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我似明月君似雾 随月雾。空 ...
-
慕容府,木格花窗边。
窗外雪花飞舞,一树寒梅凌霜而立。红酥肯放琼苞碎,探著南枝开遍未?不知酝藉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这漫天飞雪的纯白里,一点寒梅红得耀目,几枝藤木蜿蜒缠绕,活像画中的景致。
木格花窗边,连曦拿着一张丝帕在做女红,一针一线都包含着多少欢喜的心思。
舞弦在连曦边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儿,看着连曦一针一线绣得优哉游哉,只得唏嘘自己一双笨爪子,看着看着看得久了,舞弦就犯迷糊了,古代女人怎么都好这口?女红就有那么好玩儿?敢情是淑女多了自然而然形成的氛围,自己这样的伪淑女就甭指望了。
连曦感觉到舞弦一直看着她的目光,不禁好笑,这丫头还和以前一样,没事儿就盯着一个地方发怵犯傻,于是问道:“你这是想把我看穿了?”
闻言,舞弦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啊?”想了想,才觉得自己的确是神游太虚了,“姐,你说你绣这么多做什么?你不嫌累啊?”
连曦瞥她一眼,一记连氏眼刀砸到舞弦身上,话说……连氏眼刀可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大有渊源的,想当年连心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沿袭了前世的坏习惯——不喜欢吃胡萝卜,于是每次吃饭的时候,舞弦就会把胡萝卜挑出来给连曦吃,于是连曦就会以一种极度嫌弃的眼神看着舞弦,而后父亲大人会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这两姐妹,再然后……母亲大人会以一种怨念的眼神把饭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扫一遍,后来,这种嫌弃加怨念的眼神就被父亲大人命名为连氏眼刀。
被连氏眼刀秒杀,事态非同小可,于是舞弦赶紧住了嘴,然后又讨好似的说道:“绣得真好,呵呵……您越绣越开心,越绣越长寿……”
连曦很淡定地说道:“等会儿你跟我一起绣。”
正用手托着下巴的舞弦一不留神儿下巴磕到了桌子上,一边叫疼一边怨念地说:“良家妇女你做就好了嘛!我是伪淑女你还不知道?”
连曦又瞥她一眼:“什么胃淑女肺淑女的!整天净说些胡话!”
舞弦无语又无奈,连曦接着正儿八经地说道:“快过年了,咱们这么麻烦慕容伯父他们,总得有点用心的表示。老人们说,把寓意吉详的风干的花瓣放入五色丝线缠络的香囊中,可令佩戴之人在新年里防病祛灾,四季平安。”
舞弦最恨这些麻烦死人的古代礼仪,于是不屑的说道:“又不是真的!干嘛这么较真儿。”
“都说了是寓意吉祥,总是代表你一片心意的,来,这个给你,开始绣吧。”连曦拿了一个小绣棚给舞弦,于是舞弦开始笨手笨脚地学起来。
连曦姐姐又十分不嫌麻烦地把各种吉祥兽的寓意和各种干花瓣的寓意告诉舞弦,可以绣四大吉祥兽:龙凤龟麒麟,也可以绣各种花样,譬如鸳鸯啦,牡丹花儿啦,连曦还十分亲昵地指导她……想绣啥就绣啥,尽管来请教她,不过拿出手之前还是要给她把把关的,舞弦很白痴地问了句:“为什么还要给你审察?做的不好又要重做……”舞弦仰天长啸:“做上几遍我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舞弦同学本来想绣只最简单的乌龟,其实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乌龟能是吉祥兽,不过古俗就是这样的,于是她欣然地往乌龟的模样奔去了。
大半天之后,舞弦哼哼唧唧地大功告成了,不过……连曦姐姐才一会儿字功夫没看着她,这只乌龟就被鄙视了,因为舞弦把四只脚的乌龟绣成了五只脚!连曦以手抚额,做无力状:“谁告诉你乌龟有五只脚?”
舞弦十分不好意思,这是一时不留神的错误,只得悻悻说道:“可以把那只多的当成尾巴么?”
“你见过谁的尾巴是有脚趾的!”连曦吼道。
舞弦讪讪地笑,急忙道:“姐,您顺顺气儿,注意形象,您可是淑女……”
无奈,连曦继续说道:“龟寓意长寿,只能送给伯父和伯母的,这样实在拿不出手,你还是自个儿做个纪念吧。”舞弦正想祝贺自己不用再绣了,连曦又一记连氏眼刀摆明了“休想!”二字,于是舞弦开始装病,以手抚额,“哎呀!姐姐,我头怎么这么疼呐!”
连曦正在思忖她是在装病还是真不舒服,舞弦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地方了,赶紧地又扶着肩膀:“哦哦,不对,是肩膀好疼。”连曦想了想觉得的确不该这么对一个大病初愈之人,于是便对舞弦说:“得!你去歇着吧。”
“好嘞!”舞弦欢心地坐到一边了,其实自从梦里那个老头要她回来,她醒了之后就不怎么疼了,现在基本上也没什么事儿了,那日装疯大骂六道轮回,其实是想把那个老头再骂出来,问他什么时候她可以穿回去,不过不见成效,但是自从那个老头子在梦里出现,舞弦便觉得有个神仙靠山了,心里欢喜了不少,不再似以前总包着沉沉的忧伤。
后来舞弦拿着自己生平绣的第一个香囊,看了半天,不知怎的莫名的想起来那个曾装着芍药的香囊。莫名其妙的一阵忧伤,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
连曦说,牡丹寓意吉祥如意,合家幸福,金桔寓意百事如意,四季平安,石榴寓意火红年华,前程似锦,唐菖蒲寓意欣欣向荣,繁荣向上,玉兰寓意玉堂富贵,吉祥草象征祥瑞,问她愿意在香囊里放上什么样儿的干花瓣,舞弦却说:“算了吧……等我想好了再放。”
后来,忙活儿了大半天,终于做完了,连曦拉着舞弦去书房把一个龙凤呈祥的香囊送给慕容崇厚。
这边厢,有贵客造访,慕容崇厚本来是要人守在书房外的,但是守门的家仆刚才去帮老爷到夫人房里拿东西去了,舞弦她们来书房的时候,门外没人守着,于是二人径直走了进去,不曾想,此时有贵客在里面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慕容崇厚见到两姐妹进来,神色颇有些惊慌,看了看座上的贵客,对两姐妹沉声问道:“你们俩怎么来了?”
座上那贵客却拦住他,“不妨事。”
舞弦循声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座上那人,眼眸似星,寒芒四射,那双眼睛……那双有着奕奕神采似乎能洞悉天下事的眼睛,自山洞中一见,自竹屋中一别,她不可能会忘,也不会错。
像极了面具人!
而这人,她之前的确是见过的,云织坊中对她的经商之道颇为赞赏的熙公子,醉心楼中看破她红尘之心的熙公子,面具人就是熙公子?熙公子是面具人?
是吗?不是?舞弦不敢直问,却不知为何也不敢断然肯定。含含糊糊地打马虎,她只当做不知:“年关将至,姐姐做了香囊,要送给父亲。”
慕容崇厚见熙公子毫不介意这两人突然进入,也就收了先前的严厉神色,“啊,这样啊,你们有心了,为父正有事,晚些时候再说吧。”
连曦自知自己这样莽撞进来,是冲撞了客人不合礼法的,于是忙欠身道:“是曦儿和心儿……”说到这里,又忙改了口:“是曦儿和舞弦冲撞了,还请父亲和公子见谅。”
座上那熙公子却全然不理会这道歉的话,看着舞弦颇带戏谑地说道:“千代府的表小姐,慕容府的二小姐,别来可无恙?”
舞弦本想问他指的是醉心楼一别还是竹屋中一别,话到嘴边却成了:“多谢熙公子挂心,别来无恙。”
于是慕容崇厚命二人退了出去,二人走到院子中,却见一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形容举止很是潇洒恣意,舞弦很想以为那人是修武,可是……差大了!那人正是麟公子。
麟公子看见舞弦也很惊讶,上前来说道:“哇!我说这里面怎么一股子美人气,这不是花花……花……”舞弦见他花了半天没花出来,忙让他打住:“花舞弦。”
“哦哦,对对,花舞弦,听说你是慕容大人的义女啊?又是千代府的表小姐?你身份可真多啊!”
舞弦回道:“对,我的确是身份多,公子您的身份我却一个都不知道。”
麟公子没想到这姑娘的嘴头,却是如此之利,只得嘿嘿地打马虎眼:“你日后自然会知我的身份,我这样儿风流倜傥的,总要留点儿神秘感的。”
说完,麟公子又转了个话头:“其实我是记得你的名字的,花舞弦嘛,只是刚才一时,一时想不起而已,呵呵,舞弦别见怪。”
舞弦知道他是直爽性子,也不跟他装客气,瞥了他一眼,说道:“知道你不靠脑子过活!”说罢,便扯着连曦走了。
麟公子还回头吼了一句:“身边这位美人是谁你也不介绍介绍,真不够义气!”
舞弦回头又冲他回了一句:“我姐,连……”停顿了会儿:“曦儿。”
麟公子又以他那招牌式的微笑朝连曦点了点头:“曦儿小姐。”
朗月过目,清风无痕。
薄雾,昏暝。
有些事,不说开,或许自然有其朦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