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异世人才 ...
-
众人一见她这副梨花带雨的凄惨模样,同情之心大起,那位大叔忙摆着手,不知所措地安慰道:“莫哭莫哭……”只是这安慰太过苍白无力,施莫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略一沉吟又道:“在下伯农,女子若无去处,不若去我家先行安顿,再做打算,可好?”
施莫强自擦了擦眼泪,这才泪眼朦胧地打量起他,一身粗麻布衫清爽干净,看似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因风吹日晒而黝黑,一双眼睛微有浑浊,眼角的皱纹凸显,有着不同于年纪的苍老,中等身材,身体因长年劳作而显得健壮,面相敦厚,眼神真挚,一看就是个善良忠厚的人,让人顿生信任。
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只要有人肯收留她,都好。
她的脑袋立刻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破涕为笑:“好啊,好啊!”
“既如此,请随我来!”
说着伯农拔开人群,她整理下那件长衫,赶紧拔腿跟上。
太阳渐渐西下,晚霞映照着天边火红火红的,望之亮丽如锦,绚烂夺目。
踩着落日的余晖,走在这三千多年前的古道上,施莫心里有些恍惚,自己真的穿越了吗?仍在这世事无常的惊愕中缓不过神来,又怎能缓过神来?
她身上的长衫也不知伯农从哪弄来的,稍有些肥大,但长度只到她的膝盖下方,白嫩的小腿还有半截露在外面,再加上她一头张扬的黄色卷发,偶有行人路边,都忍不住地上上下下多看几眼,更少不得指指点点一番议论。
她丝毫不在意,就算在意又怎么办?她本来就是个来自未来时空的异类。
前面传来一片杂乱的吵闹声,只见一处院门前聚集了一大群人,里外围得水泄不通,只有激烈地争吵声从中传出。
伯农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方道:“乃是田家兄弟三人争财。”
施莫好奇地问:“是因财产分配不均么?”
“然也!田老亡丧,村中无人通晓术算,是以分配不明。”伯农答道,说完抬脚便走。
“大叔,稍等!”施莫出言叫道,“我可以帮忙。”接下来也不知要这个村中生活多久,先混个脸熟。再说对自己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伯农一怔,疑惑地问道:“施女子通晓术算?”
“然!”好歹自己也是个大学生,分个家产什么的,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伯农迟疑了下,又提醒道:“田家颇有家财,家禽谷米甚多,术算极是繁杂。”
施莫见他半信半疑,想来这个时候的术算方式非常复杂,会的人寥寥无几,这么说来,如果自己混不下去了,或许可以给一些万恶的地主做个账房之类的,还可以糊口度日,展颜笑道:“一试便知。”
伯农见她自信满满,也不再阻止,就带着她挤进了人群。
只见人群围绕的空地上站上三个男子和三个妇人,个个面色不快。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些的男子正满面怒气地喝斥道:“尔等莫再吵闹,待请得伊先生前来,便可分明。如此争吵失仪,丢尽了亡父的颜面!”
其中一妇人正要张口争辩,她身旁的男子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其噤声,她气呼呼地甩掉那男子的手,斜瞪了他一眼,只冷哼一声便不多言。
另一个男子不乐意了:“大兄何必训斥我等,你也没少言语。”他恼怒的模样好像随时都可能冲上去大打出手。
刚才没有说话的男子见状,赶紧出声劝道:“三弟,莫恼,我等同根而生,何必伤了和气!”
那被作三弟的男子撇嘴讥道:“就你是老好人!”
那男子听后脸红讪讪还欲再劝,伯农赶紧上前笑道:“三位莫恼,我已为三位请得理帐先生,不如把家财数目悉数告之?”
三弟一听大喜,一大步跨到伯农面前,急忙问道:“伯农,理帐先生何在?快请出来!”
施莫不待伯农介绍,上前一步说道:“我就是。”
本来她一出现,就有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与左右交头接耳,如今见她自称理帐先生更是惊诧。
三弟一见,眼中满是惊艳之色,楞了楞神,但转瞬就是一脸的失望,不满地对伯农道:“伯农,你莫不是想瞧我田家笑话?要瞧便瞧,何必找个无知妇人来充数?”
施莫心里暗气,冷笑一声,回道:“我确是妇人,但是否无知,一试便知,何必多费口舌?再说你只是需要理帐先生为你分配家财,是妇人或是丈夫有何要紧?”
伯农一见她有些动气,虽然对她的话也是半信半疑,但话都说出来了,也不好中场退去,这样他脸上也无光,赶紧劝道:“且试试,若成,也可解三位之忧,若不成,也无要紧。早日了却三位心愿,田老天上有知也好心安瞑目,各位乡邻今日在此正好可做个见证。”
“这位女子所言在理,大兄和三弟不妨让其一试。”那位被称作老好人的男子显然就是田家老二。
众人一听也都点头称是,那田家三兄弟本来吵得不可开交,奈何村中根本无人懂得术算,即便邻人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近日听说村中来了一位姓伊的先生倒是颇具才学,已经着人去请,但究竟才学如何就不得而知了。现在既然有人主动愿意帮忙,当然是求之不得,即便怀疑对方才学,也非常愿意一试。
老大和老三各从怀中掏出一片麻布来,老三又犹豫不决地瞟了施莫几眼,见她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一双眼眸如宝石般灿然,睫毛乌黑浓密,比常人更长一些更翘一些,根根分明可见,皮肤细白,腮红如霞,纤细的小腿裸露着,白嫩嫩的,分外的惹眼,那一头怪异的黄色卷发,在晓风中的拂动下轻舞着,衣衫轻摆,纤腰乍隐乍现,犹如一朵千娇百媚的花朵绽放着耀眼夺目的光彩,风姿绰约,流韵天成,明艳凝香,楚楚动人。
在望向她白生生的小腿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见施莫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赶紧做贼一般移开了眼,梗着头心虚地说道:“那…那…便一试。”说着便把手中的麻布递了过来。
施莫正要伸手去接,突然想到,这时候的文字都是非常古老的象形文字,后世考古挖掘出来的甲骨文,她是在网上见过的,章法错落,笔画繁杂,与后世的文字相差非常大,即便是专业的考古学者也破译不全,虽然她学的也是历史专业,却是混吃过来的,对于这种古老的文字纯属瞻仰欣赏。这样想着就抽回了手,说道:“你来念罢。”
她本想说“我不识字”,可是对于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来说,明明满腹才华,却要让她亲口承认自己不识字,这感觉就好像一个纯洁少女被人诬做□□一般,很憋屈,很讽刺,又无奈无助。她真说不出口。
三弟一听,脸微红一下,尴尬地说道:“我不识字。”让他在一个女人面前,尤其是一个美女面前,自暴其短,确是件丢面子的事,可赶鸭子上架不止是丢面子,直接是丢人了。
施莫一滞,你不识字?我也不识字啊。
不待她开口,三弟就把麻布递给身后的老二,说道:“二兄,你来念,平时见你写来划去,这下派上大用场了。”
老二也不推辞,接过麻布,看了一眼施莫,见她捡了根树枝,蹲在地上,想必是准备好了,就朗声念道:“田十五亩。”停顿半晌,才接着念:“牛四只。”又停顿半晌。
施莫不明所以抬头看了看他,以为他是遇上了不认识的字,见他正眼神清明的看着自己,这才明白,想必是怕自己的计算速度跟不上,于是开口道:“你只管念就是。”
老二一楞,显然是有些不相信,但仍是照做:“鸡三十五只,其中母鸡三十一,公鸡四只,蛋一百二十只,粟谷八十五斛,其中新粟七百斗,陈粟一百五十斗。”虽然速度比之间快了些,但中间还是稍做了短暂的停顿。
之前听伯农说田家颇有家财,还以为数目有庞大呢,原来也就这么点,这点计算量放在后世,随便一个小学生都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这时候生产力低下,这点家产在她眼里不算什么,在这个小村庄,估计也相当于改革开放初期的几十万元户了。
老二的话音刚落,施莫的计算结果也出来了,站起身来,整理了下压皱的衣摆,朗声道:“田每人五亩,牛一人一只,余一只,母鸡每人十只,余一只,公鸡每人一只,余二只,蛋每人四十只,新粟谷每人二百三十三斗,陈粟每人五十斗。”她只能给出正确的分配数目,至于多余出来的,他们如何折合交换,只有让他们自己来决定。三人分七百斗的新粟米,每人整二百三十三斗,仍余一些,虽然有心想帮忙再细分一下,可是一斗是多少她丝毫不知,只得报了个整数。斗是一种容量,用容量来分配,总是有些误差的,那余出来的一点就当是误差吧。
她的结果一出,围观者顿时鸦雀无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老二本来拿着笔在旁记录,闻言也停滞下来。