的红粉佳人，上上下下再不如从前，唯一不变的，除了这张可令日月无光的脸，也只有这份呕死人的执拗了。
“不摘你面纱，你当我认不出你？”千代蓦反问道。茫茫众生似瀚海阑干，为寻这一人，他已费尽心思，无奈，未果。之前未寻到她时，心中空空落落，如今父亲寿宴上意外现身，他虽恼怒她让他找了这么久，却难抑制心中的狂喜。
舞弦已不欲再与她多说：“少主当然认识我，我是听涛阁的花舞弦。”说罢立即转身提步。
千代蓦立即一步上前，拦住她去路，隔着面纱，他捏住她的下颔，二人几乎贴面，他冰冰冷冷的气息拂到她脸上，他隐有怒色的沉声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舞弦冷眼觑他，亦带着暗暗怒色：“我要做什么？以少主你的势力你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舞弦心中暗讽，恐怕这世上除了她是穿越而来，其他事他没有不能知晓的。
“哦，对，你是有不知道的，你不知道我因为你，因为你的父亲受了多少苦！请少主自重，我只是花舞弦。”说罢，决然走出。
千代蓦心中颤抖，费了多少心思去寻找的梦中人，如今恍若天人般出现于眼前，眸底的冰冷，语中的怒意，他不识，却怎会不懂？她是已经知道了吗？八年前是他的父亲亲手毁灭了她本该幸福的一生。
也是，不共戴天的灭门之仇横绝，任谁也无法再如从前，他只能怨恨命运的无情捉弄。她这是来找他报仇来了吗？呵！一声苦笑，人生如戏，这戏虽酸涩，但也因着她的出现，愈发的有意思了。
紫陌红尘又逢君，君应不识我。无奈。
百转千回的心思在心头丝丝滑过，眼前花红酒绿已近尾声。
贺寿喜谶一遍一遍，丝竹管弦不绝如缕。月上中天，寿宴方结束。众人离去，偌大的千代府依旧灯火华丽，辉映着一代巨贾独步江湖的传奇，繁华背后，是喜是忧？是欣慰是落寞？却有几人看得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紫陌红尘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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